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沒有想到,皇上會在這件事情上面多加留意,親自參與進來,以至於她沒有想好對策,但她的面上不動聲色,保持著適當的淡笑,同一衆妃嬪行禮參拜。
“都起來吧。”
莫焯鈞的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明瞭的打進衆人心下,“皇后,你繼續審你的,朕今日前來,不插手此事,只是來旁聽審查的。”
“皇上,您這邊坐,皇上您要過來怎麼也不提前著人同臣妾說一聲,讓臣妾和一衆妹妹也好提前有個準備,便不會這般失禮了。”
葉赫婷上前將莫焯鈞迎上,笑著開口一面解釋著。
下方楚靜秋在看到皇上的那一刻,原先的慌張與緊張盡數掃落,一心認爲皇上來了,她的靠山來了,心下算計著如何如何裝可憐,博取皇上的同情。
莫焯鈞坐在上方,葉赫婷端坐於其側,自莫焯鈞一出現,整個雨馨殿的氣氛變得越發壓抑起來,安靜的甚至聽不到一絲呼吸聲。
“開始吧,皇后。”莫焯鈞有意無意掃過下方每一個端坐著的妃嬪,在掃到楚雨霏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停留了片刻。
莫焯鈞那熟悉的眼神,熟悉的容顏無一不刺痛著楚雨霏的內心,讓她想起前一世那些備受寵幸的日子,那些與整個男人同牀共枕,交頸而眠,調笑逗趣的日子,一幕幕宛如一把利刃,不斷在她的心上劃開血盆大口。
記憶洶涌澎湃的將她席捲,她幾欲窒息,下意識深呼吸,面上盡力控制著不動聲色,淡然從容地同莫焯鈞對視。
莫焯鈞卻在這一刻將視線一開,轉而看向不遠處的楚靜秋。
這一幕,讓楚雨霏越發心力交瘁,心下悲痛交加。
察覺到皇上看著自己,楚靜秋心底一喜,忙回了莫焯鈞一個楚楚可憐的眸色,“皇上,嬪妾是冤……”
“肅靜,皇后,開始吧。”
莫焯鈞收回放在楚靜秋身上的視線,沉聲開口打斷了楚靜秋還沒有說完的話。
楚靜秋吃癟的撇撇嘴,心下猛地一沉,沒有想到轉眼的功夫,皇上就是這樣的態度,難道皇上真的以爲小雀是她安排人手殺害的?唯一的靠山沒了,她豈不成了刀俎下的魚肉,任人宰割?
“常伺,把你說知道的仔細說明。”葉赫婷沒有耽誤工夫,朝著站在中央的常伺吩咐道。
“是,皇后娘娘,從井中打撈起來的女屍經過鑑定,乃是被人勒死後投入井中,脖頸上有一道明顯的青痕,判斷死者死亡時間大約是十二個時辰。”
常伺的話清楚地鑽進在座衆人的耳中,室內只剩下幾道呼吸聲。
“如此說來,小雀是在一日前被殺害的?”葉赫婷聞言脫口而出,推測斷言。
莫焯鈞的神色從頭到尾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眼眸深邃,不知究竟放在何人身上,亦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娘娘所言不錯,小雀確實是在前一天被殺害的。”
“皇宮娘娘,芍藥居的現配宮女半夏稱有要事稟告。”
半夏?
楚雨霏聞言心下微動,下意識擡眼看了上座的葉赫婷一眼,她這是什麼意思?怎麼會將半夏這個棋子拋出來?難道她有什麼打算?
莫焯添聽到“芍藥居”幾個字,似乎是反應了幾秒,想起芍藥居如今的主人正是剛進宮的楚雨霏,下意識往她方向看去,不妨同楚雨霏看向皇后的眼神在半空之中相撞。
楚雨霏儘可能隱藏自己的情緒,
不然眼神流露分毫異樣,佯裝淡然的錯開了莫焯添的眼神。
“楚貴人,朕沒有記錯的話,這半夏,是你在你手下伺候的宮女吧?”
沒有料到莫焯添會開口,四下衆人皆有些驚訝,葉赫婷也微轉頭看向莫焯添,點頭稱是。
“召宮女半夏進殿吧。”
楚雨霏正打算開口接話,未料莫焯添打斷了自己的話,楚雨霏心下一時間有些憋悶,這個男人還是這般的古怪刁鑽,叫人永遠猜不出他的心思。
半夏進來後,面色鎮定自若,微垂眼眸,給皇上皇后及在座娘娘們行禮後,開始說明她所瞭解的情況。
“啓稟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半夏前些日子無無意瞧見小雀同惠嬪娘娘宮中的幀笛,兩人靠的很近,似乎在談論何事,瞧見奴婢過去,很快便散開了,奴婢沒有想到,沒過多久,那小雀便死了,也不知這事情是否對於皇后娘娘調查事情有幫助,權且說出。”
楚靜秋被‘幀笛’二字唬的面色刷的慘白一片,身形晃動,險些從座位上摔下來。
“皇上!一定是有人在誣陷嬪妾,嬪妾沒有殺害小雀,更沒有讓手下人將小雀殺害啊!嬪妾冤枉,皇上您想想,嬪妾何必要和一個婢女過不去,對不對?!”
“惠嬪,事情尚未查明,你便如此反應激烈,莫不是作賊心虛吧,我瞅著啊,像。”
淑妃還嫌場面不夠混亂,添油加醋的,陰陽怪氣的吐露了一句話,介時,原先沉默的殿內衆人盡數低低竊語起來,場面一時間變得難以控制。
“閉嘴,都給本宮少說兩句,皇上尚未開口說話,你們幾個吵個什麼勁,還嫌事情不夠亂嗎?成嬤嬤,著人將幀笛帶上來。”
“皇上,您要相信嬪妾啊,嬪妾真的沒有將那婢女殺害,實是被奸人誣陷!一定是有人嫉妒皇上您寵愛嬪妾,便做出這等事情,來破壞嬪妾同皇上您之間的感情啊!皇上……”
裝可憐顯然已然不足,楚靜秋像只困獸,發出聲嘶力竭的辯解聲,若是連皇上都認爲事情是她所指使,那她今後的日子可以說是萬人踐踏,再難翻身了。
“惠嬪,你這般成何體統!真相尚未查明,若當真不是你,皇上也自會明鑑,你這般耍潑,和那市井街婦有何異樣?怎的這般不自重!”
葉赫婷終於釋放皇后的威壓,平日的笑面眨眼間變得冷厲冰冷起來,這楚靜秋,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這般衝著皇上耍潑,後宮之中,還輪不到她這般囂張。
莫焯鈞自始至終沒有在開口,面色也依舊是波瀾不驚的平淡,眼神卻可見越發的深邃犀利。
楚靜秋被皇后呵斥住,膽戰心驚的沒敢再開口,今晨精心打扮的精緻妝容也因爲不斷外冒的冷汗變得有些污漬,梳的齊整的髮髻開始鬆散,額前落下好幾縷髮絲沾著汗水,看上去有些狼狽。
這樣的楚靜秋叫楚雨霏看的頗爲解氣,不管這件事情究竟是她被冤枉還是如何,只要看到她半點不好,楚雨霏就解了一口氣,這陷害至死的大仇她還得慢慢的報。
不同於半夏的鎮定,幀笛是慌亂著撲跌進來的,甫一進來便叩頭認罪,“奴婢……奴婢知錯,奴婢知錯,甘願受罰!小雀確實是奴婢殺害的!”
一時間,殿內衆人屏氣凝神,
屋內鴉雀無聲,氣氛詭異而凝重。
任誰都沒有料到,幀笛會主動認罪。
莫焯鈞依舊淡然,一旁的葉赫婷甚至懷疑皇上究竟是來幹什麼的,原先後宮之事,皇上就極少過問,今日皇上卻連招呼也沒打就來了,說是陪審的意味,卻不見他對於此事有多少在意。
同葉赫婷一樣困惑不解的還有楚雨霏,按理說,這幀笛認罪,意味著這件事情有個明瞭的走向,但她一直暗中觀察著莫焯鈞,卻未察覺他絲毫的情緒起伏。
“你個賤婢!我什麼時候派你殺害小雀了?!你竟敢在這兒誣陷我!”
楚靜秋彷彿一隻炸毛的貓,開始毫無顧忌的張牙舞爪,大聲喧譁,面目有些猙獰的指著地上跪立的幀笛要衝上去。
“常伺,攔住惠嬪。”
場面即將失控,莫焯鈞終於開口,面目沉沉,眼裡泛著嫌惡的意味看了楚靜秋一眼。
“放肆!惠嬪,皇上面前你竟敢這般失禮,蔑視後宮禮儀,成嬤嬤,給我賞她幾個耳光,肅清後宮!”
葉赫婷忍無可忍,面對楚靜秋的一再挑釁,她選擇了教訓,畢竟莫焯鈞並未對此有所置喙。
“是,娘娘。”成嬤嬤照著吩咐,從葉赫婷身邊走下來,徑直走到被常伺摁住動作的楚靜秋,啪啪給了幾個響亮的大耳光。
在場一衆妃嬪看的皆是心驚肉跳,這前兩日還氣焰囂張的女人,眼下就要這般在皇上皇后面前受此屈辱。
“慢著!皇上,皇后娘娘,奴婢還有話說!小雀一事,是允貴人,允貴人威脅奴婢替她辦事,說是將小雀殺死後她便會派人將小雀屍體投入到芍藥居井中,如此便可……便可讓瑾妃娘娘同惠嬪娘娘兩敗俱傷。”
幀笛撲跪在地,聽見成嬤嬤對楚靜秋的教訓,心到時候到了,這纔開口將下文繼續道明。
陡然轉變的事實真相讓在場所有人皆是一驚,葉赫婷卻在聽到幀笛這一番話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一眼蔣雪晴,隨即收回視線。
“夠了,停手。”莫焯鈞打斷了成嬤嬤對楚靜秋的掌摑,四環看一圈。
“皇后,這宮女口中的‘允貴人’……可否是安府嫡女安允兒?怎的,似乎未到場?”
葉赫婷聞言順著莫焯鈞的視線朝下方看去,果真,未見那安允兒的身影,這是畏罪潛逃?
“小李子,帶人前去安寧居內,將允貴人帶來。”
“皇后娘娘,不必了。允貴人如今正在我瑾祈宮受罰,來的路上,妹妹瞧見這允貴人膽敢私罰莊常在,挑釁楚貴人,便想著須得好生教導一番,免得禍亂後宮。”
蔣雪晴語氣不緊不慢,眉眼裡盡是不可一世的意味,她慣常是這般的囂張,但是大多數情況下,莫焯鈞是包容的,只因蔣雪晴的父親是當朝丞相蔣國公。
“聽瑾妃你這般說,倒是教訓的極是,後宮之事本就應當要各位妹妹的相互扶持,不過,這幀笛口中所說,允貴人乃是此事幕後黑手,也需得調查一番方可得知真相,不止皇上您有何看法?”
葉赫婷對於蔣雪晴的囂張早已是見怪不怪,既然皇上都沒有開口指責她一句,那麼自己也就沒必要多管閒事,乾脆把這個燙手山芋丟到皇上手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