太子妃用力將手中早已皺成一團的絹巾撕了開來,一雙眼眸裝滿了狠毒,穿過洛一非的身體,射到風絕塵身上。
風絕塵渾身不自在的啓了啓眉,微微睜眼,半瞇看向洛一非,沒有想象中的憤恨。
‘到底是誰,用那種很不舒服的眼光看著她?’
她想擡眸扭頭,可週身無力。
洛一非以爲她的探看是在迴應自己的話,假想著她對他的按排很高興,心一陣竊喜,耐不住急切的抱她進屋子裡。
給風絕塵介紹這個他特意爲其弄的新房子。
太子妃將撕成兩半的絹巾糾了又糾,咬了咬下脣,憤然轉身,直往皇宮走去。
“塵兒,你好好在這裡休息,我這就喚人給你請大夫。”
洛一非小心翼翼,視風絕塵如珍寶,放她下早已鋪得軟綿綿的牀上,看了一眼她被簡直包紮,還插著利劍的大腿。
相對於洛一非的緊張,風絕塵倒是覺得沒什麼,因爲她腿上的痛,已麻木了,她都快沒感覺了。“你派人去離王府裡把藍煊與小瞳給接過來照顧我,其它人我不習慣。”
言下之意,你讓我住太子府也可以,但得將我的人要過來,要不過來,我就只能離開。
“好,我先請大夫,再去接他們。”一聽風絕塵願意住太子府,洛一非還有什麼不高興,何況去接兩個人這麼小的事情。他不應口就允纔怪。
道完馬上去門口喚了兩個人過來,認真的叮囑一番,再回屋子裡。
風絕塵平躺在牀上,緊閉雙眼,似乎已經睡下。
洛一凡也沒有打攪她,爲她掖好被子,搬了個椅子過來,用手撐著下頜,一邊看風絕塵,一邊等待著大夫的到來。
暮光驟起,希望冉升。晨曦的露水壓得小草沉甸甸的。
風絕塵深呼吸了一下,聞著那些清新好聞的雨露晨光,陰沉的心,一點兒也得不到緩解。
以爲能救出爹孃,卻變成了親眼看著他們在自己的眼前死去,這樣的震懾,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得了。
她的心好痛,即使是在這樣一個充滿希望,一個這麼鳥語花香的清晨。她也冉不起那絲一日之計在於晨的感覺。
風絕塵眨了一下眼,旭日升起後,人人的眼裡藏著的都是光明,可她的眼裡,全是嗜紅。
父母親豔紅的血滲在她身上的嗜紅。
儘管洛一非喚人給她抹拭,沐浴,換衣服,她都沒有光明可看。
風絕塵起身,從眼裡那絲嗜血的紅望著外頭的世界。驀的,一隻直速下降的小鳥落入她的眼簾。
她立即大喚不好。因爲那小鳥直飛的方向,正正對著她!
風絕塵轉身,撒腿就跑,這一系列都在剎時間。
可她的速度,如何的快,都及不過那全速直飛而下的鷹,原來,向風絕塵飛來的是一隻鷹,她還沒看清是鷹的品種,它尖銳的嘴巴就插入了她的大腿上。
啊!
淒厲的叫喊聲卷透了整個太子府,聽得裡面的下人,無論是做著事情的,還是偷著閒的,都顫了顫。
紛紛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知道那是太子下了死命令的禁地,壓下好奇
心,聽而不見。
“塵兒,忍忍,很快就好。”
風絕塵才一清醒過來,洛一非著急的面容沒入眼簾,她緊咬下脣,臉上,脖子上,身上,無處的毛孔沒有不張開,淋漓的大汗,一寸寸鋪滿了她的身體,溼透了她的衣裳。
這些都不是讓她難以忍受的,能讓她大喊大叫的或是,只有她那插著劍的大腿。
風絕塵乜斜的瞪著那幫他將劍拔出的大夫,恨不得將那劍刺入他的心臟。
“太子……”
大夫接收到風絕塵的目光,一個激靈,將劍放至一旁,半跪在地上,明喚著太子,實際上是想他爲他保命。
那風絕塵的目光,實在是太過犀利了,犀利到讓他產生了她要殺他的幻覺。
“傷怎麼樣了!”
洛一非可是不管風絕塵怎麼看大夫,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她的腿怎麼樣了。
“回太子,已無大礙,不過,還得上幾日的藥。”
大夫爲無數人看過病,這太子府他也進來不少次,洛一非的心思,他哪能看不懂,簡單的將太子最迫切要知道的事情先說出來。“如若沒什麼事情,草民先行告退了。”
爲了躲避風絕塵殺人的目光,他以求在最短的時間裡離開。
在洛一非點頭後,他連藥箱都不要,爬著就走。
“我就這麼可怕嗎?”
看著那大夫迫不及待離開的模樣,風絕塵的陰霾一下子掃開,弧脣笑了笑。
洛一非原本疑惑的盯著大夫離開的背影,被風絕塵的聲音吸引轉回頭,剛好對上她的笑容。
心,也跟著一下子晴朗了,爲其傷心的擔憂,也減少了幾分。“塵兒,你笑起來真美。”
忍俊不禁,打從心底,洛一非讚歎了一句。
風絕塵一愣,她只不過像普通人一般看到好笑的事情,不經意的笑了出來,沒想會被人稱讚,一時間不知如何迴應。
“咳咳!”
剛進門的藍煊與小瞳,看到風絕塵竟與太子‘眉來眼去’,爲了避免尷尬,假借咳嗽來提醒他們二人。
“小姐,讓奴婢給您洗一下傷口吧!”
藍煊端著一盆水,盈盈的放到桌子上面,隨後擰乾布條,就站到牀邊。
洛一非等了許久,卻沒有她嘴裡說的,要幫主子擦傷口的行動。
見藍煊的到來,風絕塵已放下心,躺回牀閉目養神了。
外加小瞳,四人在房間裡頭沉默不語,誰也沒有要打破靜謐的意思。
“咳咳,那個,小瞳,能不能麻煩你帶太子出去迴避一下。”
最後還是藍煊清了清嗓音,趕人。
說完,不經意的翻了個白眼,‘開玩笑,這太子即不是小姐的夫君,可不讓他呆在房間裡頭,看小姐的大腿。’
洛一非一陣恍悟,他還真忘記了,風絕塵的傷口在大腿上,他是不能隨意看的。
剛纔大夫也只是爲她拔劍,再隔著衣服給她上的藥,畢竟那大夫也是男的。“那就有勞小煊你了。”
太子謙虛的給藍煊拱了拱手,學著風絕塵一般,親暱的喚著她的名字,目的,就是想在這姐弟倆的心中
留下一個好印象,日後待與他們混熟了,再讓他們在塵兒面前爲自己美言幾句。
如此這般,他就不怕風絕塵不理他了。
“……”就連離王也是冷冰冰的,藍煊沒想過洛一非也會這會親暱的喚自己,不過,她總不能擺出一副不甚高興的模樣吧,回了個禮,“麻煩太子了。”
寄人屋檐下,必要的禮數還是要做的,就像她剛纔進來自稱奴婢一樣。
若是換在離王府,當然不必這樣,一是風絕塵不讓他們這樣,二,人家離王儘管冷冰冰,可對他們也是極好的。
見太子應允了要求,離開,藍煊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捏著布條,趕緊的端來水,爲風絕塵擦拭傷口。
並按大夫之吩咐的,給她上藥,又將褲子穿上,才作罷。
“嚇死我了,小姐。”
一切都做完,藍煊便坐到洛一非搬到牀邊的椅子坐下,也知道風絕塵只是閉眸裝睡,所以纔開口對她道。
風絕塵啓了啓睫毛,悠然的白了她一眼,半絲都不像一個身受重傷的人。話說,她也只是傷了大腿而已。“都跟我這麼久了,還那麼的膽小,我還能要你麼?”
失去雙親的陰霾儘管沒掃去,可藍煊畢竟也是風絕塵最親近之一的人,悲傷中,也要有一絲玩笑的。
“小姐!”風宰相夫婦的事情,弄得滿城皆知,藍煊又哪裡會不知道,可她的小姐,竟然在這樣的一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忍不住苛責了。“小姐,小煊已經來到你身邊了,你就不必強顏歡笑,想哭,你就哭,好嗎?”
藍煊哪是不知道,她的主子,每每有什麼事情,都會放在心裡頭,自己一個的抗著,默默的受著苦。
而她與小瞳姐弟倆,名義上雖然是伺候她的人,可實際上,被風絕塵護得比主子還要主子。
看著風絕塵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黯然起來,伸手,將主子放到懷裡,像一個母親拍打孩子一般,輕拍著她的肩膀。
風絕塵身一僵,那玩笑弧起一小彎度也頓住了。
‘想哭,就哭?’
腦子裡不停的想著藍煊那句直爽的話語,心,又沉了下去。
‘從前的她,或許想哭就哭,可是現在,在她的父母雙雙沒有了之後,她還能這般麼?’
“小煊,可知道離王去了哪裡?”
自在宰相府後,風絕塵許久不曾見過洛一凡了。以爲,她被洛一非送到太子府,衆人皆知,他也會很快收到消息,並前來將她接走,不想,天亮了又黑了,人一點蹤影都沒看見。
“小姐,你傷口上的紮帶沒紮好,我重新給你弄弄。”
藍煊突然要去弄風絕塵腿上的紮帶,直直的迴避她問洛一凡的事情。
她能是笨的麼?藍煊這樣,不是不願意提起離王爺麼?“小煊,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煊,風絕塵是最瞭解的,她越想回避的問題,就越快轉移話題,一般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她沒有聽見。
風絕塵當然要追問到底。
藍煊的手還沒伸到紮帶上方,又縮了回來,轉身,背對著主子,可又知道,就算她不說,也瞞不了風絕塵多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