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裡幹什麼?”
一隻疊了一層皺紋的眼球驀的出現在紙洞的另一邊,如咒怨一般的聲音,透過窗櫺傳了出來。
風絕塵嚇得立即跳起來,頭咚的一聲,撞到了窗子上,來不及掩胸壓下驚慌,將身子貓得更下,就想趁那聲音的主人還沒跑出房間的時候逃開。
那分明就是老頭子的聲音,風絕塵絕對不會不認爲,那隻恐怖的眼球不是他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快些離開這裡,千萬別讓他尋賬。
“站住!”
老頭子早猜到風絕塵會逃離,在屋子裡頭就大喊喝止了。
可風絕塵哪裡顧得那麼快,跑了再說,腳步更是加快了一分。
一道腥甜熱流正在這時竄上喉嚨,風絕塵以爲剛纔吃多了,又因爲動作幅度過大,而嘔吐,隨便用手捂著,欲想跑得更快。
一聲細微的咳嗽,熱流從嘴裡溢出,鮮血的顏色落入風絕塵的眸子。‘咯血!’老頭子不是說泡了生死戀泉就會好的嗎?
風絕塵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攤在眼前的手。‘難道老頭子騙了她?’不對,老頭子連自己的畢生武功都可以傳授給她,又怎麼會騙她!
風絕塵知道,肯定是那兩個人做的手腳。
“看你還往哪裡跑!”
老頭子已站在了門口,伸手指著還貓著身子,摸著牆角欲逃跑的風絕塵,大聲叫喚。
‘糟糕,不能給他發現!’
風絕塵頭頂閃過不能將咯血的事情告訴老頭子的念頭,另一隻手快懷裡掏出手絹,快速的擦去嘴角的血跡。
再將絹巾握住捂住的手,才轉身,雙手迅速放到背部,微笑看著老頭子。
“你,你還笑!”
一看到風絕塵的笑容,洪老頭氣打不過一處來,枉他對這個小徒弟那般的好,她居然,居然找來那個女人暗算他!哼!“看爲師不剝了你的皮。”
老頭子此時恨不得撕爛風絕塵的嘴巴,看她還笑。不過,他說歸說,腳步卻是一點沒有踏入,說話的神情,還似一個受盡委曲的怨婦一般,就是想風絕塵說幾句安慰的話。
再怎麼說,他也是因爲她才受的委屈。
哪裡知道,風絕塵爲了不讓他看見她嘴裡的血,將脣抿得緊緊的,張都不想張開,一雙靈魂的水眸卻是一眨不眨的看著洪老頭,臉上的笑容依然保持,沒有半絲收斂。
“你說句話會死啊!”
老頭子足足等了快盞茶時間,還見不到風絕塵開口,她那小嘴就像縫了線一樣的緊,惱怒的火苗燃燒上來,大步一邁,嘴上教訓不了她,他就親自過去教。
但,他才擡了一步,風絕塵脣角的弧度嚯的放大,再走一步,又放大。看得老頭子的心涼涼的,好似有一種大禍要來臨的感覺。
“不許笑!”
老頭子吹須怒眼,瞪著風絕塵,他可不是一個能被後輩嚇倒的人,雖然他經常被眼前這個後輩捉弄。
風絕塵笑而不語,並向他使了一個眼色,好似要告訴他,身後有什麼東西。
“不要在這裡裝神弄鬼,我不受你這一套。”
老頭子怒了,他下了決心,這
一次一定要教訓這個不聽話的徒弟,來泄泄今日被她捉弄的氣。
“裝神弄鬼的是誰?”
又是一道聲音響起,可惜,不是老頭子期望中的,風絕塵的聲音,而是一道對於他來說,像魔鬼的聲音。
只見他如扯線木偶,僵硬的調轉頭顱,裂開的嘴角也略帶僵硬。
“我才離開一會,你就想著在逃跑了?”
浩月山莊的管家鳳姨大步跨前,擰起老頭子的耳朵,有些感激的對風絕塵點了點頭,就將他拉離了現場。
“哎呀呀,痛痛痛。”
老頭子咬牙切齒,揚手想剝開鳳姨的手,卻在觸上的一瞬縮了回來。‘哼,若他不是失了八成功力,還會怕這個老太婆不成。’洪老頭呲牙斜眼瞥了鳳姨一眼,不甘不情的跟她出了院子。
風絕塵笑看二老的離開,才若無情其事的走回房間,將門關上後,笑容頓失,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匆匆的走到燭光邊兒上,攤開手,看著那白絹裡如盛開的鮮花的嫣紅,心事重重。
片刻,纔將絹巾夾到枕頭下方,躺到牀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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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煙四起,烽火狼煙。
卻再也沒有影響到延安城裡頭的百姓,因爲,那兩個生事的皇子,不知爲何,已將戰爭移到了離延安城很遠的地方。
“王爺,爲今之計,就是趁他們不備,去皇宮裡將太后與皇后捉來,用以威脅太子。”
何南躬腰跪在軍營下方,語氣十分誠懇誠意,給洛一凡說了一個勝仗的建議。昏暗的燭光搖曳,照得他的影子也晃動起來。
延安城門的那一戰,若不是那女人的突然出現,若不是王爺的心慈手軟,說不準那個位置……
每每一想到這裡,何南就替洛一凡不值,並對他所做所謂十分的不解。
“萬萬不可。”
洛一凡將手中的卷書放到矮桌上,原本冷冽的黑眸,更是透著一屋讓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嘴裡是回答著何南的問題,可腦子早已飛到了遠處的風絕塵身上。‘不知她最近過得可好。’
其實,他大可以讓手下去捎迴風絕塵的近況,可是……
洛一凡遙想之間,又瞥了一眼正低頭跪在地上的何南。“如果這個計劃戰不贏,就換另一個計劃,如果這個陣營不好,就弄其它的陣營,務必不要去作那些傷天害理之事。”
據所知,後宮裡的那兩個女人,已經瘋了,至於怎麼瘋,別人或許不知道,他洛一凡可是清楚得很,不就是他的女人‘小雞肚腸’,知道他小時候被她們欺負了,而爲他報的仇。
一想到這裡,冷冷的心閃過一絲暖意。
“王爺,就是種種的方法我都試過了,他們還說……”
何南倏的擡頭,炯炯的目光對上洛一凡的黑眸,臉上盡是難言的表情。
“說下去。”洛一凡大概猜到何南的意思。
他不就是不想他與風絕塵再有過多的接觸,一切心思都放在爭奪那個位置上纔好,所以,洛一凡才沒經何南,或是讓任何手下去探她的消息。
這樣,纔可避免給她帶去一些麻煩。
“他們說我們軍裡用的招式他們都用過,還說,我們只懂仿他們,沒點新穎,就像,就像……”一個常打敗仗的軍隊。
何南邊說邊想起在前線裡被人叫罵陣時聽來的話,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沒有指甲,用力一樣可以深深的掐出一個個指印。
洛一凡不會聽不出何南話裡的意思。
何南吞不下這口氣,他又何嘗吞得下。只是,父皇爲何不肯出皇宮,他到現在都還未搞清楚,如今借了救他出來爲藉口而興起戰爭,不過爭的是一口感情氣。
若是風絕塵此時此地在他身邊,或許,硝煙就不會燃起。
“先不說戰事,平常堂的人最近還有出沒嗎?”
洛一凡一不想談那個話題,容你如何說,他都不會理會。淡淡的語氣,淡淡的聲音,完全不像一個身在烈戰裡的將軍。
何南眉頭一蹙,“因爲王爺的趕殺,平安堂的人已所剩無幾,最近,最近也沒去找她的麻煩了。”不甘不願,何南還是要將與風絕塵有關的消息告訴洛一凡。
“……”洛一凡不再說話,微蹙眉頭慢慢消化何南的話,對於這個結果,挺是滿意。
“王爺,陣前已刻不容緩了!”
身爲一個將軍,何南雖不希望打仗,可這仗一打起來,當然是想已方贏。眼下他們因爲計謀一次次被拆穿,一次次吃了敗仗,打的又是離痕國的兄弟。
再這般下去,將兵們的銳氣就會被磨個空,他們也會跟著全軍覆沒的。這絕對不是一個將軍願意看見的情況。
所以,他不再忌違洛一凡的不想提,無論如何,今日他都來討個說法。對兄弟們,他也好有個交待。
“這件事情不用說了,我意已決。”
洛一凡一拂手,打掉何南還要勸告的話。雖然太后與皇后從小都不待見他,可是,讓他做那般大逆不道的事情,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
何況,他的女人都已幫他懲罰了她們,她們這樣的生活,不是比死還難受嗎?既然這樣,他又何苦雪上加霜。“這次就由我來做前鋒,當作最後一役吧。”
前營的節節吃敗仗,他這個領頭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今日何南來之前,他就已有了這個決定。
“王爺,萬萬不可!”
何南毫不猶豫的否定了洛一凡的決定。
如今這場戰役,雖然他們節節吃敗,可敗的都是小仗,因爲他們之前的訓練有素,將兵們死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想贏太子他們,不過是需要一個出奇不以的攻擊點,這樣,何南就可以不費將兵傷亡,就可打勝利。
他剛纔提出來的主意,雖然卑鄙了一些,可就算挾持了宮裡的那兩個女人,他們不會對她們做出傷害的事情。
何況,這是她們欠王爺的,就算是瘋了,也不能不給王爺一個交待。“您絕對不可與我們一同冒險。”
他能提出那樣的問題,就是不想洛一凡去作那麼危險的事情,沒想到,王爺還是打出了那樣的主意。
洛一凡哪裡會聽得入何南的話了,在他眼前,套上甲冑,戴上頭盔,連瞥都不瞥他一眼,徑直走出了營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