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絕塵菱眼一縮,想殺了皇帝的心,都有了。
昏君,昏君,這一定是個昏君!不用想,就這樣下了一個定奪。可,眼前的人,真的是一個昏君嗎?
“其實,這也是宰相自己心甘情願的。”
老態的身體,在風絕塵冷冷的目光下,艱難半倚在上的老皇帝,未籲一口輕氣,又說出了一句讓人吐血的話。
“住嘴!”
風絕塵大逆不道一喝,她可是不管眼前的人還是不是叱吒風雲的皇帝,他這般的說她父親,不過是想要他們父女倆有隔閡之餘,還說明風宰相是自作賤嗎?
她父親何其一個傲骨錚錚的人,風絕塵哪能容忍別人說得他這般不堪,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即使他是風青南曾經的主子,但也遺棄了風青南,所以,最沒有這個資格。
“呵,咳咳……”皇帝看起來真是蒼老了許多,比起風絕塵剛醒來,威風凜凜坐在大殿上,一句定她生死的模樣?,F在的他,只能算是一個糟老頭。
就算現在,想笑一聲,卻是咳嗽了許多聲。不過,那看向風絕塵的眼眸,倒是跟之前沒個兩樣。“你認爲,以你父親的勢力,他應該得個什麼樣的結果?”
一句話下來,又將風絕塵的腦袋炸開,她瞳眸一縮,微微後退。
房間裡頭,不是濃郁的麝香,就是藥味,兩者混在一起,讓本就不喜歡麝香的風絕塵更蹙緊了眉頭。
爾後,老皇帝不再說話。
一來,他預料過風絕塵聽見這話後會衝來向其發怒。不過,這可是下下之策,就算他現在如何不能動,身份還是擺在那裡。
二來,風絕塵就像現在這般強忍著要揍他的衝動,乖乖的杵著。
不過,兩者,都不是老皇帝能關心的。
他不知道風絕塵在風青南的庇護之下,有沒有足夠的聰明猜想到,當年所發生的事情。
“那,你又該是一個怎麼樣的結果?”
風絕塵咬了咬牙,將心中的怒氣壓下,恢復以往平淡無奇的腔調。現在的她,武力值走到了某一個境界,情緒波動不能控制得了她心神了。
剛纔一束火苗,不過是替風青南抱個不平。
言下之意,我父親都得不到一個好結果,你雖身爲皇帝,又是一個劊子手,又想得到什麼結果?
“是想你最最親愛的兒子接替你,還是那個你避之爲恐的兒子順利成彰接上去?再是,讓他們兄弟廝殺如何?”
皇帝的毫不留情,當然也是體現了帝皇之家的無情。
風絕塵卻比他更無情,讓他親看著自己兩個最得意的兒子,相互殘殺,相互爲那個位置爭個你死我奪。
而身爲父親的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兒子廝殺。
“有何不可?勝者爲王!”
猜想,都不必。
皇帝帶動著起伏的胸膛,鏗鏘的道了短短幾隻字,又是一陣激烈的咳嗽,黃而肌瘦的臉,因爲咳嗽,而出現了一絲紅暈。
也許,這個時候,他纔算是有一些些的血性。
“果然是帝皇家出品,專出無情?!憋L絕塵菱脣微撅,毫不留的抨擊著老皇帝。
當然,她從浩月山莊來到這座金絲牢籠的目的並不是來看皇家人如何的無情。水眸一瞠,素白毫無半點胭脂蔻的手,一把拉起老皇帝,在他背上拍了拍。
眼見他咳嗽得厲害想伏的臉膛,卻因爲這一拍之下平伏了許多?!凹热贿@樣,我也不跟你講公媳情義了?!?
風絕塵手縮開,眼睜睜的看著老皇帝跌回牀上,看他大抽了一口氣,不過,沒有咳嗽了。
“你……你會醫術?”
老皇帝瞠大眼,略帶驚奇而複雜的看著牀沿邊上的兒媳婦,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雌饋砭拖褚粋€重病的人,突然看到神醫。
屋子裡頭,他聞慣了的麝香與藥味,都突然之間變得不好聞,讓其變得呼吸困難,一雙形似枯木顏色的手,不停的向風絕塵比劃。
看想抓住她。
“會又怎樣,不會又怎樣?”
風絕塵挑一挑眉頭,想不通爲何這老皇帝突然變了個樣子,看見她就像看見一根救命的稻草。“你兒子也懂醫術。”
她指的當然是洛一凡了,她的醫術,也是他授予的,只不過往後的一些經歷再加上現代的一代醫學常識,讓她的醫術有了一些些的改變。
“你要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若剛纔老皇帝演繹的是一出最是無情帝皇家的戲,現在,變成了一出苦情而誘惑的戲碼。
當然,並不是使用美人計來誘惑,而是道出一個對風絕塵來說,有著巨大誘惑的條件,‘只要她想知道,他都會告訴?!?
這樣的戲碼若是放在別人身上,可能對風絕塵沒啥用。畢竟她想知道的事情,由小瞳去調查便行??蓪Ψ绞且粋€皇帝,他所知道的事情,別人未必會知道,有些事情她與小瞳也會查不到。
這樣的一個條例,對於風絕塵來說,可是極大極大的有想法。“你知道什麼?”
不過,她看起來像是這麼蠢,還是老皇帝早就將她拉入了蠢的那一行列。
風絕塵舒展眉頭,樣子輕鬆了許多,一點也不似剛纔嚴刑逼宮的狠勁。
“你……”
皇帝知道自己會變臉,可沒見有一個人的臉,比得比他還要快。而且,從來都只有他威脅別人的份,哪有別人威脅他的?
可事以至此,他能開口還話嗎?貎似不能。
看他吃了癟的模樣,風絕塵就覺得好笑,於是,她還真老實不客氣的笑了出聲。
咯咯。
寬大的房間裡頭,回傳著她的笑聲,就像一個玩著泥沙的天真爛漫孩童。
可就是這一道聲音,讓老皇帝的心墜入深淵。
‘唉,沒想到這個女人年紀年年,城府就這般的深,他竟然套不出她的話。’渾濁的老眼闔了下來,暗歎一口氣,老皇帝重新擡頭,眸光灼灼的看向那根孩童粗的紅燭。
那昏黃跳動的火苗下,紅豔豔的水珠,就像當年她流出的淚。
老皇帝又闔了闔眼,臉全皺在一起,老態盡現,一瞬間,又蒼老了許多,就像一個過百的老翁,沒有了行動力,一直躺著,只能別人給他解決生理污髒之物,伸手要人穿衣,張口要人餵食。
連翻動側身,都做不
到。
“當年的她,與你一樣年輕?!?
靜謐了片刻,老皇帝終於抵不過風絕塵的耐力,緩緩的開口了。
“我第一眼看見她,就愛上了她。”
風絕塵側頭靜靜的聆聽著,她知道,老皇帝嘴裡說的她,就是洛一凡的生母,紫婉兒。
她也聽洛一凡略爲提過他生母的事情,不過,也只是略提,畢竟他不是很想提起自己的母后。
風絕塵曾讓小煊小瞳去調查過,只知道那紫婉兒是紫玨國的人,可也不是什麼皇家貴裔,又屬於什麼權富人家,只是一個平民家的女兒。
表面上看來,她能夠被皇帝看中,應該就像當年的乾隆悄悄南巡偶遇夏雨荷的段子一般。
不過,不一樣的地方是,夏雨荷與乾隆發生了一段情,乾隆沒帶她回宮,她抑鬱而死,剩下一個女兒,去京城尋親尋到他。
而紫婉兒,運氣比夏紫荷好那麼一點點。
她被皇帝帶回皇宮,並誕下了皇子。不過,她卻比夏雨荷死得難看多了,被人陷害,到時見的皇帝一面,卻是心生仇恨。
“那個時候,我以爲自己遇到了真愛,這一輩子,再也不想納妃,有她足矣?!?
風絕塵的沉默,助紂了皇帝說下去的慾望。
他娓娓道來,一點也不介意風絕塵愛不愛聽,她煩不煩他講的故事。“甚至,到她生凡兒,我都以爲,我們就這麼一輩子下去。”
老皇帝說得很慢很慢,偶爾說說,又細細回想,好像在回憶,又好像在品味。
反正,那段記憶裡,應該就是他最深刻,這一生最值得回味的。
“後來,你卻無情的將她的一輩子給毀了,是吧。”
風絕塵冷笑,一個出身在皇家的人,興許可能會講些情義,可是身爲皇帝,就是沒有什麼情義可言。
上可弒父,下可弒兄弟,甚至,連妻兒都能弒。
當然,並不是每一個皇帝都會這麼殘忍,可,一到了利益關頭,總會出現一個不可挽回的結局。
就像風家,才風光了多長時間?最後還不是得來鋃鐺入獄,冤枉慘死的結果?
“我沒有!”
老皇帝聽了風絕塵的話,嚯的從牀上坐了起來,一雙渾濁的老眼裝上了犀利,反應特別的大。
大到讓風絕塵嚇了一跳。
她原以爲,老皇帝會老淚縱橫的承認當年是如何如何的錯,現在又想如何如何的彌補,再讓風絕塵安慰幾句,如此云云。
可看他一臉兇手不是我的模樣,怎麼讓人不來氣?
“不是你?不是你一凡會像個孤兒一般,在皇宮的小屋裡頭生活了好幾年。不是你,他會如此沉默寡言?不是你,他會被全天下的人都唾棄?……”
一張張罪狀,從風絕塵的嘴裡道出,一字一句,如根根細針,深深的插入了老皇帝的心坎。
針得他無話可說,無言可對。
老皇帝張著口,鬍鬚隨燭影搖曳,老眼睜睜看著風絕塵,似乎現在才認識她一般。
“當年若不是你想要專寵她,她會被有心妒嫉的女人,害得母子陰陽相隔?會失去自己最愛的丈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