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下來,芍藥宮門庭哪還有冷卻的意思,連門檻都快被絡繹不絕、紛紛前來的人踩塌了。也就只有玉竹興奮地拉著阿魏,忙前跑後,一刻也不停歇,這嘴巴都要咧到後腦勺了。但芍藥早就見慣了宮中的大起大落,盛衰榮辱,心中難免唏噓不已。
開始的日子還好,各宮皆是遣了些宮女前來,楚雨霏也就不用親自接待,由著玉竹去。這芍藥宮地理位置偏僻,平日裡哪來這麼多人往來,這幾日倒也顯得十分熱鬧。
可後來,皇上的賞賜未曾停歇,嬪妃之間好像互相攀比起來,拜訪個沒完,竟都各自親自前來拜訪,楚雨霏甚是無奈。
這不,淑妃剛走,門口公公又是一聲傳來。楚雨霏暗暗揉了揉太陽穴,準備起身迎接,但聽清來人之後,又頓頓坐回位子上。
“她來做什麼!”玉竹憤憤道,想上前將來人堵在門口,卻一把被芍藥拉住。
芍藥對玉竹搖了搖頭說:“好歹她也是個主子,莫要再被她抓了把柄,惹娘娘不高興了。”“可是……”玉竹還想說,一個嬌嬌滴滴的聲音把她打斷。
“玉竹丫頭怎麼這般客氣,還出來迎接本宮啊?”這聲音讓玉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好生厭惡。
奈何被芍藥姑姑拉著,只好對來人行禮請安:“奴婢給惠嬪娘娘請安。”
“呵呵呵……免禮免禮,本就是一家人。”來者正是楚雨霏的庶生妹妹楚靜秋。
只見她今天一身精心打扮,身著玫紅裙,分外妖嬈。
“姐姐近日來可好啊,妹妹見上次姐姐暈倒,心中一直掛念,今兒特別找了個理兒來拜訪拜訪姐姐。”楚靜秋嬌聲開口,可楚雨霏似是已經乏了,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姐姐,好歹你我是真的姐妹,姐姐真的忍心看妹妹落魄自此?”其實,楚靜秋心裡知道,打小楚雨霏待自己就還不錯,若非是位分所趨,同父不同母,也許也不會鬧成如今這般。因此,楚靜秋認爲楚雨霏對自己絕非看似那麼絕情和冷血。
但楚靜秋此時真的打錯了算盤,假如楚雨霏沒有上一世的經歷,此時也許會心軟。
楚靜秋見楚雨霏仍未有任何反應,語氣倏地恢復狠厲,冷聲道:“楚雨霏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呵呵……妹妹這就對了,這纔是你的本色。方纔本宮還以爲累的頭暈眼花恍惚了……妹妹說要讓本宮吃罰酒,說來聽聽時至今日,妹妹怎麼才能讓本宮吃呢?”楚雨霏語氣雖是淡淡的,但言語中不乏諷刺之意。爲了孩子,楚雨霏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楚靜秋!
“你!罷了,本宮不與你一般見識。既然要把話攤開來說,那本宮也不隱藏了。今兒個,本宮是替瑾妃娘娘來的。幀笛,把瑾妃娘娘的準備的禮物呈上來給楚嬪娘娘看看。這是外邦時辰送來的毛毯,柔軟舒適至極,這後宮之中可只有瑾妃娘娘纔有”楚靜秋囂張的大聲說道,竟還略帶得意之色,彷彿還不知道,幾天之間,宮中已是瞬息萬變,誰還能在楚嬪楚雨霏面前炫耀的,也真是可笑。
誰知話音剛落,楚雨霏的笑意更勝,竟笑出了聲。
“你這是作甚!”楚靜秋惱羞成怒的喊道,狠辣性子再也收不住,盡顯人前。
“本宮只是覺得好笑,惠嬪代表瑾妃來我這芍藥宮,哈哈哈哈…
…這讓旁人聽去,怕是眼淚都要下來了。惠嬪,你我姐妹一場,我也給你提個醒,你似乎忘了雨馨殿中,爲難的是誰?像個王八一般被翻過身去,現如今還未翻過身來的又是誰!你投靠誰不好,竟與瑾妃同流,那般屈辱你是忘了麼……”
楚雨霏本還想繼續說下去,卻被楚靜秋“嗷”一聲怒吼打斷。
“楚雨霏!你竟敢這樣羞辱我!瑾妃如何,我楚靜秋卑賤又如何,反正自我出生以來,你們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賤人。就算我是瑾妃的一條狗,那應是因爲她能讓我咬到你,只要我活著一天,就會和你鬥下去!”
叫著嚷著甚是激動,楚靜秋失控的撲身上前……
“娘娘小心”玉竹驚呼出聲,身子已經靈敏的護在楚雨霏面前。而阿魏伸手更是矯健,直接擋住了楚靜秋的去路。
楚靜秋倏地給了阿魏一巴掌,厲聲道:“你算個什麼東西,竟敢阻攔本宮,是想挨罰麼!”
阿魏一聲不吭,也爲求饒。倒是楚雨霏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她冷冷說道。
“他不管是個什麼東西,都是本宮的人。惠嬪好生自覺,當著本宮的面出手教訓,怕是不合規矩吧!芍藥……”
楚雨霏並未說明,芍藥已是心領神會,緩緩走到幀笛面前,一腳踢中紫鳶的膝蓋。
紫鳶“啊”的痛呼出聲,一臉驚恐的望著眼前的芍藥,身子顫抖,好似明白會發生什麼,不停地搖頭。
可芍藥又怎麼會理會她呢,使出全身力氣,一巴掌向紫鳶扇去。紫鳶的半邊臉瞬間充血腫的像個包子一樣。還未等她反應過來,芍藥又是一個巴掌向她另外半張臉扇去。
紫鳶失去理智,哀聲大號:“娘娘救命啊,娘娘救我!”
可楚靜秋被阿魏堵得死死說的,一步都動彈不得,只是有心無力的看著自己的宮女被打。她仍舊不甘心的對著阿魏嚷道:“狗奴才,你這是以下犯上!”
“芍藥。”楚雨霏突然開口喚芍藥停手,芍藥恭敬地停下了手,等候楚雨霏吩咐。
“原來惠嬪還知道以下犯上這回事啊,本宮還以爲你對宮規已經視若無睹呢。既然你還知道,就把你的奴才倒回去吧。你要記住,本宮身懷龍種,已是萬金之軀,可受不得驚嚇,下不爲例啊。”楚雨霏淡淡開口說道。
“芍藥,送客吧!”“是,娘娘。”
“你……”楚靜秋覺得自己口中的牙齒都要被咬碎了,還不等她反駁,阿魏已經用身軀逼著她後退了。她努力地用手揮打在阿魏身上、臉上、頭上,可阿魏毫不動搖。加上紫鳶一旁的拉扯,楚靜秋是能灰溜溜的被趕出芍藥宮。
若不是楚靜秋生性野蠻急躁,她不會沒有發現,眼前的這個太監充滿陽剛之氣,身體健壯挺拔,完全不像一般宮裡的其他小太監。
楚靜秋面色潮紅,氣喘吁吁,身邊還跟著一個被打的跟個豬頭一樣的紫鳶,在御花園中行色匆匆,十分引人注目。
還未等楚靜秋回到安寧居,路上已有許多身穿宮服的不只是小主還是宮女的女子,聚堆在身後唧唧喳喳的議論著她。出靜秋已經來不及發火,只想趕快回到自己的宮中,一路一言未發,紫鳶見她已是失態,想出聲提醒,剛喚一聲“娘娘!”,楚靜秋回頭就是一巴掌,直接打得紫鳶轉了向,眼
淚只好往肚子裡吞。
紫鳶知道,不用等到明天,整個宮裡都會傳遍,惠嬪在芍藥宮中口不擇言,被楚嬪娘娘教訓的她們主僕二人落荒而逃。而更加可悲的是,這偌大的皇宮裡,不會有一個人站出來,爲她倆討公道……
楚靜秋一走,楚雨霏猛地卸了一口氣,身子有些墜落於主位。芍藥見狀,趕忙扶住楚雨霏,問道:“娘娘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沒有,就是被這麼一鬧,有些疲累。”楚雨霏有氣無力地說道。
芍藥想將她扶回內室,卻被楚雨霏拒絕了。
“這麼一鬧,怕是還有人好事者前來。你的手還好麼?阿魏湊近給本宮看看,可有受傷?”
見兩人解釋搖頭,楚雨霏便安下心來。
果然,不出片刻,宮外的小太監大聲傳道:“莊常在到!”
莊常在?莊梅?她的突然前來倒讓楚雨霏感到有些奇怪,莊梅一向是個沉穩喜靜的主兒,按理說,她是不會攪進這些事情來的,莫非……是皇后?
莊梅漫步盈盈上前,柔聲道:“莊梅給楚嬪娘娘請安,楚嬪娘娘萬福金安。”
楚雨霏輕聲回道:“莊常在與本宮許久未見啊,本宮著實沒想到莊常在也會來。”語氣很是平淡,好像真的是心有疑惑,需要個答案而已。
莊梅也不驚訝,面不改色的說道:“方纔臣妾去給皇后娘娘請安,聽說楚嬪娘娘這兒似乎是出了什麼事。皇后娘娘一時也走不開,就讓臣妾代她來看看。”
正如楚雨霏心中所想,是皇后的意思,楚雨霏不自覺的想找尋一下半夏的身影,似乎半夏已經消失許久了。
楚雨霏對莊嫺點點頭道:“勞煩皇后娘娘掛心了,本宮這裡一切妥當,並沒有什麼大礙。”
莊嫺笑而不語,四處張望,忽然看到一旁楚靜秋受瑾妃之意送來的毛毯,顏色雪白,毛質柔軟。先是一頓,復又轉頭看向楚雨霏開口道。
“這可也是其他宮裡送來的?莊嫺從未見過這樣的毛毯,看起來是個極品呢!”
“恩……是方纔惠嬪送來的,據說是瑾妃娘娘之物自然貴重至極。”
莊梅點了點頭,私下看向玉竹,芍藥,又看回楚雨霏,神情十分怪異。
縱然楚雨霏素來與莊梅並無往來,此時也發現了她的異常,猜測了一下,沉聲開口道:“莊常在可是有什麼話要說啊?但說無妨,身側皆是本宮可信之人。”
聽罷,莊嫺才恢復神色,輕聲開口道:“楚嬪娘娘莫閒莊梅多事,只是娘娘如今身懷龍種,萬事都要十分小心。”語氣中盡是誠懇之意。
楚雨霏不禁身子前傾,想要聽得更清楚莊梅要說的話。
“這毛毯雖是稀奇之物,但娘娘自己用就可以了。千萬別給初生的孩子使用,孩子弱小,若不經意之間將毛絮吸入體內,是會窒息而死的。莊嫺幼時家裡有個姨母,就是這樣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說完,看著楚雨霏若有所思的樣子,又解釋道:“莊嫺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娘娘此時還是小心謹慎爲好。”
楚雨霏目光一直看向遠處,思緒在腦海中翻涌,面上冷靜,看不出一絲情緒變化。莊嫺突然到訪,又意外透出此言,到底是何用意,是她自己的意思,還是皇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