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灰暗的穹空,濃密的雲朵遮去了光芒。一道戰嚎似是要將這陰暗給驅走,卻是在召喚著泛著層層殺意的士兵。
延安城內,風絕塵還悠閒的邀著太后一衆人,反客爲主,在太子府的前廳裡喝茶聊天,這城外已烽火連天,戰了一晚上。
“殺!”
洛一非站在城門上,高舉利劍,一夜未睡,嗜紅的眼眸,早沒了起先的溫潤。他現在,除了奮戰下去的決心,就是恨意。
恨跟城外二十里外紮營的洛一凡。若不是他,他今日就不會丟掉溫潤;若不是他,他的皇位只待時間一過,唾手可得;若不是他,風絕塵昏迷醒來,還是他的!
只見洛一非迸射著凌厲的光芒,眺望遠方,恨不得將手中的利劍插入遠方洛一凡的心口。
城下的士兵,無論是攻城的,還是守城的,打鬥得如火如荼,曾經的兄弟家人,瞬間成爲了敵人。
可,將命難爲,不得不忍受著心裡的遣責,陷入戰爭之中。
‘難道他爲了那個位置,就那般的鐵石心腸?’洛一非咬牙,揮掉了又一個爬上圍牆的士兵,心底暗暗的想著。
卻忘了,他自己也是爲了那一個位置,在奮力的抵抗。
“王爺。”
何南匆匆的令命前來營帳,一進來就跪了下地。連頭也不擡,就知道,坐在矮桌邊上的洛一凡,是什麼樣的表情。
“戰事如何?”
營帳裡沒有其它人,獨有洛一凡閱著手中的冊,頭也不擡,冷然的問著。何南的到來,仿若不是他喚人叫來的,而是渾然天成,他自己來的。
冊子上的字眼,他半個都沒有漏掉,還深深的記在了腦海裡。一心,二用。
何南似是見慣了離王爺這般的表情,半點都沒有惱怒,“回王爺,再需三日,延安必被攻破。”
他迴應洛一凡的聲音勢如破竹,洪鐘有力,從帳裡傳出去,讓守在外頭的將兵聽了,個個面臉喜色。
將兵們早就知道洛一凡領兵的能力,這下聽到這翻話,更是在心底再美化了他一層。卻又不由在心底暗歎了口氣。
那打的地方若是別國,他們肯定越戰越勇,可現在打的是他們的家園,只怕這時間一長,個個都會萎縮。
“把兵撤了吧。”
緩緩的幾隻字,讓何南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看再有幾日,這延安城盡入囊中,這就要撤兵?不過,轉而一想,他又明瞭了幾分洛一凡的用意。
畢竟他們攻打的地方,是延安城。這延安城又是大家從小長大的地方,任誰看到它淪陷,怕心裡也不會好受。
“那我們可用別的方法去救皇上?”
何南以爲,洛一凡先讓攻城,又撤退,一定是想到了一個萬全的計策,去解救被太子禁錮的皇帝。
“沒有。”
兩隻幾乎不可聞的字,讓何南差一點跌倒在地,便想尋藉口推了這撤兵的事情。
“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
洛一凡又扔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話出來。
擡頭,看了一眼離王爺那一張毫無半點玩笑的臉。何南知道,他絕對不是開玩笑的,所以,肯定了守城的太子還有大招。
至於太子有大招的消息,離王爺是從何而知的,何南就不得過問了。
“是!”領了命,不再徘徊,何面徑直就出帳點兵離開。
那被他拂起的營簾,正源源不斷的把冷風放進來,在營帳轉了一圈又圈,並掀翻了洛一凡放在矮桌上的書冊。
其中一本被翻到了最後一頁,一個仙女畫像頓時被映放出來。洛一凡正翻動手中的冊子,餘光一瞄,剛纔瞄到了那仙女畫像。
整個人,都愣住了。
片刻後,他放下了冊子,將畫像撿起來,犀利的眼眸染上了一抹異樣,絕美的冷臉抽動了一下,脣,抿得緊緊的。
‘你,到底要幹什麼?’
洛一凡微仰下頜,看著那隨風搖晃的營簾,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傷得他體無完膚的女人。
那一日的情景,仿若剛剛發現,傷得他痛不欲生。
她竟然當著他的面護別一個男人;她竟然當著衆人的面跟另一個男人離開;她竟然,丟下了他……
洛一凡冷冽的黑眸劃過一絲恨意,卻極快的消失。
他拍的一下,將畫像冊子合上,起身,走出了帳營。“李達,去調十個精兵過來。”瞥了一眼外頭那些有序不亂的士兵,洛一凡喚了不遠處正忙著調遣人馬的李達。
李達,淨白長臉,十幾歲的模樣,就被洛一凡重點培養,作了一個將兵頭領。他大聲的應了離王,匆匆的跑離。
洛一凡看著那朝氣勃勃的背影,一個熟悉的容顏又爬上了腦海。曾經,他也看過風絕塵灑足飯飽後,經常露出這樣的表情。
並且,還多了一份滿足。
洛一凡的脣角不由掛上了一抹笑。
“王爺……”
當李達領了十個精兵回來,看到了洛一凡絕世美顏的笑,個個的腳都紮了根似的,直愣愣的看著他。
理智稍稍好一些的李達,也只是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很快,沉醉於其中。
洛一凡,一個大男人,將他們這輩子所看到的美女,都比了下去,不虧是離痕國第一美男。
冷眸一掃,笑意頓收,洛一凡瞄向那些石化的人。果真選得沒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只是定力差了一些。
“衆人聽令!”
離王爺清冷的聲音,如一盆冰窖裡的冷水,潑了他們一身。
李達帶著大家紛紛打了個激靈。“是!”才厲聲應道。
“你們幾個,去把我營帳裡的那些衣裳換上,一會隨我進宮。”洛一凡沒有以本王自稱,反倒隨和的用了‘我’字。足以表明,他對這些人,對自己的將兵的重視。
‘若想統得一手好兵,不僅要與兵將同甘共苦,更不能將本就懸殊的姿勢,擺得高高在上。’
驀的,一道伶俐的聲音在洛一凡的腦海劃過。
仿若那淡淡的桂花香氣,還絮絮的縈繞在鼻尖。
這是洛一凡有一次到外頭去操兵,風絕塵在書房裡對他說的。她還說……
她還說了什麼?
洛一凡倏然醒悟,‘他怎麼又想起她了?’又驚悚,原來他,已經習慣了她在身邊,已經回不了當初那個孤身的他了。
耳邊傳來悉悉嗦嗦的聲音,洛一
凡知道精兵們已經將衣服換好。
一系列靛藍色,李達帶著精兵排在洛一凡面前,精神抖。
看得洛一凡也不由暗暗讚歎這衣服做得好。
他一早在營帳裡看到這些衣服,兼了一張紙條,上面說明,讓他帶些人穿上這衣裳,午時進宮。
至於是誰給的紙條,洛一凡可是心裡有數,若不是那個人,營帳都被人偷進了,他絕不會那麼平靜。
其實,他還想那人多進幾次。
可來了一次,他有防備了,人還會來嗎?
洛一凡也從營帳裡出來,已換上了與他們一樣的靛藍衣裳。
“出發!”
號令一出,洛一凡帶著幾人刷刷的離開了營帳。
**
“風絕塵我警告你,別太囂張了!”
風吹得庭園的枯葉落無可落,吹得有些還盛著花朵的苗子搖擺不定,假山邊兒上的小湖,少了陽光,依然波光粼粼。
寒冬裡誰不想呆在暖暖的屋子裡頭,圍著碳火,讓人伺候著取暖。
太后與皇后一行人,聽聞了風絕塵要去太子府的前廳,還真以爲她是到室內,沒想到,她只是帶她們到前廳外頭的庭園,走去其中一個亭裡,坐下。
眼看太后與皇后凍得都急打哆嗦,她都沒有一顆憐憫之心。
兩個最尊貴的女人想要開口,卻又因爲涵養,在還能忍受得了的情況下,沒有吭聲。
可李環兒不同,她憎恨風絕塵已經入了骨,當然就是有哪句就講哪句,半點面子也不用給她。
用給嗎?她都將太子給搶走了。
“哦?我哪裡囂張了?”
風絕塵先是讓藍煊小瞳扶太后坐下,又請皇后一起坐下,才扭頭看向有些像無理取鬧的李環兒。直接嘣出了一個問題。
皇后眉頭一蹙,‘環兒這小妞子,就是忍不住嘴。’轉而往太后看去,發現她臉色無漾,心才安下。
藍煊與小瞳將太后扶坐下後,也是瞪了一眼惱怒萬分的太子妃,才姍姍離開。
“你哪裡不囂張?你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都囂張!”
李環兒早就猜到風絕塵會嘣出這麼一句話,像個潑婦一般叉著腰,霹靂啪啦的說了一大串。她自己的心倒是爽了,可原本面無表情的太后倏然崩起了臉來。
“環兒!”
皇后眉頭蹙得更深,忍不住張口喝止。這個李環兒,她還知不知道自己是一個太子妃。
“……”李環兒一聽皇后的叫喚,輕咬下脣,想說什麼,卻又被她眼神給盯了回去。
風絕塵掖了掖頭髮,看著堂堂太子妃竟然做出孩童一般的舉動,笑而不語,拖著逶迤寬大的長裙,一步一步,圍著她們轉了一圈,隨後,勾勒起豔紅的脣瓣,輕拍了拍手掌。
很快,四周圍就出現了好幾個靛藍色衣裳的女人。她們一身緊身靛藍衣服,長髮紮成一馬尾,個個面無表情,目光深邃,神色警惕,每一個人站在距風絕塵她們不到8米的地方。
那如現代人一般直挺的軍姿,令靛藍衣人的身材凹凸有致,若是男人,肯定都會忍不住多看她們幾眼,在場的女人,除了風絕塵,望著她們的紛紛露詫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