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落雁想起杜若原先對自己的種種,又想到自己是如此的無用,每次都是拖杜若的後腿,讓杜若分心照顧,不由也大是歉疚,頹廢的道:“這次的事情,確是因我而起,杜姑娘若真的出事,我願負責到底!”
慕青萍便哭著挖苦道:“負責到底?你怎麼負責?殉葬嗎?只可惜大師姐心中的那個人不是你!”
“那你要我如何?”方落雁痛苦的道,突然發現,經過了這麼多的事,自己心裡竟然也有了杜若的影子,雖然還是那麼的輕,那麼的淡,但她每次爲自己默默的付出都是那麼的真切,或者清風細雨,那麼讓人溫馨感動,或者慷慨激昂,那麼讓人撕心裂肺,他道現在耳邊還回蕩著杜若最後一句話:“我要死了,你就帶著方公子上青城山找大師兄,成都,他不能呆了!”
“她就要死了,難道臨死之前,她心中想的,掛念的,擔心的,依舊還是隻有我嗎?她是如此的對我,什麼都肯幫助我,在我心情鬱悶的時候理解我,呵護我,開導我,甚至在危險的時候不惜性命的救我,可我卻什麼都幫不了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去死,我還是個男人嗎?我這一輩子欠她的,難道就這樣什麼也還不了,就這樣愧疚一輩子嗎?”想到這裡,方落雁臉上又不由熱淚滾滾,潸然而下。
慕青萍又看見他哭,不由氣不朝一處打來,過來一腳就將他踢翻,怒道:“你又哭,你又哭!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就只知道哭!你哭就能將我大師姐哭回來嗎?”
正說著,窗子突然一響,一條人影全身透溼,背上還在往外滲血的撲了進來,看了一眼眼中猶自落淚的方落雁一眼,咳著血虛弱的笑道:“萍兒,誰在哭?方公子嗎?是爲了我嗎?”說著,人已經暈倒了過去。
“大師姐?”
“杜若?”
屋子裡所有的人眼睛,立刻都亮了。
杜若這一昏迷,直接到早上才模模糊糊的醒來,方落雁、慕青萍、三娘就守在旁邊,就連慕青蓉也帶著傷坐在一邊。
杜若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青萍,十子師弟的屍首搶回來了嗎?”
三娘便道:“姑娘放心吧,小十子的屍首我們已經弄回來了,就葬在後院!我們絕不會讓我們兄弟們的屍首暴屍大街的!”
杜若便點點頭,流著淚道:“這次是我錯估對手的實力,致使十子師弟喪命在天缺閣閣主手中,但我也知道了義父就是死在他手中的,現在我們都受了傷,絕對逃不過天缺閣閣主的追殺,幸虧我逃亡的時候也傷了他一記,我相信他一時半時還不會找到這裡來的,麻煩三娘你立刻修書一封,告訴唐師兄我們這裡的情況,請他立刻前來成都,我們師兄妹聯手一起爲義父報仇!”
三娘立刻點點頭,出去寫了一封信綁在信鴿腳上,雙手一送,信鴿便騰空而起,向青城飛去。
青城山,一隻鴿子逶迤的飛過羣峰,落了下來,一箇中年人從鴿子腳上解下迷信,送到屋裡:“公子,成都來信了!”
唐黑鷹結果紙條一看,突然沉思了一下問道:“王七,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王七一愣,隨即回道:“少爺,我從老爺還在的時候就跟著你,到現在已經整整十八年了!”
“十八年?”唐黑鷹不由苦笑道:“王七,你知道這封信裡說的什麼嗎?”
王七搖搖頭道:“不知道,這是杜姑娘給你的信,我又怎麼能隨便亂看!”
唐黑鷹點點頭:“我知道你忠心,所以這些年來你偷偷的在山下娶了一房媳婦,並且總是剋扣山上的錢去補貼家用,而且數額還不小,我一直都沒有說破!”
王七的臉色立刻就變了,立刻跪下,面色如土的道:“少爺,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山下還有老婆孩子,求求你放過我這一次吧!”
唐黑鷹卻嘆了一口氣,將他扶起來道:“王七,我並沒有怪你,人活在世上,誰無私心?實際上,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和我爹,是不是都錯了?這世上沒爹沒孃,受苦受難的孩子多了去了,要是細數起來,又何止千萬,我和我爹又有什麼能力養活這些孩子?每年少死幾個和 多死幾個又有什麼很大的區別?但這乾巴巴的道義這兩個字卻將我和我爹兩個人鎖在這鳥不拉屎的山上幾十年,錯過了多少人世間的繁華與富貴,你說,就憑我與我爹的本事,不管到哪裡做個三品兩品的武官有什麼困難?那每天過得還不是花天酒地,要什麼有什麼的日子,卻不像我現在還是孑然一人,天天爲了一兩銀子怎麼掰成幾瓣花操心,我爹也莫名的屈死在成都,我現在想明白了,人活在世上,若不爲己,天誅地滅,該要求的就要求,該享受的就享受,爲什麼總爲別人而活著,從今天起,我不會再收養那些孤兒,你算算山上的餘錢,拿出一些回家過日子,剩下的就都分給那些孤兒,讓他們下山,自生自滅去吧!”
王七不由大驚,問道:“公子,杜姑娘信上到底說些什麼,讓你有了如此的決定?”
唐黑鷹慘笑道:“杜若說,當年殺死我爹的兇手找到了,就是現在的天缺閣閣主,但這天缺閣閣主的武功奇高,就是我們師兄妹聯手都不一定能殺的了他?但這殺父之仇又怎能不報?所以我明天就要到成都去,跟杜師妹聯手會一會這天缺閣閣主,看看能不能殺死他,也就是在這會兒我突然想明白了,人活著,不能光想著別人,對自己太苛刻了有什麼用?真的死了,白白來到這世界上一回?得到了什麼?享受了什麼?有什麼美好的回憶?什麼都沒有,所以我不會再那麼傻了,這次成都之行,若是死在天缺閣閣主手中,那就什麼都不用說了,但若是順利殺死天缺閣閣主,我也不回青城來了,我也要憑我的本事在成都謀個一官半職,也好好享受享受這人間的繁華富貴,總之這一去是絕對不會再回來了,所以我才叫你把那些孤兒都遣散了吧,總不能讓他們在山上餓死!而你,也去過一些正常人的生活吧,總在這山上十幾年,也確實對你沒什麼好處!”
王七也深以爲然,但卻還是擔心的道:“少爺,你說的我也贊同,可這事兒是不是還要通知杜姑娘和三娘慕姑娘他們一聲兒,畢竟你們是一起長大的,老主人也是將這些孤兒一起託付給你們的?”
唐黑鷹卻搖頭道:“這一片的基業都是我爹的,是我爹留給我的,而她們本身也是我爹把她們帶回來的,並把她們撫養成人,他們欠我爹的,也就是欠我的,現在我是這裡的主人,我說怎麼樣,她們沒有做決定的權力,再說了,明日或者後日與天缺閣閣主一戰,我們還能不能都活下來還說不定,現在不早把後事處理清楚難道還要等我們都死了以後再來處理?”
王七嘆了一口氣道:“那我就聽公子的,但是你說那個天缺閣閣主武功那麼高,你和杜姑娘可一定要小心啊!”
唐黑鷹便冷笑了笑道:“那是自然,既然是害死我爹的兇手,對付他也不用什麼光明磊落的手段,我們青城山別的沒有,但蛇毒還是有不少的!”
炊紅小築,後院,一捧黃土,一塊墓碑,上書,十子師傅之墓。
方落雁獨自一人,佇立墓前,濁酒三杯,一杯敬天地,二杯敬師尊,三杯自飲盡,方落雁默默的道:“十子師傅,雖然與你相處的日子不多,但你教會了我自信與堅強,教會了我忍耐與做事要持之以恆,你雖然總罵我白癡,但你還是很高興見到我的進步的,我從你的嘴角就可以看出來,因爲你對於我,從來就不願意笑,只是因爲你比我還小,總是要保持做師傅的尊嚴吧?但現在你不用裝了,你已經走了,可惜的是我卻從來沒有看過你笑過,你放心,殺你的是天缺閣閣主,我雖然不是他的對手,但我也絕對不會讓他好過,我總有法子能要了他的命替你報仇的!”
方落雁再拜,卻突然從後院跳進一個人來,看見院子當中的墓碑,徑直走了過來道:“你就是方落雁?”
方落雁不由擡打量這個人,卻見他三十上下,身材魁梧,左手執劍,身上一片風塵之色,不由問道:“請問你就是唐黑鷹唐門主嗎?杜姑娘說你今天會到!”
唐黑鷹上下打量了方落雁一眼,點了點頭:“你果然聰明,不錯,我正是唐黑鷹,聽說十子兄弟是因爲你而死?”
方落雁不由黯然,低首道:“不錯,十子師傅是爲了救我而慘死在天缺閣閣主劍下,還請門主爲十子師傅報仇!”
唐黑鷹點點頭:“我這次秘密從青城前來,就是爲了這回事,天缺閣閣主不但是殺小十子的兇手,也是十幾年前殺我爹的兇手,我們這次一定要殺了他,杜若師妹和慕青蓉、慕青萍師妹呢?”
“她們都受了傷,都在樓上養傷呢,我帶你去!”方落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