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兩?”方落雁的頭不由大了,抱著腦袋慘叫道:“這個石潤霞不知道是哪根腦神經出了問題,非要打的什麼馬球;這石青玉也是個豬頭,閒著有事沒事帶頭送的什麼馬呀,可真害死人了!”
方安不由問道:“公子,他們送不送馬,幹咱們什麼事了,你幹嗎急成那樣?”
“放屁!”方落雁不由大罵道:“你這個死豬頭就不會好好想一想,那匹踏雪獅子驄只定是要送給毋寶箱的,你說我送不送?他孃的,還三百兩,我的天哪!”
“那……那咱們該怎麼辦?”方安這才明白,不由道。
“怎麼拌?涼拌!”方落雁不由氣道:“走,咱們出去看看!”
馬市,原本稀稀鬆送的馬市,這幾日竟出奇的火暴,無數的馬匹在街的兩旁打著響鼻,刨著四蹄,街上人來人往磨肩接蹱,幾乎都是衣著鮮明的公子哥兒,討價還價之聲響成一片。
方落雁和方安看看這邊,看看那邊,從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到東頭,突然兩個人攔住去路,卻是趙季良的公子趙少秋與翰林學士徐光浦的公子徐志皓,兩人見了方落雁,不由也笑道:“方兄也來看馬,送給哪位姑娘呢?”
方落雁臉上不由一紅,道:“還沒呢,不過出來轉轉,哎,我都轉一圈兒了,怎麼沒見什麼好馬呢?”
趙少秋不由笑道:“這本來就是,神駒自是不會拉到這裡來,稍次一點兒又都給人買走了,這剩下的自然也都是下品了!咱們過來,也不過是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做一回伯樂罷了!”
方落雁不由也笑:“這倒也是,不過兩位找到好馬了嗎?”
徐志皓嘆道:“好馬雖是有幾匹,但算不上上品,比起石公子送給毋大小姐的那匹‘凌雲’還不如,又更何況是李繼宏的那匹踏雪獅子驄呢?我看巧雲那邊就將就著買一匹吧,送總比不送要強,是不是,趙兄?”
趙少秋不由笑道:“是你送又不是我送,怎麼反倒問起我來?”
方落雁卻道:“趙大哥,這李繼宏的那匹踏雪獅子驄就真的有那麼厲害?”
趙少秋不由搖搖頭嘆道:“方兄呀,你是沒有見過那匹馬,那馬身高四尺,高額映日,四蹄圓實,全身沒有一根雜方,目視如矩,奔行若電,聽說原是契丹的上馬輾轉過來的,又豈是咱們這裡的馬所能比得了的?”
方落雁一聽卻來勁兒了,叫方安道:“咦,我還就是不信這個邪了,走,方安,咱們也去看看!”
會賓樓下,一溜兒跑著十幾匹好馬,李繼宏的踏雪獅子驄也在其內,端的是龍軀虎步,在那十幾匹上馬中間猶自顯得鶴立雞羣一般,候風,張承驛,胡宗偉就伴在他周圍,“果然是一匹好馬!”方落雁在街角看著,也忍不住讚歎道。就聽胡宗偉奉承李繼宏道:“李大哥,你今天可真是要兄弟開了眼,這樣的好馬,京城再找不出第二匹來!”
“那是!這是大哥特地託人從契丹轉運過來的,只運費就花了一百多兩,你想想這馬今天要是送到了中丞府,那三姑娘就是再大的脾氣也得服咱們大哥,是不是?”張承驛也道,衆人立即一起附和,說的李繼宏心花怒放,呵呵直笑。
“公子,他的馬真的那麼好,咱們真的沒有一點勝算哪!”方安不由道。
“我還不知道嗎?!”方落雁不由喪氣地道,正想和方安退回去,卻突聽一聲馬嘶,張承驛突然叫道:“他孃的,你這小子瞎了你的狗眼,李公子的馬你也敢衝撞,你不想混了你!”緊接著一聲鞭子抽下。
那是一個相貌憨厚的漢子,見馬鞭抽下來,卻連躲都不敢躲,連連在下面打著拱道:“各位爺,各位爺,實在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老孃得了急病,我得趕著去請大夫,衝撞了各位,實在對不起,實在對不起!”說著,轉身就想走。
“站住!”張承驛不由怒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膽,爺們叫你走了嗎?”
“那還要怎麼樣?”那漢子不由急道。
“你撞了李大爺的馬,這可不是一般的馬,是神馬,你得跪著叫它一聲爺爺!”張承驛奸笑道,衆宵小也一同狂笑。
“各位爺!”那漢子不由可憐兮兮地道。
“你叫還是不叫?”張承驛只管笑道。
那漢子羞憤交加,卻又急,突然狠狠地咬了咬牙,正要下跪,方落雁卻在街角看的怒髮衝冠,突然一聲大喝,從街角衝了出來,一把拉住那漢子道:“這位大哥,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兄弟,又怎跪得了畜生!”
衆人不由大怒,張承驛也用鞭子指著方落雁道:“喂,小子,你胡說些什麼呢?”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方落雁卻轉過了身子道。
衆人見是他,不由齊齊一愣,隨即鬨笑。
張承驛不由笑道:“咦,我道是誰,這不是方大將軍府的方大公子嘛,那天被狗咬的時候,我還以爲是哪條街上的賭徒無賴呢!”
胡宗偉也笑道:“是啊,是啊,原來是方公子,那天我打你的時候沒輕沒重,你可千萬不要見怪呀!”
候風也笑道:“方公子,你怎麼也到這裡來了?哦,我知道了,你肯定也是想買馬送給三姑娘吧?呵呵,那就不用了,李大哥的踏雪獅子驄一出,京城中再也無馬可比,我勸你就死了那條心吧!”
方落雁卻擡頭看了那匹馬一眼,嗤笑道:“嗤,就是那匹馬嗎?那也算得上是好馬?”
一句話出口,衆人不由齊齊變色,李繼宏的臉上也隱隱有怒色。
“怎麼?方公子家裡還有更好的馬嗎?”張承驛不由小心地問道。
“更好的是沒有,但比這匹破馬稍微好那麼一點兒的,卻還是有那麼一匹兩匹!”方落雁笑道。
“什麼,你竟說那匹踏雪獅子驄是破馬,你會不會看馬呀?!”候風氣的險些吐血,衆人也不由憤憤難平。
“也沒什麼,看來方公子家真的是有好馬,那就不妨拉出來遛遛,也讓大夥兒見識見識!”李繼宏卻按奈住衆人,陰陰地笑道。
“那倒不用,姓李的,我問你,好馬的標準是什麼?”方落雁卻笑道。
“高額映日,四蹄圓實,但最重要的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李繼宏一愣,卻依舊答道。
“好,我的馬雖不說高額映日,四蹄圓實,但也確實可以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此去綿陽,相距近千,一來一回,正是兩千,你敢跟我比嗎?”方落雁冷笑道。
李繼宏氣得目欲噴火,道:“我有什麼不敢比的,只是你比輸了怎麼辦?”
方落雁便道:“倘我輸了,這個頭就由我來替這位大哥代磕,可倘你輸了呢?”
“你都敢了,本公子又有什麼不敢的,但又以何物爲憑?”李繼宏怒道。
“綿陽火漆令牌一支,如何?”方落雁道。
“好!一言爲定,明日辰時東門相見!”
啪!啪!兩人擊掌爲誓,李繼宏向南,方落雁向北。
“公子,咱們沒有好馬,此次是必輸無疑,你又是何苦?”路上,方安不由道。
方落雁卻冷笑道:“他李繼宏倚仗的不就是那匹踏雪獅子驄嗎?我管它是獅子驄還是豹子驄,再好的馬我也叫他跑成死馬,看他再神氣!”
“公子……”方安不由又驚又疑。
“此去綿陽有幾條路?”方落雁卻笑道。
“一條啊……啊,不!兩條,我明白了!”方安不由驚喜道。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咱們知道有兩條路,他李繼宏也有可能知道,最重要的是……附耳過來!”方落雁突然笑著叫方安道,眼睛中卻突然閃過一絲厲芒。
“高!高!”說著說著,方安不由也笑了,連連叫道。
“李大哥,那小子簡直是自不量力,雞蛋碰石頭,那還有不輸的嗎?你就盡看他叫爺爺的時候吧!”那邊路上,候風大笑道。
李繼宏也笑,卻沉吟道:“話雖如此,但事情絕不這麼簡單,你們好好想想,他方落雁也不是傻子,他若沒有一定把握,他會傻的跟咱們比嗎?”
“這倒也是!”衆人不由也道,隨即沉默,突然胡宗偉似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大叫道:“我知道了,此去綿陽,原非只有一條路可走,除了官道,還有一條小路,不過年久失修,又多是懸崖峭壁,危險的很,他不會是要走那一條吧?”
李繼宏卻沉吟道:“他若是走那一條呢?”
“那他確實有可能比你早回來!”胡宗偉略略一想道。
“我說就是嘛,憑這一招就想贏我,你還差的遠呢!”李繼宏不由冷笑道,卻又道:“那咱們也就走這一條,只不過,王兄弟,今晚就麻煩你早跑一趟了!”
“什麼?麻煩我跑什麼?”胡宗偉一時還沒有明白過來。
“跑一趟綿陽府衙,明天在半道等我,我要叫他方落雁永無翻身之地!”李繼宏卻狠毒地道。
“呃……呃,我明白什麼意思了!李大哥高明,高明!”胡宗偉一想,不由立即大聲讚歎道。
“是呀,是呀!這樣的話,他方落雁就是插上了翅膀也不是李大哥你的對手了!明天辰時我們準時爲大哥送行!”衆人也不由同時大笑道。
送走了衆人,李繼宏眼睛中閃爍著陰毒的光芒,又向李桂下令道:“不管怎麼樣,李桂,你今晚上再跑一趟方府,我要不得一點兒閃失,你明白嗎?”
李桂一點頭,道:“公子,我辦事,你放心吧!”
“嗯!”李桂點點頭,兩人也同時撥馬。
夜晚,一道黑影潛入了方府,左右一查看,直奔馬廄,將一包東西倒入食槽,又攪拌了幾下,迅速退出,然後又朝方落雁的落雁齋摸來。
恰巧小碧剛從倚璧樓上下來,突然見一個黑影在院中一閃,隨即不見,不由嚇了一跳,忍不住一聲尖叫,把手裡的茶盤一扔大叫道:“不好了,有賊,抓賊呀!”
立時,方府中燈火通明,衆人都紛紛穿衣起來。那人見事不妙,立即翻牆走掉。
衆人在家裡找了半日,卻不見人影,方落雁不由問道:“小碧,你真的看見人影了嗎?”
“真的真的,我看見他就在你們院子裡的花叢下,怎麼一轉眼間就沒有了呢?”小碧猶自害怕地道。
“是不是你看錯了呀?”方安不由道。
“你胡說,我怎麼會看錯!”小碧立即反駁道。
“好了好了,也鬧夠了,看來是沒賊,即便是有也早嚇跑了,我明天還要上朝,我先睡去了,你們也早睡吧!”方威先不耐煩地打著呵欠道。
衆人也便陸續回去睡覺,小碧卻猶自在那裡自語道:“咦,奇怪了,我明明看見的嘛……”
方落雁與方安也正要走,卻突聽馬廄中的馬打了兩個響鼻,兩人不由心中一動,同時直撲馬廄。
“公子,發現什麼沒有?”馬廄裡,方安道。
方落雁搖搖頭,正要退出,卻突聽那幾匹馬又是幾個飽嗝,方落雁眼中不由一動,突然伸手進槽,一拌一攪。
“是什麼,公子?”方安不由道。
“是巴豆,那小子好毒!”方落雁不由冷冷地道。
“那咱們該怎麼辦?”方安不由叫道。
“也真是太小看人了,偌大的京城,我方落雁就真的再連一匹馬都找不到了嗎?”方落雁不由冷冷地笑道,卻又問方安道:“你那裡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一切早已經準備就緒,張鐵匠那裡只用了八兩銀子!”方安立即答道。
“好!一切按計劃行事,他李繼宏就算再詭計多端,這次我也叫他插翅難飛!”方落雁冷冷地道,眸子中閃爍著寒輝,全身更是散發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鬥殺之氣,就連遠遠的方安都感到一陣陣的寒意。
方安遠遠地看著方落雁,胸中也忍不住填滿了一種肅然的浩大之氣,心中卻在暗暗嘆息,看來小姐說的不錯,但若非自己親眼所見,又有誰會相信這就是幾天前還爲追女人而在大街上被衆人打來打去的紈絝子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