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個早朝,任憑是個沒有老眼昏花的大臣都能看出來莫焯鈞的心思不在這朝堂之上,巴不得隨意應付兩句,還能回去睡個回籠覺。
偏偏這個丞相蔣國公,仗著自己是開朝元老,倚老賣老,竟敢直言皇上做派。除了太傅葉君弦敢出言左右勸慰兩句,其他的大臣哪敢插嘴,一齊把都頭沉的低低的,倒也整齊,畫面可笑極了。
蔣國公橫眉冷對葉君弦,他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皇上莫焯鈞兒時的伴讀罷了,年紀輕輕坐上太傅之位還敢於老夫對著唱?
他可不管什麼這麼多,繼續道:“皇上,您的身體可關乎江山社稷,莫不得因爲後宮之事,傷了太多神啊!”聽說最近是楚家那個丫頭極爲受寵,看來不點撥點撥一下不行了。
一旁的楚震聽了這話是在隱射自己,滿臉盡是諷刺之意,這個老頭還真把自個兒當成國舅爺了,他女兒蔣雪晴自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嫁過去了,如今還不是委居妃位,膝下並無一兒半女。奈何自己權位不及蔣國公,也就不敢貿然出言搏舌。
他暗暗看了一眼身後陳浩楠,他家的女兒倒是爭氣,明明比自家楚雨霏、楚靜秋倆人進宮都晚,經率先懷上龍子。只要孩子生下來,無論男女,今後都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如今皇上膝下只有正宮皇后所出的兩位皇子,太子還未明確立位。若是陳靜生的是男孩,那就是皇子,奮力一搏,也不無希望。若是女孩,那就是長公主,身份地位自然不是一般的高貴。
楚震不由有些心急,不過好在楚雨霏還算爭氣,奪得聖寵久久不息。
混跡在這廟堂之中的大臣們哪一個是等閒之輩,陳浩楠又怎聽不出來蔣國公話裡有話。唉,由得他酸去吧,誰讓人家位高權重呢。感受到楚震投來的目光,若有若無的晃了下腦袋。這趟渾水,可萬萬不能過啊!
許是今日本就精神不濟,莫焯鈞看著身下的大臣,一個個心懷鬼胎,蔣國公又如此咄咄逼人,縱是不願回答,心中也早已不耐。
“蔣國公的話朕聽見了,朕乏了,若無事商討,就退朝吧。”莫焯鈞撫了撫額,故意不想看到蔣國公那欲言又止的臉。
“皇上。”蔣國公覺得莫焯鈞並未將他的聽進去,還想在言。可莫焯鈞哪裡給他機會,轉身不再看他。
身後的常伺心知皇上莫焯鈞這般模樣,怕是忍不住煩了。可這蔣國公與現在朝堂的局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怕是他的面子萬不能隨意拂了。於是回頭,好臉色的帶著些諂媚給蔣國公下了個禮兒,算做是對他的安撫之意,才趕忙小碎步的跟上莫焯鈞。
本是快步向前的莫焯鈞見身後的常伺跟上了,無奈地搖搖頭笑道:“你啊,真是個人精。”
常伺本就是皇帝莫焯鈞身邊最親近的努力,除了莫焯鈞,旁人可喚他不動。因此他的一言一行,自是代表的皇帝的意思。
蔣國公見未丟臉面,也是懶得
計較,這天下之主畢竟是莫焯鈞。雖心中仍是憤憤然,可在其他大臣面前也不好發作。揚著頭就出了宮,看來得想些法兒子聯繫晴兒了。
“奴才時時念著皇上的好呢!當然要想著法兒爲皇上排憂解難,沒有皇上,奴才可什麼都不是了。”常伺趕忙跪下,邊察言觀色,邊謹慎回道,這帝王之心最是難猜測。
莫焯鈞本就對常伺沒有怪罪之心,“起來吧,你沒做錯什麼。”說完就繼續轉身前行了。
可瞧著樣子,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這種時候,楚嬪娘娘都那般了,皇上應該不會去其他嬪妃那裡。不回寢宮,不去御花園,恐是要去雨馨殿了。
說來也奇怪,這個皇后娘娘好像看什麼都淡淡的,對皇上也並不像其他嬪妃那樣努力爭寵,兩人一直相敬如賓。若說身後家族的勢力,現在倒不如謹妃蔣雨晴,身後有個丞相蔣國公撐腰。可當年,連太子妃都未確立的皇上,登上皇位沒多久就把後位給了葉赫氏。
這兩人實在是令人捉摸不透啊,但準備還是要有的。常伺伴隨帝側,輕聲開口道;“皇上這可是要朝著雨馨殿去呀?”
“不用派人通傳了,朕就是隨意走走,到了就進去坐坐,說幾句體己的話,何須大費周章。”莫焯鈞淡淡回道。
常伺自然不敢多言,既然皇上讓他什麼都不做,那就老實跟著好了。
……
雨馨殿內,葉赫氏正俯身細心挑選內府司送來的新茶白毫銀針。
此茶都是由鮮葉茶芽製成,挺直似針,滿披白毫,如銀似雪,熠熠閃光,令人賞心悅目。
沖泡後,香氣清鮮,滋味醇厚,杯中的景觀也使人情趣橫生。茶在杯中沖泡,即出現白雲疑光閃,滿盞浮花乳,芽芽挺立,蔚爲奇觀。
性又寒涼,有退熱祛暑解毒之功。等這天兒再熱些,剛好能泡給小皇子們喝。往年,他們也是最喜歡這種茶。
茶多味苦,好在有這種好玩好看的茶,多少也能讓小孩子喝點兒去。他們總是將銀針把玩在手上,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茶盞,竟能待住好一會兒。
突然葉赫氏又想到陳常在的孩子,應是能趕在今年出生。這個孩子無論男女都會受到很大的重視,她自然是知道的,否則不會連皇上也坐視……
她最不願害人性命,無奈只爲在這深宮中謀得一絲地位,保得母子平安。可以想到那個陳常在能夠在自己和皇上兩人的夾縫中成功受孕,手段可真是不容小覷啊。
心愈是感到寒冷,葉赫婷一下呆立著出了神。
一進門兒的莫焯鈞就看著這幅景樣,心莫名地平靜了下來。
他與葉赫氏雖已育有兩位皇子,可說到感情,不如更像多年的知心好友。很多時候,只要心煩意亂了,他就願意到這雨馨殿來坐坐。
不是不知道這麼些年來葉赫氏背後做了什麼,只是兩人恰好目的相同,不謀而合,莫焯鈞就看破不
說破了。他還是很感激這後宮之中有這樣一片淨土的。
“皇后可又是在準備新茶,想什麼呢,先給朕來一杯練練手吧?”莫焯鈞淺笑出聲道。
被莫焯鈞聲音嚇得一驚的葉赫婷,不小心將手下剛分好的茶,又混淆了界限。不免有些氣惱:“皇上這是做甚麼,也不叫奴才們通傳一聲。臣妾年紀大了,經不起這般驚嚇。”
莫焯鈞望著眼前的女子,只有不經意的瞬間,她纔會對自己露出似有似無嬌羞。倒也不在意,好笑地道:“皇后何出此言,要知道皇后的年可可還比朕小上幾分,你年紀偌大,朕不成老頭了?”
“女人的年歲可不比男人,臣妾都已誕下兩子,早就青春不復了。”說完,葉赫婷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竟出了神,面容感傷。
一時之間,莫焯鈞也不忍打擾,低頭想把被他擾亂的茶葉重新分好。方纔弄了幾顆,就聽見葉赫婷喃喃開口道:“若皇上真的懂其中含義,切莫辜負了心頭之人。皇上是天之驕子,什麼不是唾手可得,可偏偏這時光,是不聽您使喚的。深宮一晃數十載,別錯過了。”
如若這話將旁人聽了去,定時認爲葉赫婷看到皇上莫焯鈞日日寵愛其他嬪妃,心有不甘。可偏偏莫焯鈞就同葉赫婷有這樣的默契,知道她在感嘆其他,不猶直視她出了神。
一旁的常伺聽了這話,雖心中有疑惑,也不免感嘆這皇后葉赫氏決非旁人。這後宮之中能說出這個話的,也就只有眼前這位主兒了。皇后娘娘的胸襟真真擔得起著“國母”之民。
可誰又知道,葉赫婷心中的酸楚呢……
“皇上今兒來是爲楚嬪妹妹的事吧,也是楚嬪妹妹的身子著實是令人擔憂,聽說昨兒在御書房又暈倒了是麼?”葉赫婷心知莫焯鈞並無繼續剛纔話題的意思,也不等他開口,就冷靜地說出這番話,語氣裡隱約有些擔憂,卻無絲毫妒意。
若說瑾妃娘娘在,聽著皇上竟然特赦楚嬪娘娘隨意進出御書房,又要鬧得天翻地覆了吧。常伺竟然感覺有些慶幸,都是宮裡頭的娘娘,脾性差異如此之大。
“是……只怕日後晨昏定省要省了。若是其他人問起刁難著,你大可直截了當的回。是朕……讓你受委屈了。”莫焯鈞突然沉聲道。
葉赫婷最是受不了莫焯鈞低頭的這幅樣子,她是多麼玲瓏剔透的人兒啊。也不願再跟莫焯鈞打著晃,直言道:“皇上早間就已經派人傳了,自己又白費跑一趟做甚麼?莫是……”
就算楚雨霏身子虛弱,可總有個頭吧。加上莫焯鈞看上去萎靡不振的,是出了什麼大事?不過她可不敢早言,別日後讓人抓了把柄,說是她咒得楚嬪遲遲不見好轉。
“楚嬪好似得了失憶癥,太醫說恐是救二皇子那日碰著了頭。”莫焯鈞擡起頭來直視葉赫婷。
話剛落音,就見葉赫婷用手帕捂住了嘴,想怕是自己驚呼出聲,臉上滿是震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