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絕塵想也不想,就竄了進去,門也在她進去之後,被關上了。
這個門的存在,可是上次她給洛一凡解了毒後,他告訴她的。聽說,直直通往另一個牢房裡頭。
這樣的一道門,除了他,皇帝也知情。
至於爲什麼會有這樣的一個門,洛一凡說,只有皇帝才知道。
聽說,這專門的牢房,以前可是關過洛一凡的母親的。之後,風絕塵一直探問他,他都不說了。
沒想到,今天能派上用途。
知道了有另一個出口的存在,風絕塵可不像在冷宮那個洞裡那般畏手畏腳,卿足勁就跑,跑到盡頭爲止。
歇都不歇,就在那盡頭的牆上又是一敲。與方纔的轟隆不一樣,這會的門,無聲無息的裂開一條縫,風絕塵可是不管另一頭有什麼,毫不猶豫直竄進去。
裡頭被關壓的犯人,看見這麼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先是默一片,隨後喧囂起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每一個人幾乎都喊著同樣的一句話,甚至不惜引起外頭看守牢房的卒兵的注意。
“吵什麼吵,不想活了,是不是!”
外頭立即叫嚷的喝止犯人們的聲音。
風絕塵環視著四周,撲鼻而來的薰臭侵食著她的鼻子,可她管不了那麼多。因爲被關著的犯人如果再不靜下來,她相信,不用多久,外頭的士卒就會進來。
於是,她舉了舉身後的劍,怒瞪著,並作了一個噤聲與抹脖子的動作,身上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許是裡頭被判了死刑的人,也被風絕塵嚇住了。
牢房裡頭又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塵兒!”
風絕塵才聽見身後一道細如蚊子的聲音,驀的轉身,許久不見的風母,瘋婆子一般的裝束,如熱鍋上的螞蟻,哭著抓開牢房的柱子,就想出去抱抱自己的女兒。
“娘。”
風絕塵心中一駭,臉上卻是不表現出來,忍住即將掉落的淚,去抓住孃親的手,“爹。”往後一看,她的宰相爹爹,滿身傷痕,正蜷縮在牢房角落,奄奄一息。
“塵兒,你快走,走得越遠越好。”
風母摸到了風絕塵的手,喜極而泣,眼淚掉得更兇,可又想到什麼,揮手將其一推,趕她走人。
眼睛不住的往牢外看去,生怕哪一個獄卒心血來潮,想進來看看,發現了風絕塵。
“娘,爹爹他怎麼了,快告訴我!”
風絕塵哪裡會聽風母的放在,她現在一心掛在了奄奄一息的風父身上。
‘她的爹爹爲離痕國服務了這麼多年,就算說不上功高勞苦,可也不至於受到這樣的對待,皇家爭權,風相不問世事,你們竟也能下如此毒手!’
風絕塵憤懣的爲父親打抱不平。
“塵兒,你爹爹他,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一提到夫君,風母就忘了要趕風絕塵走,臉上哀慼忡忡,鬆開女兒的人,徑直走到風相旁邊跪下,抱起他的上身,讓其倚在自己身上。
“塵兒,那些人好狠心啊,每一日,都將你爹拖出去逼問,用刑。”
說著,風母伸手,爲隨了大半被子的夫君抹著臉上的污跡,梳理蓬亂的頭髮。
曾
幾何時,風家是如何的風光無限。
曾幾何時,風宰相爲國擔憂,鞠躬盡瘁,到頭來,卻落得了這樣的一個下場,成了皇權爭奪下的一個犧牲品。
“孃親……”
風絕塵能說些什麼話安慰嗎?不能,此時的她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纔好。
父親對其的付出,風絕塵絕無可能看不見。
這具身體的回憶告訴她,在她昏迷之前,風相是捧她如明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算是昏迷後醒來,風相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要保住風絕塵的性命。
所以,每每看見她,都是那般深厭的態度,就是想風絕塵早些死心,離開延安城這個是非之地,遠遠的,一個人好好的生活著。
可風絕塵不但沒有聽他的話,還自大的認爲自己有風家撐腰,有太子的愛慕,有洛一凡的寵愛,能在皇權之間遊刃自如,全身而退。
今時今日的下場,她風絕塵也有一半的責任啊!
“各位大姐大哥,絮小妹今日不能帶你們走,不過,一會我離開時,定會幫你們將牢鎖打開,往後能不能出去,就看你們的了!”
風絕塵驀然轉身,拱手對牢房裡頭所有的犯人道。
她知道,這裡面的人,有的是真正的犯罪而被關進來,有的,卻是被迫,坐這冤枉獄的。
犯人們聽了,個個眼神炯炯,全都鄭重的點頭。
靜默的看著風絕塵將其爹孃的牢房鎖劈開,再將其放入她方纔進來的地方。
風絕塵回頭,如勁風一般,掠過每一個牢房,所到之處,鎖頓裂。不稍片刻,她又已回去父母身邊。
外頭的獄卒這個時候才發現不對勁,幾隻提刀,速度趕了入來。
爲時已晚,看著源源不斷出來的犯人,只能揮動著手上的刀喝止。
“塵兒,你不要管我們。”
當風絕塵回到父母身邊,她的父親也在這個時候醒來,半瞇的渾濁眼眸看著她,氣若游絲的讓她離開。
隨後,不住的咳嗽,看得風絕塵的心像紮了千萬支針般。
“爹爹,女兒不孝,往後一定要讓女兒補償。”
風絕塵上前,從母親手中拉過父親,毅然的沒有聽風相的話,催促著母親跟著她離開。“爹,很快的,只要離開這裡,我們很快就有新生活了。”
風絕塵一邊關揹著父親跑著,一邊在他耳邊安慰。
腦裡計劃著,救他們出去後的天倫生活,她只要與父母一起,盡到孝道即可。
“塵兒,爹快不行了,你放我下來,爹有些話要對你說。”
風青南掙扎著,看似很不想隨女兒離開。說完,還用力的推了她一把。
可惜,因爲受傷過重,又開始不停的咳嗽起來,咳得就快喘不過氣。
牆的另一面,依稀傳來一陣廝殺的聲音。
“爹!”
風絕塵無奈,她的爹平日裡固執也罷,怎生這個緊急的時候,耍起了固執,她小吼一聲,就想阻止風相的舉動。
風青南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腳就是一點兒也不想隨風絕塵走,“女兒,爹真的快不行了,你就讓爹說幾句好麼?”
儘管呼吸不暢順,他還是固執的不原意。
風絕塵無奈,只好將風
青南放靠在牆邊,“娘,你勸勸爹好麼。”風絕塵無奈的臉全都是悽然,說話間,還搜出了身上的金創藥,不停的灑在風相身上的傷口上。
許是因爲藥太少了,風相的傷口太多了。
無論風絕塵怎麼灑,傷口都還在流血。
可是,風母卻在這個時候,也沉默了起來,隨後坐到了風相身邊,依然似在牢裡頭一般,輕輕讓其靠在自己身上,淚,嘩啦啦的落下。
風相與妻子對看了一眼,轉身,渾濁的老眼,也多了一層霧水。
風絕塵一愣。
她記得,小時候她哭的時候,爹爹就跟她說過。男兒流血不流淚,即使有一天,他死在戰場上,除了血,眼淚是絕對不會流一滴下來的。
所以,從小到大,風絕塵也沒見過父親哭過一次。
甚至,連鋪上一層霧水,都是沒有的。
“爹,娘。”風絕塵一手抓住父親的手,另一隻手執起孃親的手,隨後把三隻手放在一起,“我們三人,會永遠不分開。”
看著年邁的父母,風絕塵的心,碎了一地,暗暗下了決定,以後,她一定要常陪在二老身邊,讓他們享受幸福的天倫。
哪知,風絕塵相搖了搖頭,“塵兒,你要小心皇宮裡的每一個人,包括離王爺。”他臉上的皺紋似乎比往日的更深。
那虛弱無力道出來的話,卻是在風絕塵的心裡烙得更深。
‘小心洛一凡?’
風絕塵想過要小心皇帝,小心太后,小心皇后,更想過要小心洛一非,卻從來也都沒有想過,要小心洛一凡。
洛一凡可是她的夫君啊!看平日裡,他待她也是極不錯的。
特別是去藏雪峰的那一回,洛一凡可是差一點就沒有了性命。
“塵兒,聽爹爹一句勸。”
風相拍了拍風絕塵的手,眼神異常毅然。
讓風絕塵不得不重新考慮他所說的話。
“爹,娘,我們出去再說。”
無論要不要小心洛一凡,風絕塵認爲當務之急,就是出了牢房再說,越在這個地方呆得久,變故怕是越會早來。
風絕塵示意風母與她一起將風相扶起來,隨後,加緊腳步,走到刑房另一頭,摸了一下牆壁,她進來的那一扇門,又再次轟隆隆的響開。
可是,當風絕塵有些欣喜的帶父母走出了那一扇門,刑房裡頭,早就有三人在等著。
其中一個,就是她很熟悉的,皇帝身邊的老太監——李福海公公。
“風小姐,你可以離開,可是你的父母,得留下來。”
李公公一見三人出現,就厲然的對他們說。
“不可能!”
風絕塵瞠眼望著前方攔在刑房的三人,她千辛萬苦纔將父母救出,他們還沒享受過一天她的伺候,她絕對不會這麼容易就讓他們再次落入他們的魔爪。
“塵兒,放我下來。”
風相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一見李福海,並聽了他們的話,就對風絕塵道。
“不!”
風絕塵沒有想到,都這個時候了,風相居然還存有讓她自己離開的想法。
她絕對不會那樣做的。
她要跟父親母親在一起,沒有人可以阻止得了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