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天由命?!
‘好一個聽天由命!’
洛一凡黑眸一刮,陰森十足,渾身寒意竄出,整個營帳頓時如臨近冰窖。
軍醫一動不敢動,就像掉進了冰窟窿,僵硬得很,連眼珠子都不能動,比被點了穴更可怕。
葉夜一給洛一凡包紮完傷口後,早就隱到了黑暗處,但聽見他的話,也是憂慮重重。
“將軍,你要幹什麼?”
待洛一凡走到榻前,不知從何處扯來了一條長布,直愣愣的把風絕塵給捆綁到自己的身上。
軍醫大吃一驚,不知他要幹什麼,傷者可是不能這般的對待的。
“上戰場!”
洛一凡面無表情,黑眸森光粼粼,看都不看軍醫一眼,冷森森的回答。
“將軍不可,傷者是經不起這般的勞碌的!”
軍醫一聽,大爲吃驚,這背傷者上戰場的事情,他行了這麼多年的醫,絕無僅有!
暗處的葉夜聽了軍醫的話,眉頭也越蹙越深了,不過,他沒有再回到軍帳。因爲風絕塵曾經跟她說過,洛一凡做什麼事情,定然有他的理由。
葉夜就想看看他的理由是什麼。
“將軍,將軍……”
軍醫老眼一瞠,看著洛一凡漸行漸遠的背影,大力揮手,大聲的呼喚,就是想讓他回頭。
風絕塵身上雖然受的傷不重,可血卻是流了不少,將軍冒冒然將其帶出去,說不準連聽天由命都沒有啊!
此時此刻的洛一凡,會聽別人的勸告嗎?看他那般堅定的眼神,定然知道是不會的。
洛一凡一手緊握著沾有風絕塵血跡的利劍,另一隻手摸著被綁在他身後的風絕塵,冷如霜,一步一步,沉重的走出營帳。
並在衆人詭異的目光下,點了兵,毫不猶豫帶他們往紫玨國兵營方向走去。
今天,他就要讓敵軍看不見今日的黃昏日落,要紫玨國的皇帝落荒而逃,後悔帶人來圍攻他與風絕塵。
或許,他雖不能滅了紫玨國,可他還得要挑起他們的內戰,讓紫桑以後再也沒有空閒的時間,直至忙到死!
“將軍,將軍,將軍……”
洛一凡點將,不是第一次,可他揹著女人點將,確又是第一次。
很多人都認出來,那是他的女人風絕塵,一個在離痕國裡被傳得十分的不知廉恥。好好的一個宰相千金不做,好好的一個太子未婚妻不要,偏生去當無用王爺的暖牀姑娘。
儘管王爺是傾國傾城的,可她那般的舉動,還是讓許多人看不懂。
直至一年後,王爺與太子對峙,並且打贏了那場仗,那些人才知道她的獨特慧眼。
可就是這個時候,她毅然放棄了可以由暖牀丫頭一步登上貴妃的位置,選擇了在這個時候離開了。
她的離開是天下人所不懂的。
可洛一凡是不是無能,他們這些長年陪他出生入死的將兵纔是真正的懂得。
他們的將軍,絕不是一個貪生怕死之徒,別的不說,就拿陣亡的將兵撫卹來講,他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做得到,一人戰死,全家得以養老的待遇。
一個士兵在戰場上戰死後,他的家人,有工
作能力的,會被他招去某個地方工作,用以養活自己的家人。另外,每月還會撥一點撫卹金。
所以,洛一凡所帶的每一個將兵,他們是絕對不怕死的。就算當日,他們攻城,被天下人以纂位的恥笑,他們都不曾退縮。
“出發!”
一聲凌厲喊下,洛一凡高傲的騎至黑色的馬匹上,嚯然前進。風絕塵緊緊閉著她一雙無力睜開的眼,怕是從未想過,她會以這種方式上戰場。
整裝出發,漫天塵埃,嘶喊,痛苦的嗷叫,一點兒都沒有讓洛一凡有退縮的怯意。
轟隆隆的腳步聲,整齊有序,用完最後一次膳後,往最前線奔去。
又在將軍的一令之下,衝入了血泊中,傾力的嘶吼,並廝殺。
“皇上,前線突然來了一隊勇猛的士兵!”
“皇上,前線失守了!”
“皇上,追兵節節前進,欲有往我軍營攻來的架勢!”
“皇上……”
紫桑從那層迷霧間回到他的軍營,才坐下指揮沒幾個時辰的將兵,一個個壞消息連綿不斷的報了上來。
一個比一個心驚膽跳。
讓本就一副絡腮鬍大叔模樣的他,一下子老了好幾歲。他一直引以爲傲的黑髮,瞬間變成了斑白的銀髮。
“怎麼會這樣?”
待來報信的人退下後,紫桑抓著發頭,十分無奈的喃喃道了一句。
“……”
李旬睜睜的看著皇帝頭髮瞬間從黑色變爲斑白,老了好幾年的臉,憔悴萬分,以往的自信頓然全無,剩下的,只有彷徨無助。
他只有一次見過紫桑這般的樣了。
那是許多年前,多得他都忘記過了多長時間。那個時候,李旬雖小,可印象非常的深刻,所以,直到現在,他還都有記憶。
“皇上……”我們回去吧!
李旬呼喚了一句,卻又道不出來,只能張大了半圓的嘴,欲語又止。
“皇上他們攻過來了!”
一道急切而又恐懼的聲音驟然響起,一個滿臉是血與灰土混合物的士兵就衝了進來,而他的眸底,滿滿的懼意,好似遇到了什麼不可思異的事情。
“殺!”
震耳欲聾的叫喊聲,劃破天際。
離痕國的士兵們儘管死傷無數,卻是卻挫越勇。不爲別的,只爲他們的將軍,揹著他最深愛的妻子,血洗了這場與紫玨國的戰爭。
洛一凡絕世的容顏染滿了無數人的鮮血。
有的是敵軍士兵的,有的是自己的同伴的,一層鋪了一鋪,厚厚的結在了他的臉上,氧化後,變成了黑色。
他的衣衫,與他的臉一般,都染上了血跡。
可他背上的風絕塵,在繩子的捆綁之下,又因爲昏迷的無力,整個人重重的壓在男人的背上,在他揮動利劍大刀往敵軍砍時,她的頭隨著他的動作,一起一伏。
身上的衣裳,除了灰塵,卻是乾乾淨淨,沒有濺到一絲血跡,就連一個小小的圓點都沒有。
洛一凡的身後,圍著一個個不懼死亡的士兵,他們齊撥利刃,默契的爲風絕塵擋去那些想要傷害她的人。
耳邊全是煞煞的打殺聲,眼見一個個
赴於戰場的人奔來,又一個個倒下,卻又很快有人替補上來爲風絕塵驅敵遮擋的位置。
“殺上去!”
這樣的維護之義,洛一凡是不會不知道,但此時的他,不可顧及到他們。紫玨國的軍營就在眼前,他憤然大叫,驟然衝上,爲的,不過是給風絕塵報復。
那個叫紫桑的男人,他是絕對不會放過。
洛一凡的憤然,如天雷滾滾,紫玨國的士兵驚懼的眸瞳中萌生了一股怯意。誰都不想死。於是,其中一個極爲害怕,雙腳打著顫的士兵,作出了一個退離的動作。
這樣的舉動,無異就是一個塔羅牌,令周遭的士兵們都感染了他的怯意,瞬間跟著退下,並且,步伐越來越大,越來越快。
連連那些大喝他們,往回抵抗的將軍,砍了好幾個逃兵,都殺雞儆不了猴,與對洛一凡的恐懼比起來,死在自家將軍的手中,似乎爽快多了。
那些將軍們殺了好些人,見他們一點都沒有要回戰鬥的意思,不得不如喪家之犬般一邊抵的擋離痕國將兵的攻擊,一邊接連後退。
直到退到了軍營,直至洛一凡沒有放過他們任何一人,如修羅一般,滅了他們最後的求生意智,甚至成了他的劍下之魂。
黃昏西照,紅霞滿天,倦鳥飛還,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
紅彤彤的天際,紅豔豔的戰場,黑壓壓的士兵,堆積如山的屍骨。
“將軍,怕是他們逃離了。”
洛一凡瘋了一般在紫玨國的軍營裡頭尋找紫桑。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是紫桑逃離了,他都要知道消息。
所以,他在迅速的下達了一個追擊的命令後,揹著風絕塵在紫玨國的軍營裡頭轉了許多圈,翻動了無數的屍體,爲的,就是尋找紫桑的下落。
眼看這黃昏已至,洛一凡揹著風絕塵都戰鬥了一天了,想他還想在這塊滿是屍體的地上轉悠多久?
他一個大活人,又有高強的武藝在身,就算尋到明日早晨,怕是也不會有事。
可風絕塵是一個昏迷的病人啊!這被帶回來休息都沒休息,就逼著上戰場,雖然不用她戰鬥,可人被翻來覆去,不累死纔怪。
葉夜再也忍不住,上前在洛一凡的耳邊道了一句,不過是提醒他,風絕塵是需要休養的。
只是迴應他的,是洛一凡的沉默。只見他血紅的瞳仁定定的放在了葉夜身上,身上的森冷氣息盡斬完敵軍之後,一點也沒有要斂去的意思。
傾世傾城的絕美容顏,如今沾了一點修羅的氣息,膽子小一點的人咋眼一看,說不準會被嚇壞。
紅彤彤的陽光灑在他除了血跡就是污泥的臉龐,就像一個好看的洋娃娃突然被人丟到了泥地裡頭。
陽光的映照下,是一陣陣腥濃噁心的血臭味。
周遭的將兵大打勝仗,雖然灰頭土臉,卻無比興奮的拾掇著戰利品。
“找不到他,不罷休。”洛一凡毅然堅定自己的信念。紫玨國的皇帝,絕對是他首要清除的人。
與葉夜對視了良久,他才咬牙切齒的道出了幾個字。語氣從未有過的鄭重,就連說到他的時候,洛一凡的黑眸立即瞠得大大的。他相信,風絕塵與他的想法絕對的一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