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月華昏光下,那張似女子一般細膩的娃娃臉,卻加了一道深深的傷痕,一直是他的致命傷。
好在,咯咯是屬於黑暗中的人,除了與主子接觸,鮮少與人見面,所以,只要他跟隨的主子不介意,他大可不必理會自己的那張臉是如何的難看,又是如何的滑稽。
更不用去介意,咯咯這個名字,與他本身相不相配。就像往日那女子說的,名字不過是一個代號,我喊你咯咯,不過是你在我心中有著一個特別的記號而已。
所以,他從未改過這個名字,她的心中,是否也會記得有咯咯這個暗衛呢?
“他竟然……”
洛一非聽罷,儼然一愣。
他纔不過剛剛打起了丟下皇宮裡的一切去尋找風絕塵,洛一凡竟然早就猜到了他會有這般的想法,湊巧的讓人把這個消息在他開口要離開的時候,告訴他。
‘洛一凡啊洛一凡,你是要阻斷我跟她一切的聯繫嗎?’
洛一非不知不覺,又想起了他被禁錮的那段日子。
“皇位本是我唾手可得的東西,你不必緊張,要不要,不過是我一句話。”
那淡淡的聲音,那毫不在乎的絕美容顏,深深的烙在了他的心臟深處,“你幫我去告訴他,我想見見她。”
洛一非不管洛一凡給不給他見風絕塵,反正他就是要見她一面。洛一凡找不到的人,說不定他能找得到。
一雙眼眸,溫潤不再,強勢的望著咯咯,全身上下無不散發著強者的氣息,容不得人拒絕他。
咯咯微微擡起低著的頭,撞入他一雙早已不復溫潤的眼眸,忽的又低下,“是。”不知道是怕了洛一非身上的皇者氣息,還是他不得不聽令於他,總之咯咯應承了下來,立即就消失了。
即便咯咯離開了,可洛一非身上的皇者氣息一絲都沒有要收回來的意思,甚不斷的在擴大。黑眸與生氣中的洛一凡一般,染上了異樣的色彩。
“出來吧!”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洛一非凌人的氣勢不但沒有止住,淡淡會開口道了一句話,似對空氣,又似是對黑夜裡那個悄無聲息的影子說著。
“皇上好耳力!”
一道熟的蒼勁聲音突然在半空中響起,隨後,一個黑影倏的躍到了洛一非的面前。
透過昏暗的月光,那人徒然是老盟主。
他不是正在紫玨國與紫桑他們共商著對付風絕塵的對策的嗎?這會出現在皇宮,又是與洛一非見面,莫非……“不知皇上喚我來有何事?”
一個我字,彰顯了老盟主有些不把洛一非給放在眼裡,似乎,對方是皇帝,他是盟主,倆人不過是身份的不同而已,其它的,並無異樣。
洛一非瞪了老盟主一眼,卻沒有將他的不尊敬表現出來,不過,眼底一閃而過的犀利卻是稍稍泄漏了他的不滿意。
“那麼,不知老盟主這麼晚來我離痕皇宮又是作什麼?”
洛一非反問了老盟主一句。
這老頭子,仗著自己是前任盟主,一直不將他放在眼前,以前他是太子的時候是這般,現在他成了皇帝也是這般。
難道在這個老盟主的心裡,除了老皇帝,就沒有其它人值得他去崇尚?不對!他記得小時候這老頭見過洛一凡一次,那一次他從這老頭的眼裡沒有看見一絲的不敬。
難道他也是以爲,只有他才能勝任這個位置?
不知不覺洛一非又想起以往,他綿衣玉帛,他落泊如乞丐,可偏偏那如乞丐的人卻是傲骨如霜,比他這個正牌的太子還高傲。
老盟主張了張嘴,似乎又想說些什麼不敬的話,當與那雙不同往日溫潤的眼眸對上的時候,他嗒了嗒嘴,低眸,沉思了。
不過就兩句話人,他已試出了眼前這前已不是以往那個等待著皇帝到手的溫潤太子,他似乎不用裝出從前的溫潤模樣了。
老盟主也是不敢再作肆。
見其不再吭聲,洛一非有些惱怒的心思才緩緩的小了下來,重新背起手,略有皇者之風轉身,背對著老盟主,“尋到她了嗎?”
他嘴裡的那個她,自然是風絕塵。
月光隱到了雲層裡頭,讓人看不見洛一非在講到風絕塵的時候的表情。他將咯咯遣走,不過是爲了等待這個老傢伙的出現,想從他的嘴裡知道風絕塵的下落。
可老盟主聽罷,卻是更加的謹慎拘束了。
他喚他來,果然是爲了這件事情的。
老盟主想到離痕國的新皇登基前的與王爺搶女人和種種留言,深邃的老眼闔成了一條線,“尋不到。”
輕而堅定的聲音,讓洛一非不容懷疑他的話是否假話。
‘尋不到?’洛一非在心底默默的重複著那三個字。若風絕塵還是健康得活蹦亂跳,他可真的相信,只要她願意,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人,或許都尋不到她。
可之前洛一非得來的消息是,她最後在荊玉城打了勝仗後,便大吐血,隨之被陸虎帶回了浩月山莊。“現在浩月山莊不歸你管?”
洛一非明知故問,他背對著老盟主,是看不見他的動作與表情,可是,與他合作了那麼多年,他的一個呼氣吸氣怕也能聽得出一二點端倪。
而他話裡的反問,也很明顯的警告老盟主。
浩月山莊聽說現在歸你管,可現在這個國家是我當家,而浩月山莊是屬於離痕的地盤,隱隱的威脅之意,如雷貫耳的溜進老盟主的耳膜。
只見他雙手忽的一握,又重新鬆開,“回皇上,她最後到的地方,確實是浩月山莊。”
這一會,老盟主的回話可真的畢恭畢敬,絲毫沒有不敬不止,還將自己的身姿給壓低成爲了平民的地位。
聽得洛一非可舒服來著,“我讓你尋到她,但不能傷害她。”忽的轉身,終於肯直勾勾的看著那個一直對自己不敬的老頭,說出來的話也隱隱的透著一股舒暢的心思。
“呃,可是皇上……”可把老盟主給聽得傻眼了。
若說以前歐陽鳳是向平安堂裡砸過錢買斷風絕塵的命,可最大的莊主卻是眼前這個新登基的皇帝,以前的太子爺啊!
城裡城外雖然風裡來風裡去傳言離痕國的太子癡迷以前的未婚妻,不忍她成爲離王爺的通房丫頭,然後明地裡
,暗地裡,都在想方設法的要將她搶回來。
私下裡,只有老盟主才知道,眼前看起來溫潤的人,不知道尋過他多少次,說要取風絕塵的命。
所以,以往哪一次他不是將平安堂最精英的人派出去殺那女人。
可惡就可惡在,無論他派多少精英去殺人,那女人總是好運氣的逃脫,甚至,在一個山嶺裡頭,燒死了不少他的人!
一一的回憶著以往一次次對風絕塵的追殺,老盟主恨得直直咬牙。
若不是那女人,他平安堂也不至於要落泊到要與這些皇親貴胄去周旋,他只要收走他們的錢就可以了。
“沒有可是!你去幫我把人尋來。”
洛一非立即反駁,現在的他,絕對不會承認以前的自己要置風絕塵於死地的。就連她剛剛醒來的那會,他表面上在皇帝面前救情求她,卻懷著要置她於死地的心裡,一概把它忘掉。
“……”眼前這個人態度百般的轉變,讓老盟主認爲,以前他要暗殺風絕塵的事情,是不是隻是一個過家家的遊戲而已,“小民盡力而爲。”
可現在的他能拒絕洛一非嗎?似乎不能。
“對了,你將我以前的事情,一律毀掉。”
老盟主的應承,洛一非總算放下了心底的那塊大石,再三叮囑了一番,又得到了他的首肯後,才放心。
這個點,高高掛起的月華微微有落山的意思。
老盟主離開了,洛一非還是沒有要離開冷宮的意思。他在等咯咯的回來。
其實他不等也可以,不過,他知道,這個咯咯,雖然洛一凡顧名思義是派來保護他,幫他做事的人,但誰能否定他是不是一個監視他的人呢?
皇位的來之不易,洛一非是不會那麼容易放棄的。不過,風絕塵他還是要竭盡所能的得到,不然,這一輩子,他那空空的心扉難以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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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既有秋老虎的肆意悶熱,又是一個收穫的季節,浩月山莊的某一個隱秘的小莊園,一個白白的身影不停的在小溪邊兒上的菜地忙碌著。
另一個身穿麻布的男人,正急急的趕回小房子裡頭爲女子,拿遮陽的傘,以及解渴的茶。
“我說塵兒,你就別讓自己那麼勞累了。”
當陸虎從小屋子裡取東西出來的時候,風絕塵已摘了好一籃子菜了。順手的接過菜,另一隻手遞了毛巾和茶水給她。
自上次看見風絕塵吐血之後,他足足守在她身邊七天七夜,將這個他爹孃留給他的珍稀藥草全都用在了風絕塵的身上,才換來她今日勉強與普通人行走的身體。
可風絕塵從來就不是一個讓人省心的人,這醒來還沒幾天,她又說要去菜地裡看看她之前種的菜可以收成了沒有。
“我說陸大哥,我身體很好,你別擔多餘的心了。”風絕塵將茶一飲而盡,潤了潤有些乾的喉嚨,一邊拭著額上的汗水,一邊取笑陸虎,並且還做了一個我很強壯的動作,表示自己是可以的。
若是她還是離痕國的那個她,這會陸虎肯定會笑岔了。只是她現在的身體,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