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外,醫官使韓繼勳正面帶憂色的從皇宮裡出來。
李仁罕的進奏使宋從會早就候在外面,見韓繼勳出來,連忙湊了上去小聲兒的道:“韓大人,皇上的病到底怎麼樣了?”
韓繼勳正沉浸在病理的思緒中,也沒看清楚是誰,還以爲是孟仁贊和王處回,聞言不由順口嘆道:“皇上這病,日益加重,現在居然有時候已經開始胡言亂語起來,只怕是撐不過今年啊!”
說著定睛一看,見是宋從會,不由大怒,罵道:“怎麼是你?胡亂問些什麼?!這些事情也是你可以問的嗎?還不給我走!”
宋從會這才灰溜溜的退了下來,見韓繼勳走遠,卻立刻將身子一轉快步向李府走來。
李府,李仁罕沉吟道:“韓繼勳真的這麼說?”
宋從會立刻小心的道:“是的,他也是不小心說漏了嘴,還說皇上現在已經開始有些神志不清,亂說胡話了!”
李仁罕便冷笑道:“果然與我所料不差,這是已經快到迴光返照的時候了,還撐不過今年?我看就是能撐過這個月去都是問題!他孟知祥中風也快一年了,以前還不覺得厲害,可這一發作起來,竟是真的如此的厲害,他總害怕自己活不過前蜀的王建,看來自己還是心裡有數啊!”
宋從會便問道:“大人,那萬一皇上要是駕崩,我們該怎麼辦?”
李仁罕便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放心,我們只要有兵,有地盤兒,不管哪個皇帝在位,都要高看我們一眼,你跟著我,不會吃虧的!”
“是是!從會一定萬事以大人馬首是瞻!”宋從會也連忙低頭應是道。
正說著,李繼宏已經進來了,李仁罕不由問道:“繼宏,事情都辦妥了?”
李繼宏便點點頭,卻看了看宋從會。
李仁罕便道:“宋大人,你先回去吧!今天你來告訴我這個消息,很好!”
宋從會便喜不自勝的出去了。
李繼宏便道:“爹,大軍已經在城外三十里駐紮,隨侍恭候你的命令!”
李繼宏便點點頭,說道:“你叫錢大猛約束好他們,我是叫他們來給我助威的,不是叫他們來搶劫的,誰要是敢亂犯軍紀,直接給我砍了!”
“是!”李繼宏應道,剛要出去,卻突然看見侍衛長吳繼業急步進來道:“大人,我武信軍南北兩地各有信鴿來,說保寧軍、武泰軍各有大軍過境,直向成都而來!”
李仁罕和李繼宏不由同時大驚,李仁罕不由問道:“各有多少兵馬?”
吳繼業便道:“馬軍開道,各有五千,後面還各有歩軍五千,兼程而來!”
“一萬?”李仁罕不由一陣迷惑,問道:“咦?爲什麼也都恰好是一萬?我調兵他們怎麼會這麼快就知道了,繼宏,你們沒有走漏消息吧?!”
“沒有啊!我們都是按照爹說的偃旗息鼓而來,並沒有驚擾地方,他們怎麼會知道?”李繼宏不由急道。
李仁罕便冷冷的憤笑道:“看來這些人還真是對我平時就很上心啊,我做什麼都瞞不過他們。
不過這樣也好,也看的出他們也是不敢跟我撕破臉,否則他們也就不會是僅僅調動一萬的兵馬了!那好,反正皇上現在神智也有些糊塗了,我就索性把事情搞大,繼宏,去把你表哥還有候弘實叫來!我有事要跟他們相商!”
李繼宏不由道:“爹,這種事情只叫張大哥來就行了,幹嘛還要叫候弘實?他是李肇的人,雖然跟我們走的近,但這些事情,他還是要請示李肇的!”
李仁罕便喝道:“你懂什麼?老皇一死,新皇繼位,這是最好的要權要利的時機,他們會不心動?你只管把他們叫來便是!”
“是!”李繼宏這纔去了。
不一時,張業和候弘實便來了,張業先行禮道:“舅舅好!”
李仁罕便笑道:“快起來吧,都是在自己家裡,不用這麼多禮!”卻又朝候弘實道:“候大人好!”
候弘實忙不迭的還禮道:“李大人好!”臉上依舊是生硬的很。
李仁罕知道他對誰都這樣,也不以爲意,笑道:“大家快請進,李某備了薄酒一桌,大家邊喝邊談!”
衆人進屋,分賓主坐下。
李仁罕便問道:“兩位,皇上現在病重,兩位對現在的局勢怎麼看?!”
張業便道:“舅舅,這有什麼?不管誰在位子上,我們還是踏踏實實的做我們的節度使,大家住在京裡,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該撈的錢撈,有什麼不同嗎?”
候弘實卻坐在那裡只喝酒,不說話。
李仁罕便在那裡氣道:“知業(張業原名張知業,孟知祥稱帝,諱知而改名爲張業,李仁罕一時氣憤,又無外人,便叫了出來),你這個鼠目寸光的傢伙!你就只知道撈錢!這才太平了幾年你就如此的大意起來,難道不知道我跟那個趙廷隱不對付嗎?”
張業便道:“是!你們是不對付,可大家都是節度使,誰又能拿誰怎麼樣?你又何必怕他?!”
李仁罕便氣道:“我怕他?我怕他做什麼?但關鍵的是他跟趙季良那個老匹夫關係還很好,你想,萬一皇上百年之後,新皇繼位,他們跟新皇走的近,到時候新皇繼位肯定要封賞,這一封賞下來,好的位置都叫他們佔了,以後還有我們的油水吃嗎?”
張業這下心思不由活了,連忙問道:“舅舅,你是說萬一皇上百年,新皇繼位,有很多的位置要動了嗎?”
“廢話!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繼位,怎麼不會安排幾個肥缺給自己的人,否則,誰還會跟著他混哪!”李繼宏沒好氣的道。
“那譬如這兵部什麼的……鹽鐵司什麼的……”張業不由道。
“那是肯定的!”李仁罕立刻道。
張業馬上就來了興致,問道:“那舅舅的意思是……”
李仁罕便道:“要啊,你不要人家怎麼會給你?鹽鐵司,漕運司這些都是肥缺,只要要過一個來,比你天天收租剋扣變著法兒搶那些大戶強得多!
張業的心立刻動了,問道:“舅舅,你有什麼好辦法?”
李仁罕卻不說話了,只是閉著眼睛酌起了小酒兒。
張業有些急了,不由催道:“舅舅,你就說說唄!”
李仁罕便緩緩的道:“我已經調了馬步軍一萬駐紮在成都東門外!”然後便不說話了。
“什麼?!”張業不由大吃一驚,正在一直自己喝酒吃菜的候弘實也不由突然停下了筷子,驚愕的看著李仁罕。
張業不由站起來大聲道:“舅舅,私自朝京城調兵是死罪,你怎麼敢……?”
李仁罕卻擺擺手叫他坐下道:“你慌什麼慌?就是死罪也得他孟知祥健在的時候,現在他這個樣子,誰敢動我?就孟仁贊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兒嗎?還是趙季良?趙廷隱?他們手底下的兵馬真有我多?再說了,我又不是調了十萬八萬人馬,我只調了一萬,他們應該知道什麼意思!要是不滿足我的條件,那可別怪我給他們難看!”
“你這還是太膽大了些!”張業不由慢慢的坐下道。
李仁罕便冷笑道:“富貴險中求,就像你們這樣怕這怕那的,到時候還有什麼好位置給你們?”
張業也不由點點頭,道:“舅舅說的是,只是舅舅你想要哪個位置呢?現在孟知祥剛剛建國,很多職位都空著,沒有人選,他不發話,別人也不好亂問,也就便這樣了,現在他要是百年,我們幾個聯手的話,弄幾個肥缺應該沒有問題的吧?!”
李仁罕卻點了點頭笑道:“現在的職位,你們隨便挑,隨便選,我不跟你們爭,但是以後我要要一個職位,你們一定要幫我!”
“什麼職位?”張業不由道。
“到時候你自會知道!”李仁罕便賣關子的笑道,卻又朝著還是問道:“你呢?侯將軍?你是怎麼認爲的?”
候弘實也點點頭,卻道:“張將軍說的沒錯,只要我們聯手,幾個肥缺,不在話下,但我只是一個奉鑾肅衛指揮副使,正使是李肇李大人的,武德節度使也是他的,這些事情我必須要向他彙報,看他的最終意思!”
李仁罕便哈哈笑道:“那是自然,不過,只要李節度使那裡通過了,我和知業也不會虧待你的!”
候弘實點頭道:“一會兒,我就叫候令欽親自送一封信到梓州,此去梓州很近,估計很快李大人就會有消息了!”
李仁罕便又朝李繼宏看去,問道:“你呢?”
張業便大大咧咧地道:“反正舅舅已經派了一萬人過來,我那寧江離這裡最遠,我立刻就叫他們派一萬人過來,好事不能都叫趙季良、趙廷隱和王處回他們搶了,要知道,純論軍力的話,還是我們佔優!”
“好好!”李仁罕不由高興的大叫道:“這纔不愧是我的外甥!我很看好你,這酒我也不留你們了,快去吧,因爲我聽說趙季良和趙廷隱已經也各派兵一萬朝這裡趕來了!”
“我靠!他們還真的跟我們搶啊!”張業不由氣的一下子便將酒杯放在了桌子上,怒道:“舅舅,實在不行我就調兵兩萬過來,也讓他們看看我張業也不是什麼吃素的!”
李仁罕卻笑了笑道:“知業,我們是來要利益的,不是要真來開戰的,你調那麼多兵馬來做什麼?你當成都城外很大嗎?我們都來,到哪裡駐兵?再說了,真要打起來,你以爲這三萬兩萬的兵馬能做什麼?!”
張業這才忿罵著和候弘實一起出去了。
眼見兩人出去,李繼宏不由朝著李仁罕道:“爹,這下成都的水算是徹底渾了!”
李仁罕便得意地笑道:“知業還是年輕了些,候弘實和李肇是老狐貍,但利益面前,由不得他們不跟著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