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寶箱連忙道:“方姐姐,你身體不好,夜都這麼深了,你還出來做什麼?”
方倚璧卻橫波一笑道:“大家都是偷跑出來的,再說了,今天可是我未來的嫂子和我哥私奔的大日子,我怎麼能不來送行呢?!”
“方姐姐!”毋寶箱不由跺著腳叫道。
那邊方落雁已經在叫:“喂,你們說完了沒有,難道等著毋中丞來捉我們是不是?”
石青玉便笑道:“你們聽,新郎官兒著急了,大家快點兒吧!”
一句話出口,毋寶箱不由輕聲啐罵,方落雁也不由拄著柺杖咧嘴道:“青玉,你最好別落到我手上!”
衆人也不由同時輕笑,依次將方倚璧、毋寶箱、石潤霞、方落雁扶上車,衆人步行,一齊往前走去。
已近亥時,京城最大的妓院,花月樓,此時正燈火通明,歌舞正歡,一片喧譁,李繼宏正登登登登的從樓梯上下來,後面跟著同樣東歪西倒歪歪斜斜的張承驛、候風、胡宗偉,李桂在旁邊扶著,後面又跟了老鴇和一羣花枝招展的大姑娘,拋媚拉帕地叫道:“各位大爺,有空再來??!”
“嗯嗯!”李繼宏含糊的應著,衆人出的樓來,又有十幾個家丁牽了馬來,衆人剛剛喝過酒,身上熱,也便不上馬,只一路上走來,胡宗偉討好的道:“李大哥,這次方落雁只要和毋寶瑤一定親,京城便再無可與你一爭之人了!”
張承驛立即反駁道:“切,他方落雁是什麼東西,也可以與大哥相提並論?”
“對對對!”候風也暖昧的道:“前次他出風頭,不過是運氣好罷了,這次他又自命不凡,不但被毋寶瑤那個沒腦袋的婆娘纏上,自己還差點兒丟了一條腿進去;只是我在想,這馬怎麼就不再踏偏那麼一點兒,讓他一輩子娶不得老婆算了!”
一句話出口,衆人也都不由暖昧的大笑起來。
李繼宏心中也得意,卻又總覺得有些未能盡興,忍不住搖搖頭、道:“也不盡然,就前面那幾件事來看,那小子確實也還有那麼幾把刷子的,只是現在不能親手把他整的好看,我現在還真有那麼點兒不舒服!”
“爲什麼?”胡宗偉不由問道。
“笨哪!”候風笑道:“你想,現在毋寶瑤嫁給了方落雁,李大哥又娶了毋寶箱的話,那大家不都是親戚了嗎?那怎麼好下得了手!”
“這倒也是!”胡宗偉這才也笑起來。
“只是白白便宜這小子了,想那毋寶瑤雖說沒有腦子,但也是著京城裡的大美人兒一個,現在配給他,可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李繼宏卻又暗暗可惜道。
候風卻又笑道:“這有何難,大哥你要看著不舒服,咱們大夥兒給你想想辦法,給那個臭小子帶上一頂綠帽子不就行了嗎?”
“呵呵呵呵呵,這倒是個不壞的主意!”李繼宏不由笑道,衆人也不由同時大笑,一行人眼見已轉出巷口,走到大街上來,張承驛眼尖,遠遠便看見一羣人走了過來,不由叫道:“咦,你們快看,前面是誰?”
衆人便望前看去,候風不由道:“那不過是南玉屏、石青玉、趙少秋、徐志皓他們罷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管他們做什麼?”
胡宗偉卻道:“我看著怎麼不對,趕馬車的那個是方家的方安,旁邊的那個是菁兒,咦,怎麼她肩上還帶著包裹,他們這是要到哪裡去?”
“什麼?方安,菁兒,肩上還帶著包裹,他們想幹什麼?!”李繼宏一聽,心中一驚,酒立即就醒了,腦中略一盤算,驟覺不對,立刻叫道:“走,咱們過去看看!”
衆人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上李繼宏等人,不由都吃了一驚,停了下來。
車中衆人也都感覺到了,毋寶箱心虛,不由先問道:“怎麼了?”
石潤霞微微掀開簾子一看,壓低聲音輕輕的道:“噓,是李繼宏,大家不要出聲!”
“李繼宏?怎麼會在這裡碰上他?!”毋寶箱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子,向方落雁看去,方落雁卻伸出一根指頭來在嘴邊微微一笑,示意她寬心,然後掀開簾子的一線向外看去。
毋寶箱只得禁聲,心中卻緊張萬分,就聽外面南玉屏笑道:“呦,這不是李公子嗎,好久不見,這是到哪裡去了?”
李繼宏卻沉著聲道:“咱們到哪裡去了你不用管,車上是誰?”
南玉屏笑道:“我一個朋友,怎麼,有什麼不妥嗎?”
“一個朋友?”李繼宏不由圍著馬車轉了兩圈兒,又在菁兒的身上來回晃了幾晃,看的菁兒直如刀割,卻偏偏又躲避不開,道:“一個朋友也用的著馬車嗎?還有大包小裹的,你們究竟想幹什麼?”
“是啊,你們究竟想幹什麼?!”身後的胡宗偉,候風等人也立即一起鼓譟道。
南玉屏卻笑呵呵的道:“李公子,常言道:‘各人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夢裡事’,咱們是井水不犯河水,即便有什麼事,好像也不用事先通知你李公子吧!”
李繼宏卻冷笑道:“別的事我可以不管,但牽扯上了老中丞的人了,我就不能不管了!”
南玉屏不由笑道:“李公子,你什麼意思?”
李繼宏卻冷笑道:“南玉屏,我什麼意思,你說,三更半夜,菁兒作爲一箇中丞府的丫頭,卻和你們這樣的人攪在一起,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南玉屏不由笑道:“咦,李公子,你這話可就奇怪了,誰說我們就不能和中丞府的人攪和在一起了?再說了,咱們去幹嘛,又關你什麼事了?”
“那她肩頭的包裹又是怎麼回事?!”李繼宏突然指著菁兒肩頭的包裹厲聲質問道。
衆人一時語塞,就連菁兒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正在這尷尬的時候,車簾突然一掀,石潤霞露出頭來叫道:“李繼宏,你吵什麼吵,我的丫頭今天病了,我就順便把菁兒帶過來了,恰巧今晚上方姐姐又有事,我們一起到那邊去,你幹嘛攔在那裡?!”
一句話出口,衆人不由都鬆了一口氣,李繼宏卻看了看車廂,冷冷的道:“石姑娘,車廂這麼大,恐怕藏著的不止是一個人吧?”
“李繼宏,你到底想幹什麼?!”衆人不由怒道。
“我想幹什麼?!”李繼宏也不由氣紅了眼睛怒叫道:“我懷疑中丞府的三小姐被你們綁架了,弟兄們,給我上!”
衆宵小立即一窩蜂似的衝了上來。
南玉屏一見不妙,不由連忙朝趙少秋和徐志皓道:“你們先走,快把二弟和三姑娘送出城去,這裡有我們!”
趙少秋和徐志皓想也不想,一把抓起菁兒和小碧,直接扔在車廂裡面,然後和方安一起駕車向外衝去。
一下子扔進兩個人來,馬速又突然增快,車廂裡立即一陣天翻地覆,方落雁連忙叫道:“大家都不要慌,抓緊了,馬上就沒事了!”
“好??!果然在裡面,給我攔住他們!”李繼宏大叫道,臉兒都給氣綠了。
但馬車驟然向前衝,衆人都喝了酒,還沒有準備好,就已經衝了過去。
李繼宏不由氣急敗壞的叫道:“攔住他們,給我攔住他們!”
衆人連忙回頭,南玉屏和石青玉一見,立即跳在前面攔住,胡宗偉不會武功,一拳便被石青玉砸倒,南玉屏那邊也打倒了幾個家丁,但猛虎難敵羣狼,候風和張承驛又都是武將出身,不時兩人已經被纏住,李繼宏便帶了一批家丁上馬向前趕來。
南玉屏、石青玉一見,顧不得再與候風、張承驛糾纏,也揮拳打倒兩名家丁,各自搶了一匹馬向前趕來,張承驛、候風與衆家丁一見,也紛紛搶了馬匹向前追來,雜亂的馬蹄聲在這寂靜的大街上顯得更加的雜亂。
方安見後面有人追來,不由打馬打的更急,車廂裡立即七仰八歪,大家都跌成了一團,不由都連連驚叫。
突然,前面大街對過出現一隊儀仗,黑暗中一串長燈,趙少秋不由連忙大叫道:“停車!快停車,前面有人!”
對面也看出了這邊的不正常,人羣突然一起向中間擠去,似要保護什麼大人物似的,場中一片混亂,一匹駿馬也急急的從隊伍裡面跑了出來大叫道:“前面是什麼人,快停車!”
“糟了,是王雨知!”趙少秋和徐志皓只來得及反應出這幾個字,便被方安的拼命拉馬所產生的衝力甩了出去,兩個人一聲驚叫,卻也不慌,因爲練過武,不斷的在空中變換著姿勢,尋找著合適的落腳點。
駕馬在方安咬牙切齒的拉止之下,終於在人堆面前停住了,但它所產生的衝力卻是人無法所抗拒的,馬車的前車廂門突然炸開,六個人似炮彈一般衝了出來,越過前面由衛士組成的人牆,狠狠的砸在一羣太監和宮女身上,六個人倒是沒事,卻把人羣中間的一頂軟轎生生給擠倒了。
六個人還沒有明白過怎麼回事來,嗆嗆!兩聲響,駕車的兩匹馬的馬頭就被人砍下,六個人也被人一人一個拎著脖子重重的摔在地上,又踏上一隻腳,鋼刀也架在脖子上,刀鋒直入人皮肉,叫道:“別動!”就連那邊剛落地的趙少秋和徐志皓也同時被人圍了起來,脖子上架了一圈兒的鋼刀;方安更慘,侍衛拔刀殺馬,鮮血飛濺,本就把他給嚇呆了,又來人一腳將他從車轅上踹了下來,兩枝長戟死死的壓住他的脖子,幾乎將他整個臉都壓進地裡去了,整個街口上立即一片肅殺之氣,如臨大敵。
李繼宏老遠一見這情況,不由嚇了一跳,突然大喊道:“全都下馬!”一羣人全都慌慌張張地下馬,跪在了那裡,連動都不敢動;南玉屏、石青玉老遠看見,更是嚇的面黃如土,老遠便跳下馬來,急急的跑了過來,連忙跪下,緊接著來的候風、張承驛一見,也呼啦啦連忙跪了一地,隊伍中立即又跑出兩隊侍衛,將衆人團團的圍了起來,一個個弓上弦,刀出鞘,殺氣騰騰。
就聽那歪倒的轎子裡哼哼唧唧的爬出一個人,惱怒地道:“王……王指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