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方威正帶著左龍武軍正常的前行,突然,前面鄭衝滿面血污的衝了過來,淒厲的大叫道:“敵襲,敵襲——”
方威大驚,忙道:“全軍戒備!”
鄭衝插著四五支箭支,渾身是血的奔了過來,方威忙迎上問道:“鄭都尉,這是怎麼回事?”
鄭衝慌亂的道:“將軍,事情很不妙,我們還沒有到維州城下就受到了襲擊,現在吐蕃大軍馬上就要衝過來了,你要早作準備!”
說著,遠遠的已經看見吐蕃騎兵潮水般的鋒線,方威面色大變,立刻高聲叫道:“陌刀隊,準備迎敵!”
陌刀原是前唐特有的兵器,長擊短接都可使用,刀型似劍,雙面開刃,前鋒略寬,連柄可長一丈,重十五斤左右,兼有刀和槍的功能,陌刀如牆推進,一刀斬去,可將沒有重甲防護的騎兵連人帶馬一劈兩半,是前唐對付遊牧騎兵的致命武器,但因工藝嚴格,製作精湛,成本高昂,是重要的戰略裝備物資,嚴禁民間生產和私藏,就連盛唐時期也沒能全面推廣,拼全唐之力,也只有最盛之時的安息大都護府纔有萬級以上的編制。
盛唐之後,天下尤其中原地區連年戰亂,陌刀早已經不能批量生產,所餘幾乎全是前唐遺留,大蜀所繼承也不過是原唐軍在川地的遺備,本就不多,而方威所帶的左龍武軍三千兵馬更只有陌刀兩百柄,要想擋住面前近萬吐蕃騎兵的衝擊,無異於癡人說夢。
方威知道形勢危急,自己沒有同吐蕃人談判的機會,而看形勢,吐蕃人也壓根兒就沒準備給自己機會,是準備直接將自己全滅在這裡,方威知道自己這三千兵馬抗不了多長時間,連忙向鄭衝道:“鄭都尉,我們步兵多,走不了,但我們會堅持半個時辰以上,你立刻向後方李元帥求援,讓他立刻發兵來救,否則,我們斷無倖免之理!”
鄭衝去看看遠處烏雲蔽日一般壓來的吐蕃騎兵,放聲叫道:“將軍,你們是來救我維州城的,我鄭衝不能丟下你們反倒保命,你派別的人去,我跟你一起守在這裡!”
方威卻看著他憤怒的道:“老子就是不想讓你死在這裡,你一箇中了四五箭的人在這裡能做什麼?軍令如山,還不快給我滾!”說著,在鄭衝的馬屁股後狠狠抽了一鞭子,那馬便嘶叫一聲飛快的向後面跑去。
“將軍——”鄭衝在馬上熱淚橫流,放聲大叫。
方威卻連看他都不看一眼,沉聲道:“盾兵、陌刀隊前移,步軍後撤,傍林結陣,弓箭手在吐蕃軍近百步之時放箭警告,若警告無效,集中攢射,步軍準備好受衝擊準備,我們一定要堅持到李元帥的援兵到來,列陣!”
維州城,大牢中,達普寺緩緩的折起楊悅剛剛劃過押的認罪書,似笑非笑的看著楊悅道:“楊大人,我聽守門口的士兵說今天中午格桑拉姆公主帶了兩個漢人來看你?”
楊悅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卻不改色,道:“大相大人,那不過就是兩個提食盒的酒樓的小廝罷了,大相何必如此上心?”
達普寺便呵呵的笑道:“要是別的人也就罷了,要萬一是京城來的人那該怎麼辦?”
楊悅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問道:“你都知道了?”
達普寺便笑道:“是啊,不就是方落雁從京城來了嗎?你都跟他說什麼了?”
楊悅立刻便閉了嘴,一個字都不再說。
達普寺也不勉強他,只是看著他呵呵的樂道:“老夫也不怕你跟他說什麼,反正自有人對付他,今天傍晚,他和他的那個傻爹方威都要死,不管你跟他說了什麼,他都帶不回京城了!”
“什麼?你們真的想要跟大蜀開戰嗎?”楊悅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驚駭,出聲問道。
達普寺便呵呵的笑道:“不是想,而是已經開了,現在在城外,老夫的八千騎兵正在圍殲方威的三千兵馬,恐怕用不了兩個時辰就能結束戰鬥吧?”
“你……你是兩國的罪人……”楊悅不由氣的大罵。
達普寺卻一點也不生氣,看著楊悅慢條斯理的道:“楊大人,你先不要罵我,先遵守你的諾言吧,瞧,繩子老夫都已經替你吊好了!”
楊悅擡頭,卻看見三條繩子吊在那裡,不由奇道:“大相大人,怎麼有三條繩子?”
達普寺卻呵呵的道:“你一條,你妻子一條,你女兒一條,剛好是三條啊,不少啊!”
楊悅的眼睛立刻變得通紅,目齜牙裂的道:“達普寺,你不守信用!”
達普寺卻呵呵的笑道:“刺史大人,你才知道嗎?從老夫來維州開始,老夫何曾講過信用?只是你自己願意相信而以吧?”
“達普寺,你個王八蛋——”楊悅大怒,頭一低,便想想達普寺撞來,卻被身邊的吐蕃士兵牢牢的按住。
達普寺冷了臉,不屑的道:“看來楊大人和他的家人不想好好兒的上路,你們幫他一把!”
鄭衝帶著四五處箭傷,但打馬跑的比平時都快,他知道,援兵早一時到,方威他們的左龍武軍就早一時擺脫危險,所以,雖然身上的箭桿每顫動一次,都痛的他的心臟一抽,他還是不斷的打著馬,爭取早一刻見到李仁罕的大軍。
又奔行了一陣,失血越來越多,張衝已經覺得自己快要不行了,但他卻拼命的提醒自己不要睡過去,否則,左龍武軍和那個自己僅僅認識一天的粗魯卻認真熱忱的將軍就真的完了。
然後他就突然驚喜的發現左龍武軍有救了,因爲前面不遠處,十幾匹軍馬就拴在大路口邊的樹林裡,十幾個大蜀的士兵就三三兩兩的站在路口上,爲首的他正好認識,正是李仁罕的衛隊隊長吳繼忠。
“他們怎麼提前到這裡來了?”鄭衝大喜,強打起精神,催馬跑到前面來,下了馬連滾帶爬的朝著吳繼忠跑了過來,欣喜若狂的叫道:“吳大人,吳大人,你們怎麼到這裡來了?快!快!通知李元帥,吐蕃人突然發難,左龍武軍被圍,請速發援兵,否則,左龍武軍將有死無生!”
吳繼忠便笑嘻嘻的迎了過來,問道:“什麼?前面已經打起來了?回來報信兒的有幾個?就你一個嗎?”
鄭衝心急如焚,並沒有看到吳繼忠臉上的笑容,聞言連忙催道:“就我一個,現在方將軍很吃緊,元帥呢?大軍離這裡還有多遠?快速發援兵!”
“就你一個啊?那就好辦了!”吳繼忠便笑吟吟的道,一刀戳進鄭衝的肚子裡。
鄭衝向前奔的勢頭一下子便止住兩人,雙目圓瞪,不解的問道:“爲……爲什麼?”
吳繼忠便笑道:“因爲元帥不想去救方威,所以才叫我早在這裡等著你們啊!”
“你……你……”鄭衝突然明白了什麼,不由氣的毛髮俱起,伸出雙手狠狠的掐住吳繼忠的脖子,吳繼忠一口氣憋不上來,漲紅著臉將手中的刀在鄭衝的肚子裡狠狠的一攪,鄭衝這才噴出一口鮮血,緩緩的鬆了手,看著吳繼忠死不瞑目的道:“你……你們這羣人,必不得好死!”然後方自氣絕。
吳繼忠終於拜託了鄭衝,抽出刀在鄭衝身上擦擦血,對身邊的士兵喊道:“把他給我拖道樹林裡去,一會兒大人也就該到了!”
衆士兵將鄭衝的屍體拖到樹林裡,將血跡打掃乾淨,又過了一段時間,李仁罕和錢大猛帶著大隊人馬慢悠悠的走來。
吳繼忠連忙迎了上去,李仁罕便低聲問道:“怎麼樣,都處理乾淨了?”
吳繼忠連忙也低聲道:“是的大人,回來的是那個鄭衝,屬下已經把他埋在林子裡了!”
李仁罕便又問道:“送給達普寺的武器已經繞路送過去了嗎?”
吳繼忠道:“回大人,已經送過去了,現在估摸達普寺大人已經親自去接了吧!”
李仁罕便閉著眼睛點點頭道:“三千匹戰馬換兩萬件兵器,算算還是我們賺了。壓住隊伍行進的速度,約莫一個半時辰後趕到戰場,立刻發起攻擊,將忠於赤穹的軍隊全部殲滅,最少也要殺個大半,給達普寺創造最好的條件!”
“是!”吳繼忠連忙道。
維安客棧,方落雁正在和方安休息,突然一匹快馬在街上飛馳而過,吐蕃士兵在馬上大喊道:“城裡的漢人聽著,左龍武軍突然襲擊我軍,城外我吐蕃大軍正在圍殲,你們沒事誰也不要出來,否則,殺無赦!”
騎兵飛馳而過,方落雁和方安面面相覷。
方安不由吃驚的道:“公子,左龍武軍,不就是老爺的軍隊嗎?他們爲什麼突然襲擊吐蕃軍隊?不是說好的先談判嗎?”
方落雁二話不說,跳起來就往外走。
方安連忙道:“公子,他們不是說不許我們出去嗎?”
方落雁急道:“方安,這事情有蹊蹺,我爹絕對不會主動進攻吐蕃軍隊的,而現在是圍殲,我爹是不是出事了,我得快去看看!”
方安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上。
兩個人從客棧里拉出了馬,掌櫃的忙道:“客官,剛纔吐蕃人不是不讓你們出去嗎?你們想死還是怎麼樣啊?”
方落雁現在哪裡還顧得上聽他囉嗦,和方安上馬,筆直的朝城門衝來。
城門口,吐蕃士兵見兩匹快馬衝來,不由連忙圍了上來叫道:“什麼人,站住!否則放箭了!”
方落雁和方安恍如沒有聽見,直接硬闖,箭雨射來,兩人一壓身子,躲過箭雨,衆吐蕃士兵便揮槍戳來,
方落雁立刻從手中甩出兩個紙包,衆人不知道是什麼,在空中便打爆開來,立時石灰粉滿天飛,四周一片慘嚎,方落雁和方安乘此機會,迅速出城。
騎兵的喊叫,格桑拉姆和多吉和強巴也聽到了,多吉不由驚道:“大相真的和大蜀的軍隊開戰了嗎?”
格桑拉姆臉色劇變,一腳踢開房門便跨上馬匹朝達普寺的住所趕來。
達普寺的住所前面,格桑拉姆問衛兵道:“大相呢?大相在不在?”
衛兵忙回答:“公主殿下,大相大人剛剛出去,並不在府裡!”
格桑拉姆急了,拉馬便向城外奔去叫道:“多吉,強巴,我們一定要阻止這場拼鬥,否則,兩國的關係就破裂了,大蜀,我們惹不起!”
三人剛到城門,就見城門口一片慘嚎之聲,衆兵丁滿面石灰,正在那裡用棉布擦臉,格桑拉姆不由氣問道:“怎麼回事?”
有沒有中招的士兵忙道:“回公主,方纔有兩個漢人硬闖城門,撒了兩包石灰,我們一時沒注意,中招了!”
“兩個漢人?什麼樣子?”格桑拉姆一驚,忙問道。
“兩個年青人,帶著帶著斗笠,一路向南去了!”
“壞了!是方公子他們!”格桑拉姆一聽便知道是方落雁,不由更急,立刻打馬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