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老盟主那殺豬般的聲音劃入了靜謐,或許這裡真是一個炎熱夏季裡的好避暑的地方。
風絕塵弧脣微笑的看著那略被鮮血污染了的水潭,水眸滿身是血的老盟主身上瞄去,他那惱怒而沾滿了血跡的老臉讓她笑得更開了。
“老頭,我覺得你不是很過分啊!”
風絕塵開口,那可是氣死人不償命的,一句淺淺淡淡的話,一下子就將老盟主憤怒的對像,轉到了這邊來。
老盟主本是惱怒的看著那些守衛生死戀泉突然發瘋的僕人,以及那些被他倒在地上的人。沒想,熟悉的聲音一起來,他心突的一下停跳了一秒。轉頭又是風絕塵那張熟悉的臉。
恨得直咬牙,莫不是他們搞的鬼?!
“你們怎麼就不好好的招待老盟主一番呢,真失禮。”
風絕塵笑起綿綿,邊說邊往老盟主走去,談笑風生之間,但聽一聲厲叫,老盟主一條腿跪倒在地主。
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在憤怒與痛苦邊緣間掙扎。
那些原來與老盟主對打,還死了不少兄弟姐妹的守衛有些懵了,他們拼死拼活,人家一招即是搞掂的東西。
人人的眼底,充滿了敬佩。
陸大哥,這裡就交給你了。
對於來說,擒住老盟主可不是一件難事,難就難在,他居然與鮮卑族的大王來個聲東擊西。
剛剛黑鳥來報信,鮮卑族乃至紫玨國,他們知道洛一凡與風絕塵都不在延安城裡。經過幾個月的沉澱,他們又聚集了將兵,趁他們不在之際,有意攻陷離痕國。
他們能這般容易的聚集士兵,還知道洛一凡與風絕塵不在的消息,除了打聽回來的之後,似乎,皇宮裡頭出現了一種只拿好處,不管國家興亡的賊人。
風絕塵沒有去逼問老盟主,喀爾斯與歐陽鳳的事情,不過是匆匆一眼,爲陸虎拿回了生死戀泉,就走了。
“塵兒……”
陸虎依依不捨的看著前方衣袂飄飄的嬌小人兒,心底小小的一絲驚訝都隨風飄走了。
風絕塵在他的浩月山莊裡穿插人手,他身爲莊主,居然沒有察覺到了一點,是失職。這會看那些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這樣的事情,怕是與鳳姨跟洪七爺脫不了干係。
不過,陸虎是不會追詢的,畢竟那可是風絕塵的人,只要她要,他的一切,都可以給她。
含著波瀾的兩個呼吸的字眼,已經道出了陸虎此時非常不戀的心情,他知道,風絕塵這次盡現實力的離開,怕是以後見面的機會很難。
風絕塵身子一僵,似乎很不習慣面對這樣的深情不捨,趕緊的轉過身,不敢與那幫助了自己許多的男人對視。
她更怕一對視了,心會軟,更會應承他一些有關於情愫的話。
“對不起。”
風絕塵從來就不是一個感情專一的人,但這感情,並不包括她對洛一凡死心塌地的愛情,直到現在,她自認爲,洛一凡是離痕的新皇,而他貎然離開,又遭遇外敵的入侵,她應該有責任去抵禦。
這份責任,不過來自於愛情的保護慾望。
她隱著些許的傷感,一字一頓十分肯定的將簡單的三個字道出
來,不過是想讓他死了那條心,找個他值得愛的女子罷了。
對於其它事情,或許風絕塵還能商量,可對於愛情,她已作出了選擇。
秋日裡的風,如夏季裡的雨,說來就來,從來都不會跟人打招呼的。
風絕塵帶著小瞳與藍煊以及浩月山莊裡一些陸虎與洪老頭一定要她帶上的人,直直往延安城出發。
剛纔,她已給小瞳與藍煊下令,絕不能問她毒性的問題,或許,連她自己都知道,這一次,是她最後一次爲了洛一凡保護延安城了。
一行人,一路顛簸,馬不停蹄的往延安城裡趕去。
路途中,風絕塵也欣賞著一道道熟悉的景色風光,並將她們深深的刻在眼裡。
“呵,這具身體真不錯。”
驀的,一女聲在風絕塵的耳膜響起,驚得她連連搖頭,就想去看看,到底是誰,能在她武功算是強盛的時期,悄無聲息的不被發現,還能說話。
但,接來的發現,鐵錚的令她差一些跌掉下頜。
四周一切都是黑暗,別說聲音,就連個人影都望不著。
她竟然在走路的途中睡著了,這裡頭,全都是夢境裡纔會出現的一切,她太累了吧。
“嗯,真的不錯。”
又來一道男聲,風絕塵的血液如結了冰一般,瞬間凝結了。
她提腳,往那聲音的源頭趨步走去,身邊的黑色如快進電影一般,以極快的速度往後掠過。
但風絕塵的心砰砰砰的跳了起來。
因爲那聲音,赫然就是洛一凡的聲音。
從前的幾次作夢,都從未這般的清晰聽見他的對話。那麼,剛剛跟他說話的女聲,可是紫婉兒?他的母后?
風絕塵大膽的猜測著,並加快腳步,讓腦子裡那個越發想看見事實的想法快速漫延。一張熟悉的絕世容顏落入眼眸。不過是比起現在的洛一凡稚嫩了幾分。
“一凡哥哥。”風絕塵可是不管那人年輕不年輕,她只知道這個讓她思念了無數遍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了。
呼喚之際,風絕塵的手腳並沒有停頓,手一伸,想要感受一下那道熟悉的清冷氣息。
不想,才觸碰到他的衣衫,洛一凡就變成了煙霧,失蹤在這飄渺無邊的黑暗中。
風絕塵驀的瞠眼,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這個不願意相信的奇異現象。嘴裡念念叨叨的還是那個男人的名字。清冷的淚在一次次呼喚中從眼眶裡溢出來。
隨後緩緩的蹲了下來,雙手捂臉,低低的抽泣起來。
“痛苦嗎?痛苦就對了。”
抽泣聲音瀰漫了整個黑暗,風絕塵不知道,洛一凡變成了煙霧,可他身邊的女人,並沒有消失。
女人看著風絕塵難過之後,緩緩的蹲下身,一雙描著紫胭脂的美眸散發著深邃的光芒。
約莫一刻鐘,風絕塵未停下哭泣,她便提著流仙長裙的寬袖,款款走到風絕塵跟前,好聽的聲音,卻道著無情的話語。
抽泣聲戛然而止,風絕塵蜷縮的身軀一顫,微微擡頭,長睫毛一扇,氤氳著淚花光的水眸,一瞬不眨的看向女人。
只見眼前的女人峨眉粉黛,嬌好的瓜子臉細細的緋紅
,身穿流仙廣袖衣裙,全身上下無不散發著陣陣的貴氣。
“你是……”
答案就在風絕塵的心中,可她依然不得不將疑問道出來。眼前這個人徒然就是洛一凡的母后,紫婉兒。那個風絕塵只在畫卷裡偶爾看過一次的女人。
風絕塵站起來,想看更清楚一些,沒有想到,那女人頓然不見了。
黑暗無時不刻不侵蝕著四周,女人的消失,風絕塵就像噎了一根魚骨頭在喉嚨,想說話,卻又有東西在刺痛著,想摳它出來,又觸摸不到。
風絕塵跑了幾步,不停的旋轉的身體,水眸放犀利,一次又一次,希望能將女人的身影尋出來,她實在有太多太多的話需要去問她了。
不過,跑得她滿頭大汗,跑得她腰痠腿痛,都快累垮了,黑暗就是黑暗,絕不會因爲一個人而點亮光明。
“可惡。”
風絕塵腳尖不知伴到了什麼,一個踉蹌差一點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穩住身體,咬脣大口喘氣,水眸精光四發,心底涌起了絲絲憤懣。
“母后,以後她就是你嗎?”
朗朗少年的聲音,帶著對未來無知的疑惑,卻又有一些不捨的情義。
風絕塵張口呼吸著黑暗帶來的空氣,想著真那不到人,她就想辦法從夢中走出去的時候,洛一凡的聲音又再一次的響起。
“一凡。”
倏的轉身,白皙而絕美的側臉,毫無一個毛孔。有多少次風絕塵是撫著這樣一張完美無暇的臉入睡,或是調侃。
但是,洛一凡完完全全都不瞄一眼風絕塵,曾幾何時深情的黑眸,一眼都沒有轉過來。
風絕塵伸手又想去摸,一想到手觸上去,洛一凡又角煙消雲散,手僵在了半空,激動的心聯合著脣瓣,早已顫抖得不行。
本來止住的淚水,如崩了堤的河水,譁然而下,脣再次啓動,卻如何也喚不出那早在心中念過千萬次的名字。
“母后,她會死嗎?”
聲音清脆單純如斯,如深山中的清泉小溪,叮叮咚咚,十分銳耳。
聽到死字,風絕塵雙眼驀的瞠開,轉而看向在少年的身邊,躺在一張石牀上的女子。粗略掃視了一下,最後停在臉上。
赫然就是八年前風絕塵昏迷前的模樣。
‘這……’
風絕塵喉嚨裡的魚骨又多了幾根,別說張舌了,她怕是連張口的力氣都沒有了。‘那躺在石牀上的人,怎麼會是她?’
“可能會,可能不會。”
紫婉兒盈盈走到少年身邊,柔柔的摸了一下他的頭髮。“你只要按照我給你的地圖,找到那地方,再按我說的話去做,母后就會一直陪著你。”
她一雙抹有紫色脣印的櫻脣一啓一闔,完了,弧起了脣角,在少年認真的點了點頭之後,緩緩轉頭,如鬼魅一般,盯著風絕塵來笑。
“啊!”
惡夢,一向玩的都是心跳。
風絕塵本清淡如水的心被那一眼看得膽驚心跳,一個後退,腳踏空,整個人重心不穩往萬丈深淵掉下。
“小姐你怎麼呢?”
藍煊焦急的來到榻前,用絹布不停的給她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