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焯鈞的突然離開,讓西閣裡的人也很是意外。
不過因爲楚雨霏失憶,衆人皆隱瞞住了身份的緣故,誰也不敢表露出來。
楚雨霏還是氣定神閒,帶著些許小娘子的嬌羞,彷彿與要出門的夫君離別一樣,送走了莫焯鈞。莫焯鈞的突然轉變,讓她也有點猜不透。楚雨霏只知道,這幾日,莫焯鈞是不會來了……
這讓楚雨霏心中有些許不安,莫非真是讓她之前猜了個準,莫焯鈞所愛戀的不過是她這身皮囊?
楚雨霏心突然跳動的十分厲害,她強忍不適,朝芍藥使了個眼色。
芍藥立馬心領神會,快步出門。
玉竹到底在宮中待的不如芍藥久,對芍藥突然的舉動,絲毫不在意。反而擔憂的望著楚雨霏,她以爲楚雨霏對於莫焯鈞的離開有些難過。
不免出聲安慰道:“小姐,也只是外出公幹,過幾日就回來了。”
楚雨霏聽完有些驚訝,故意問道:“玉竹,自我病後這幾日,你可曾出過家門啊?爲何我倒覺得是故意把我關在這的。莫不是看我是個失憶民女,強搶過來,金屋藏嬌!?”
玉竹滿臉驚愕,晾了半晌,“哇”的大哭起來:“小姐,你可千萬不能這麼說啊。這世上其他任何人都可能對小姐不利,唯獨玉竹不會!玉竹爲了小姐,連命的都可以不要,小姐可不能這麼想玉竹!”
這一通痛苦流涕到是讓楚雨霏有些不知所措,自己不過是看玉竹一臉謹慎認真,逗逗她罷了,怎麼還把她惹哭,徒增傷心了呢。玉竹的心思她自然是曉得的,不然也不會不忍心讓她留下,這樣好的姑娘,出個宮找個好人家過著熱乎乎的日子多好啊!
楚雨霏剛想伸手摸摸玉竹的頭,就聽見芍藥的聲音:“玉竹丫頭,休要胡鬧,老奴對小姐也是一片丹心,誠摯可見呢。”
本來以爲芍藥回來能幫著解圍,誰知一開口也是打趣,楚雨霏頭上像佈滿黑線,一時間尷尬的想找個地方躲出去。
“姑姑!”玉竹還想繼續爭論。
芍藥這麼多年待在宮裡,流水的主子,鐵打的忠誠。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主子能久得恩寵,這樣她纔有好日子過。
這,就是後宮生存的規則。然而對於楚雨霏,她卻有些衷心的希望她能過得好。是真的過得好,她知道楚雨霏非同尋常,日後前途無可限量。但芍藥就是希望她能快樂些,將眸子裡的陰霾驅散。
但掌事姑姑就是掌事姑姑,分寸她自然是有的。
芍藥眨眨眼睛,看了看玉竹,又看了看楚雨霏後,恭敬地說:“爺是怕小姐身子未痊癒,出門被人衝撞著,或者勞累了就不好了。他又時常不在家,這才叫人看守著。”
楚雨霏聽完略微挑了挑眉,這芍藥……真是…聰明……
玉竹在一旁忙著點頭,臉上淚痕都來不及擦拭。楚雨霏有些心疼,遞上了自己的帕子,又是剛想安慰,就被人出聲打斷。
“額……舒沁海……見過……”請安請的磕磕巴巴的,
很是爲難,他本就是第一個知道此事的人,只是這宮中,他本就不得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了。
玉竹倒是伶牙俐齒,緊張的一下拽過楚雨霏的帕子,抹了抹小臉,忙打斷他:“舒醫生來了。”
“恩…昂……”舒沁海臉都有些紅了。
自從上次半夜問診之後,莫焯鈞見舒沁海醫術了得,僅僅把了一下脈,就能如此準確地診斷出楚雨霏的身體,也是爲了隱瞞這個秘密,便特赦他專門爲楚雨霏看病。
雖然帝王疑心重,莫焯鈞還是免不了有一些疑問,但好在舒沁海本就是聰明人,告訴莫焯鈞楚雨霏的身子與自己之前在宮外各處遊醫碰到過的一位病人身體狀況相似,莫焯鈞也就不再多加言語了。
因此舒沁海無事來下西閣,也倒是自然。也有皇上的庇護,也不怕其他嬪妃會有所察覺。
楚雨霏微微點了點頭,轉而復向玉竹柔聲道:“玉竹,你去把我們方纔和昨日採的花晾曬加工一下,過些日子,天氣熱了,好做成香囊戴在身上。”
“是,小姐。”玉竹的聲音還稍稍帶了一些哭腔,好在情緒慢慢穩定下來了。
這裡面除了楚雨霏,恐怕只有玉竹能做這件事了。楚雨霏自幼就對這些感興趣,外面的香料,她總是覺得世俗氣息太重,不如自己做的來的清雅。玉竹伴其左右,形影不離,多多少少學會了些。毫不懷疑,就出門做事去了。
“娘娘。”看到玉竹已經遠離,舒心海連忙跪地補了個禮。
“舒醫生免禮。”楚雨霏一臉平靜的望向舒沁海,雖然後者仍是跪在地上。宮中禮儀不能忘,稍有不慎,恐惹禍上身。
“舒醫生還是這般見外,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楚雨霏驀地笑笑道。
舒沁海一臉驚訝,剛想出聲詢問,就聽見楚雨霏開口。
“舒醫生可知道爲我隱瞞會有什麼後果。”楚雨霏一字一字淡淡吐出。
“如若此事敗露,你我皆是欺君死罪!”突然楚雨霏的話向冷劍般刺向舒沁海。
他也不知道爲何當時自己就願意爲楚雨霏隱瞞,從第一次見到楚雨霏,楚雨霏好像就十分了解他。
明明他懷才不遇,仕途並不得志,但楚雨霏好像什麼都知曉。舒沁海便像著了魔般爲楚雨霏一次次出力。
正當他對此有些懷疑的時候,楚雨霏繼續開口道:“但請舒醫生放心,本宮永遠不會做舒醫生不利的事情。相反,本宮十分欣賞舒醫生潛心研究醫術的精神。假如有朝一日,本宮力所能及的時候,定爲舒醫生開闢一條道路,讓你大展身手。以你的醫術,自然名流後世,造福百姓,不被歷史所埋沒。相信你也知道,一定會有那麼一天的,舒醫生可願意與本宮攜手並進?”
楚雨霏當然不是爲了迷惑舒沁海而胡言亂語的,她知道舒沁海有這個本事。上一世,楚雨霏被囚冷宮,身子骨本身就弱的她,幾乎是朝不保夕。但就是舒沁海的無意闖入,如在世華佗般,將她的生命整整拉長了三個月之久。這
樣的人,本不該被埋沒。
今日實在是無奈之舉,纔會出此下策,放言恐嚇舒沁海。否則依楚雨霏還是對舒沁海懷有的感激之心,他是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但是這些舒沁海不會知道,他只有這一世的記憶,從他第一次見到楚雨霏,探覺到她的堅毅與聰慧,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沁海明白,謝娘娘賞識。”舒沁海重重答道。
“好,舒醫生快快請起。”楚雨霏像了卻了一樁大事,語氣自然沒有方纔那般沉重。
她微微仰頭望向舒沁海,儘管已經聽話起身的舒沁海,依舊將身子壓得彎彎的,絲毫沒有忘了兩人主僕的關係。
果然,自己沒有看錯人,楚雨霏暗自肯定。
“今日請舒醫生前來,並非本宮身體有恙。想畢舒醫生也有所耳聞,後宮之間,訛你我詐,常常失掉人命。”楚雨霏語氣平穩,聽不出一絲情緒,彷彿她並非身處後宮,只是個傳講故事的人罷了。
“甚至是龍子也有人敢不擇手段的謀害之。”楚雨霏幽幽的望向遠處,眼神空洞。
這些事情舒沁海當然知曉,不論是之前的皇后的香囊,還是之後二皇子所賜。也正是有了他,楚雨霏才能逃過一劫,重複健康。當然,舒沁海可不敢這麼想。
“陳常在身懷龍胎已經足月,但只要還在,她就一定會有危險。舒醫生醫者仁心,自然知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楚雨霏的眼神中略帶疑問。
舒沁海連忙點點頭道:“娘娘猜的沒錯,沁海見師父們每日都有熬製安胎藥,宮中現也只有陳常在需要飲此藥,恐怕陳常在的情況也不太樂觀。”
楚雨霏得到答案,心中瞭然。身子微微後傾,隨意開口:“那必要時候,望舒醫生能夠解本宮此憂,這偌大的皇宮,能做到的這件事的只有舒醫生你了。”
舒沁海果然沒有讓自己失望,僅僅憑藉隨處觀察一下,就知道藥中療效,那些太醫院的老太醫們怕是無人能及。此人日後必然大有作爲,想到上一世舒沁海的前途,楚雨霏決定幫他飛黃騰達以報上一世的救命之恩。
“娘娘”芍藥突然上前對楚雨霏輕聲耳語道,“阿魏回來了。”
阿魏身份特殊,聲音形態無論如何裝模作樣都與真太監略差一二,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況舒沁海本就聰明。
楚雨霏倒也不先搭理芍藥,繼續對舒沁海道:“舒醫生,今日之事,本宮就當你答應了。日後無特殊需要,例行巡診即可。有情況,本宮暫時會芍藥聯繫你的。”
“是。”舒沁海見楚雨霏怕是有其他要事,打了個禮就出門了。
他原以爲楚雨霏這般珍重,是有何事。不料到是件救人的事情,他答應的自然乾脆。救死扶傷本就是醫者本職,爲人臣子,更是要效忠帝王。楚雨霏讓他想辦法,保住皇子,倒與兩者都不矛盾。
舒沁海見四下無人,心中又有事,便快步朝太醫院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