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這般放低身段,在衆將兵的眼前,道出有違他性格的言語。
幾日後,他衝冠一怒爲紅顏的事蹟,傳遍天下。
就連將兵,看著他的目光,都隱隱抹有一絲心疼。
何況是前方那名女子。
風絕塵身子一頓,使勁的握拳,不讓自己那要想回頭的心思擴大。心被爪出了一個很大的洞,她想哭,腦子卻控制了她要哭的慾望。
闔了一下眼皮,隱去了那森森鮮血的痛,掌心,被指甲掐穿了皮,滲出了血,痛疼漫延全身,都不能阻止她要離開的心意。
“走吧。”洛一非回頭,望著有些近乎瘋顛的離王,回看風絕塵的神情,輕道了一句,生怕她改變主意,跟洛一凡走。
微低頭,沒有留下隻字片言,留下一個毅然的背影,絕情的離開了。
風捲雲舒,冬日裡少有的萬里睛空。老天爺並沒有因爲洛一凡與風絕塵的分別,響應起狂風暴雨。
沒有寒風,沒有冷雨,暖陽醒目的掛在穹空之上,看似耀眼,又那麼的高高在上,無情無義。
任由你世間發生什麼事情,它只冷眼相看。幾百,幾千,幾萬年,依舊如此。
風絕塵嬌小的身影漸行漸遠,很快,就淹沒在了士兵羣裡,很快,連士兵羣都消失。
洛一凡如萬年的石頭,一動不動。
甚至,何南都看不見他的眼睛有眨過一下。
綠蔭成影,高陽斜下,倦鳥飛還。
何南帶著一干士兵,陪洛一凡在草原裡直站到了霞光滿天,影子被拉得老長老長。
洛一凡一頭散披的發,隨晚風肆意飛舞,本尊半絲沒有移動一分。
他身後的士兵,因爲平日裡的訓練有素,直站著幾個時辰,不動不語,毫無怨言。領兵的何南將軍,也是默默的守在洛一凡身邊,捏著腰桿上的劍,吱都不吱一聲。
因爲,即便他從一開始,就抱著不喜的心思,可,也只有他最瞭解離王爺對風絕塵的感情,他對她的愛,天地可召,亙古未有,當中有太多的付出,都詮釋不了。
“王爺他平時會這樣嗎?”
李福海卻是不同,他長年呆在皇帝身邊,雖經常與離王爺接觸,也知道他喜歡風絕塵。可畢竟處的時間也是太短,看的表面。
何以明白,風絕塵跟了太子離開,洛一凡想死的心都有的心情。
“……”何南輕搖了搖頭,沒有開口。
王爺要護風家小姐,他們這些將兵就陪他護她;王爺要沉默,他們這些將兵,就陪他沉默;王爺要幹什麼,他們的死忠永伴在左右,絕無逆反。
因爲這裡大多士兵的性命,或是他們家人的性命,都是離王爺給救回來的!
“唉……”
見問不出個一所當然,李福海長嘆了一口氣。
可他在深宮呆慣了,也是一個極其識趣之人。離王沉默,何南不願說,自會有他們的理由。
“衆將兵聽令。”
只是,幾個時
辰下來,大家習慣洛一凡的緘默,也習慣了陪在他左右沉默。
他嗜血的眼眸已變回黑色,黯然的神色恢復冷清,倏然一喝,嚯的轉身,犀利的眼眸睇著每一個將兵,最終,落在何南身上。“立即回營,商討解救皇上事宜。”
在洛一非他們的眼裡,皇帝要廢太子,重立,是一件不可容忍的事情,所以,他們將他軟禁了,而對外稱重病。
在洛一凡的眼底,皇帝要下什麼聖旨,他不瞭解,更不想知道。可對於他來說,皇帝是他父親,父親被軟禁了,他就要救出來。就這麼簡單。
“是!”
士兵訓練有素,一個跺腳,喊出來的聲音比往常都大,震懾了整個草原。
“你還好吧?”
洛一非拒絕了將兵牽來的馬,陪風絕塵一步一步,姍姍的向回離痕國路走去。本是一個時辰的路程,硬是被她走出了三個時辰。
他命將領先帶士兵回去,留了藍煊小瞳與幾個人下來一起陪風絕塵走路。一路看向她的眼眸,無一不散發著擔憂。
天,在這個時候,已緩緩暗了下來。儘管白日裡是如何的和煦暖和,一到夜裡,寒風就肆意起來。
風絕塵低頭默走,連擡頭的想法都沒有,輕搖了搖頭,任由衣裳被吹得獵獵作響,都不予以理會。
確實,她人都不想理了,哪裡還會理衣服。
洛一非抿脣看著女人的搖頭,眼眸深邃而複雜起來。可,只要她在身邊,不管她想什麼,他的心纔會安下來。
就像現在,他知道她對洛一凡雖撂下狠話,可她想的還是離王,但洛一非也不介意,他相信,只要他坐上了那個位置,一定能讓風絕塵愛上自己。
風絕塵黯然,被人當成了傷心難過,默不吭聲,當成了哀慼不已,卻誰也明瞭不得她心中的苦。
回到延安城,洛一非當然不會讓她再住回離王府,帶著風絕塵在太子妃憤狠的目光中,向那太子府裡頭,獨一無二的庭園走去。
“小姐!”
一回到房間裡頭,藍煊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說什麼。
被風絕塵一個手勢給攔了下來,並命小瞳到外頭取一些熱水進來。
她與洛一凡玩了幾天,累了幾天,今天不僅泡了冷水,還吵了一大架,現在,什麼都不想說,只想靜靜的洗一個熱水澡。
並且,只想一個人靜靜。“小煊,你出去吧。”風絕塵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藍煊還想說什麼,見主子像萎了的花朵一般,不再說話,乖乖的守在門口,待小瞳打水來,與他一起利落的給風絕塵放好水,才雙雙出門口守著。
待屋子恢復安靜,風絕塵將燃燭吹熄,只留一盞作照明,款款的走到熱水桶,把整個人連頭一起浸了下去。
下一秒,房間響起了一道嚶嚀聲,細細一聽,原來是水桶裡發出來的。
這道聲音,足足響了一分鐘,才見風絕塵的頭譁然的露出水面。熱水也被蕩起了絲絲波瀾,遼遼升起的霧氣從水桶裡縈繞而起。
透過熱氣,隱隱的,看見她靈靈的水眸佈滿了紅線,或是,她剛纔潛入了水裡哭泣?不得而知。
藍煊只知道,小姐這次洗的澡,前所未有的時間長,她都在門外足足站了一個時辰,也不見她喚人。
有她守著雖不怕風絕塵會遇到什麼危險,可也擔心她洗著洗著,睡著了,那樣就很容易著涼的。
藍煊著急的推開門,快步走到水桶往裡一看,沒人!臉上閃過詫異,轉而又跑去牀上,如若找不到,她這次可是要打著鑼去找人了。
不然,以她剛剛看見主子黯然的模樣,還真的有些怕她就此消失不見。
不過,一切的猜想,在看見趴在牀上熟睡的風絕塵後,全一掃而空。她躡手躡腳走到牀邊,輕手將主子的身體移到牀中間,爲她掖好被子,準備離開。
驀的,一道淚痕透過昏暗的燭花落入她眼。藍煊微張口,瞠大了眼。‘原來主子哭過了。’
風絕塵扇型睫毛邊上的那道很細的淚痕,居然被她看見了。
一道心疼冉冉從腳底竄了上來。
“小姐,你這又是何苦呢?”
想到風絕塵令她做的種種,藍煊眼淺的當場哭了出來,又立即捂住了嘴,不讓哭聲吵醒主子。
輕紗蔓帳,因爲風絕塵嫌麻煩,早就給紮了起來,藍煊捂嘴,悄悄的退出房間,躲到門邊,低泣了起來。
可她哪裡知道,門被關上,風絕塵就緩緩睜開了眼,瞅著頂上紮起的紗蔓,一夜無眠。聽著門外藍煊壓抑的哭泣聲,眼光光,望天亮。
晨雞長鳴,天際麻麻亮,風絕塵就再也躺不實,起來了。
“小姐你……”
藍煊縮在地上睡了一夜,剛醒,還沒顧得鬆筋骨,就想進去看看主子怎麼樣了,才一推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席了過來,不由驚叫,“這是怎麼呢?”
她昨晚離開房間,還確認了一遍主子是不是睡著了的,可那黑眼圈,又是怎麼一回事?
‘失戀睡不著有罪咩?’風絕塵沒好氣的看了藍煊一眼,“打水給我洗漱吧!”隨後,又去椅子上坐下,發呆。
“賤人你給我出來!”
風絕塵被藍煊伺候洗漱完,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一手端起她準備白粥,另一隻手捏著筷子,正夾著鹹菜,沒想,外頭響起了一道歇斯底里的聲音。
她皺了皺眉頭,“小煊,趕人。”聲音聽著很熟悉,可風絕塵今日的腦子斷了根線,一時間想不起叫喊的人是誰,又不想與人家見面,直接就令藍煊趕人。
藍煊啓了啓脣,想告訴主子,外頭那個無疑是太子妃,目光掃到她的黑眼圈,立即應允,急急走了出去。
於是,風絕塵又繼續吃起了她清淡的早餐來。
“我家主子不想見你,太子妃請你自重!”
意想不到的是,才安靜了一會,那吵雜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止,聲音的主人還硬闖了進來。
‘太子妃?’風絕塵愣是想起了高喊的女人是誰了。
不過,也不能怪她遲鈍,以前,太子妃在她面前,可是一個溫聲細氣,很有教養的女人。她也從未見過,或是聽過太子妃這般歇斯底里的跟人說過話。
風絕塵估計,連太子府裡的人,怕是都被嚇了一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