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最難捱過,顧府,半夜,燭影搖紅,小雨趴在桌子上正困的迷迷糊糊,突然聽到牀上傳來一聲輕微的□□。
小雨大喜過望,連忙向牀邊走來,呼喚道:“郎君,你醒了?”
顧沅是醒過來了,只是一看到小雨,突然吃吃的道:“娘……孃親,你怎麼在這裡?”
“娘……孃親?”歡喜中的小雨當頭就像捱了一棒,吃驚的道:“郎……郎君,你剛纔叫我什麼?”
顧沅抹抹眼角,有些沒睡清醒的道:“娘……娘,現……現在什麼時辰了,爹……爹怎麼還沒回來呀?”
小雨在這下子聽清楚了,這下子真如晴天裡打了霹靂,連忙上前兩步緊緊的抓住顧沅的胳膊道:“郎……郎君,顧沅,你好好兒的看看我,我是誰?”
顧沅便又朝著她奶聲奶氣的道:“娘……孃親啊,你這麼看著沅兒做什麼?你不喜歡沅兒了嗎?哇——”顧沅一邊說著,一邊哇哇的大哭起來。
“娘?孃親?”小雨瞠目結舌,腦子中一片混亂,一屁股便坐到了牀上。
成都,總是多雨,前半夜還好好兒的,後半夜一塊雲彩前來,這雨便開始淅淅瀝瀝的灑了下來。
清晨,天剛剛有些放亮,還有些烏濛濛,成都尹伊延環便冒著小雨兒往衙門趕。
孟昶有兩個姐姐,大姐孟久柱,孟知祥稱帝后封崇華公主,嫁現在的成都尹伊延環,生子伊審徵;二姐孟延意,封玉清公主,先前孟知祥與董璋合力抗唐時嫁董璋之子董光嗣爲妻,後孟知祥與董璋爭東川,董璋被部將所殺,董光嗣自縊而死,便回成都居住。
當伊延環還在路上的時候便突然聽得自己衙門前的鳴冤鼓咚咚咚的一陣亂響,伊延環不由大驚失色,連忙催馬道:“是什麼人在衙前鳴鼓?快走!”
當伊延環與中下人疾奔到衙門前面的時候,卻見一個絕色的女子在那裡發抿釵橫,衣散盡溼,兩隻皓腕在那裡不住的一下一下的使勁兒的擂著鳴冤鼓,鼓聲陣陣,在這寂靜的雨晨傳的很遠,很遠。
伊延環不由大聲的喝道:“你是何人?所爲何事?爲何鳴鼓?!”
小雨見伊延環到來,伸手將兩隻鼓槌一丟,淚灑長天,向下一跪,悲愴的大聲叫道:“大人,小女子是原太尉顧夐顧大人的兒媳小雨,現在告我大蜀軍官六人,昨日無故到我家調戲於我,並將我家郎君顧沅毆打成殘疾,現在靈智不足五歲,還請大人給我等黎民百姓一個朗朗晴天——大人——”小雨大哭著,眼淚啪啪的掉落了下來,又再深深的在雨中拜了下去,再不起來!
“顧家?”伊延環大大的吃了一驚,嘴巴張得老大!
皇宮,孟昶暴怒,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桌子上:“伊大人,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大堂中,站著被緊急徵召而來的李仁罕、張業、候弘實、趙季良、趙廷隱、張公鐸,還有前來上報的成都尹伊延環。
幾個人都是被緊急徵召而來,一來就是伊延環緊急報上來的顧沅被歐打致傻的事情,顧夐剛死沒幾天就除了這樣的事情,不但孟昶憤怒,就連趙季良、趙廷隱、張公鐸等人自然是更憤怒。
伊延環忙上前道:“回皇上,這件事情是千真萬確,那個叫小雨的女子還跪在我的大堂門前,說我們要是不給她一個說法,將罪犯繩之以法,她便跪在我大堂門前不起來,也好叫全城的百姓看看我大蜀的將士是如何欺壓百姓的!”
“她真的是這樣說的?”孟昶的臉色很不好看。
“是的,她就是這麼說的!”伊延環道。
李仁罕早就知道情況,在那裡默不作聲,但是候弘實和張業卻不知道,張業一聽就惱了,立刻出來道:“皇上,這女子也太猖狂了,竟然如此侮辱我大蜀將士,應該立刻將她抓起來扔到牢裡去!”
趙季良連忙道:“不行!這樣影響會更惡劣!我們應該抓住兇手以平民憤!”
孟昶立刻便道:“朕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叫你們過來,說吧,是你們中的誰的部下這麼做的?立刻把人交出來!”
幾個人立刻面面相覷,李仁罕裝著糊塗帶頭道:“皇上,臣的人馬都在城外,進城一趟不容易,你該問問其他幾位大人!”
候弘實、張業、趙季良、趙廷隱立刻同時矢口否認,趙廷隱更信誓旦旦道:“皇上,這絕非老臣手下的軍官乾的,臣的軍規很嚴的,絕對不會趕出如此違法亂紀、欺男霸女的事情來!”
李繼宏立刻在邊上諷刺道:“這個可說不好,說不定就是那些道貌岸然的東西在背地裡做的呢,我早就說過應該整頓軍紀……”
“行了!一會兒你們下去,各自查訪自己屬下的軍官,嚴厲查看登記簿,看看有沒有昨天到城裡來的,若有,一概扣下,嚴加審訊!”孟昶一見趙廷隱又要發作,又見李仁罕又要提判六軍諸衛事的事情,立刻搶先出口,將事情壓下。
伊延環便又問道:“那那個叫小雨的女子怎麼辦?她還跪在我的大堂前面呢!”
孟昶有些氣結,看著自己的大舅子怒道:“伊大人,你這個成都尹是怎麼做的,勸一個女子回家能有那麼難嗎?你就告訴她,叫她老老實實回家等著,一有結果就立刻告訴她!”
伊延環慌了,連忙道:“陛下,那個叫小雨的女子我一看就是個無比剛烈的女子啊,只怕是我們一天不找到兇手,她就要一天跪在我府衙門口不起來啊!”
孟昶也怒了,道:“那你就叫她跪著,她不吃不喝嗎?”
伊延環是他的大舅子,也不怕孟昶,依舊嘀咕道:“皇上說的輕巧,我來的時候已經有不少看熱鬧的了,她多跪在那裡一個時辰,我們朝廷的臉面上就難看一分,她要真的在那裡有個好歹,只怕我們就要被罵死了……”
孟昶額上青筋暴跳,正待要再次發火兒,趙廷隱在那裡開口了,道:“伊大人,你不要著急,我聽說那個小雨原先是毋家的人,你勸不動她,不妨叫毋家的人去勸勸,說不定有效果!”
“真的?”伊延環聽了,不由又眉開眼笑起來,朝著趙廷隱拱拱手道:“多謝趙大人提點,我一會兒就找毋大人去!”
孟昶見他又眉開眼笑起來,不由氣又不朝一處打來,坲袖道:“好了,諸位大人,趕快去查查吧!查出來之後,你們也把隊伍都撤了吧!堂堂京城門外,停了數萬軍隊,成何體統?現在朕也登基了,也絕對不會在動你們現有的利益,該放心了吧?”
衆人訕訕一笑,各自離去。
孟昶見衆人都走了,不由朝著王昭遠便發脾氣道:“昭遠,你看看我這個姐夫子,也就這些抱負了,以後能指著他做什麼大事?”
王昭遠也尷尬的道:“伊大人很容易知足,從來也不願意摻和朝廷裡的事,這也是他的福分!”
“福分?福分個屁!他也就是那些能力,又不上進,朕要對付李仁罕這樣的人卻無法依靠自家人,只能依靠趙季良、趙廷隱這些外人,真是窩心!”孟昶怒道。
王昭遠不由一愣,陪著小心道:“怎麼,皇上,趙季良、趙廷隱兩位大人對你不忠心嗎?”
孟昶嘆了一口氣道:“忠心是忠心,但他們權利太大,現在忠心,不保證以後都忠心,這節度使的權力,以後我一定要消減,否則,太過難以掌握,前唐不就是敗在了安史之亂手裡嗎?那是何等強大的王朝?將士用命,國家富庶,然而一朝衰落,最後就連景宗也死在了節度使朱溫的手裡,所以,不能不防啊!”
王昭遠聽了,不由有對這個少年的皇帝多佩服了幾分。
成都尹的衙門前,小雨雙目無神,一動不動,已經跪了接近整整一個上午,細雨不停,已經將她整個人澆的透溼,臺下零零散散的行人,頂著傘從前面走過,都忍不住投來一抹憐惜的目光,但衙門門前是非多,沒有人願意停留,小雨便在這細雨中冷的如孤蝶一般的顫動。
突然,頭上一輕,一柄雨傘頂來,兩個人輕輕的走來,小聲的叫著:“小雨?”
小雨擡起頭,卻見是毋寶箱與毋寶瑤兩位小姐,突然就像是出嫁受欺負了的媳婦見了孃家人,立刻便抱著毋寶箱的雙腿放聲大哭道:“三小姐,大小姐——”
毋寶箱和毋寶瑤見了她這個樣子,聽她哭的更是撕心裂肺,也忍不住潸然淚下,連忙勸道:“小雨,不哭了,你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但你跪在這裡也沒用,總要給朝廷時間查案,我們先送你回去吧?”
小雨倔強的搖搖頭,挺了挺早就已經酥麻的身子道:“不!三小姐,我不回去,我一定要看著他們把害我顧郎的兇手抓到這裡來!”
毋寶箱只得再勸道:“你在這裡等,能等多久?一天?兩天?可是家裡顧公子怎麼辦?他現在那個樣子,你放心嗎?”
聽了這話,小雨終於緩緩的擡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