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沁海離開後,芍藥把阿魏叫進了屋。
“娘娘。”阿魏俯身跪拜道。
楚雨霏拿起桌上的茶盞,低頭吹了吹,並未看向阿魏。倒是芍藥,在一旁用眼色默默示意阿魏,讓他繼續。
對於楚雨霏來說,阿魏的存在利大於弊。阿魏武功高強,在這深宮中也算是一層保障。並且,信息來得也快。
最重要的是,因爲阿魏的身份,讓楚雨霏與宮外有了斷不開的聯繫,必要時候,這將成爲她和家人之間唯一的聯繫。
想起下定決心,告訴母親自己決心進宮之時,母親微紅的眼眶,楚雨霏感到有些心酸。這一世,註定難以盡孝道了。楚雨霏握住杯子的手倏爾收緊,手指關節用力的有些泛白。
但是同時,阿魏的身份也是他唯一的弊端。一個正常的男子行走於宮闈之中,若叫人發現,那就在劫難逃了。上一世,因通姦而被賜死的陰影在楚雨霏心中始終揮散不去。這一世決不可再這樣的事情發生!
楚雨霏心中明白,想要走得更遠,有朝一日必定要將阿魏送出去宮去,爲了自己,也爲了宮外那個人。
唉,想到莫焯添,楚雨霏心中不免唏噓。上一世,迫於家族的壓力,無奈進宮,而這一世,終究還是要負了他,可憐他用心良苦啊……
“皇上方纔往好像是往慧嬪娘娘那去了。”阿魏如實彙報。
“恩……近日裡多注意著些瑾妃那兒,若無什麼要緊事,不必來往的太頻繁,小心你的身份。”這些話輕飄飄的從楚雨霏嘴裡說出,倒是讓阿魏不經意間打了個冷顫。
阿魏小心擡眸,卻見楚雨霏莫名專注於茶盞,抿上一口,竟閉眼細品起來,沒了下文。
阿魏是王爺訓練出來的,自然非同一般,心知楚雨霏此般態度,大約是默許了他。也不再猶豫,領了命便出門去。
景軒殿與安寧居離得並不太遠,下午本是與常伺等人徒步前往的莫焯鈞,出來的第一句話便是傳步輦。常伺不敢多問,今日的莫焯鈞一時有些反常,作爲奴才,瞭解主子是應該的,但是知道的多了,可一點好處都沒有。
坐在步輦上的莫焯鈞望著一步步靠近的景軒殿,遠處的整個景軒殿依舊燈火通明,最明亮的怕是要數西閣了,如同白晝一般。
有眼力見兒的常伺已經準備像尋常一樣,候在門口了,於是招呼著衆人放慢腳步。誰知進了景軒殿,莫焯鈞並沒有出聲,絲毫沒有要去西閣的樣子,常伺見了十分納悶,只好又快步跟上。
這一夜,莫焯鈞在御書房坐了許久,好似有忙不完的公務。常伺勸誡了幾次,也不見莫焯鈞有什麼動靜,只好作罷,讓人送來了些安神枸杞湯。
送上前時,莫焯鈞終於擡起了頭。“皇上,明日再繼續吧,莫要熬壞了身子啊。”常伺還是忍不住,又說了一遍。
“怎麼你話這般多,往日朕也是坐到這個時候,楚嬪也是派人如你一般來給朕送湯,但從未多言語一句。國家大事,可是說放就能放的?”莫焯鈞面無表情的說道。
這話倒是像在安慰他自己,常伺
見狀,忙答:“是,皇上所言極是,是老奴愚昧了。”
時近一更,宮中已是寂靜無聲。景軒殿也如往常般熄滅了庭院裡一半的燈火。
莫焯鈞慢慢走出御書房,默默望向西閣,那裡早已一片昏暗。莫焯鈞舒展了下身子,開口道:“常伺,走罷。”
常伺打著宮燈,小心地行於莫焯鈞身側,生怕他看不清路,又怕自己不小心走到了莫焯鈞前面,短短幾步路,兩人行的也倒是緩慢,一路悄然無聲……
莫焯鈞來得愈加少了,楚雨霏突然發現。這半個月來,莫焯鈞來西閣的次數將近不到三分之一。
這般雨露均沾,到讓後宮中嬪妃很是滿意,宮內竟有了少有的和諧。
只是這般莫名的平靜倒像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夕。
天色越發暗了,那烏黑的半面天空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漸漸擴散得大,更大,一點點吞沒另半面晚霞絢爛的長空。
聽阿魏說,近日莫焯鈞總是公務纏身,基本沒什麼時間休息。
今日莫焯鈞又留了些大臣在宮中,怕是有要事商討,又不會來了。看到玉竹沮喪的小臉,楚雨霏暗自感到有些好笑。
起先,只要是莫焯鈞不來,玉竹還會想著法子給楚雨霏解釋。而今她可是再也想不出什麼好理由來說給小姐聽了,小姐那般聰明,一定會更加懷疑的。
楚雨霏心知若是再逗玉竹,搞不好她又會情緒失控,便故作看向別處,也不搭理她。
“芍藥。”天也黑了,今日又出門採了些花,楚雨霏感到有些乏了,“伺候我更衣吧。”
“是,小姐。”芍藥很是機智,在玉竹面前從未露出破綻來,切換自如,時不時楚雨霏還要依靠她的提醒纔不至於出了錯。
芍藥打了盆水,就過來攙扶著楚雨霏走到梳妝檯處。楚雨霏十分放心芍藥的技術,閉上眼睛,隨她卸去自己頭上的裝飾。
忽然,聽到玉竹短促的一聲驚呼。芍藥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還未等楚雨霏睜開雙眼,一股濃烈的酒氣襲來。她不滿的皺了皺眉頭,睜開雙眼。
那昏黃的鏡中,忽然就人影成雙。
他就站在她身後,身上的有些刺鼻的氣味混合著本身的香味飄飄浮浮,纏繞著她的魂識陷入深淵。這世上有一種人,你明知隔著雲泥山海,卻別無選擇只能去愛。日日守著無望的未來,想念,渴望。
莫焯鈞低笑,親吻她的額頭。楚雨霏知道應該推開他,可是他的懷抱那樣安穩,彷彿吻君之眸,便能止君一世流離。她閉上了眼睛。
愣在一旁的芍藥和玉竹,看到那個吻,不約而同的反應過來,臉上帶著尚不經事,害羞的酡紅,跑出門去。
情是無藥可醫的頑疾,先入腠理,再入肌膚,最後散於骨髓,而人沉淪其間,只能甘之如飴。鴆酒含笑飲,縱有神力可弒天,不敢言別離。
莫焯鈞深深地吻著楚雨霏,從額頭,一點一點走向嘴脣。好似發現了無限的魔力,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楚雨霏感覺臉上癢癢的,男人溫熱的呼吸
一點點吐在她的臉上。口中還未散去的酒味,彷彿讓她也就這樣醉去,醉倒在莫焯鈞的懷中。
可莫焯鈞像是並未感受到懷中人兒的癱軟,一時之間,無法停止。莫焯鈞要一點點汲取面前這個女人身上的甘露,他無法停歇,彷彿要一直將她融進自己的生命才肯罷休。
突然,楚雨霏彷彿大醉初醒。嬌弱的她哪能承受住這樣的瘋狂。很快她如一條瀕死的魚,無限渴望空氣。她猛地捶打起莫焯鈞,想把他推開。
然而依然恍惚的莫焯鈞怎會如期輕易的就這樣分開,他要的是一生一世不分離。
末了,楚雨霏竟然到有些絕望,她狠下心用力咬住莫焯鈞還不知疲憊的嘴脣。
“嘶”地一聲,莫焯鈞終於放過了她。
兩人眼神迷離的互望著,倏爾莫焯鈞彎腰抱起了楚雨霏,埋身於牀榻之上。
紅幔輕垂,映投著牀榻中翻雲覆雨的兩人,風光一片旖旎。
楚雨霏睜大眸子,定睛看著面前英朗的面孔,男人臉色潮紅,也正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莫焯鈞嘴脣翕動,喃喃自語,楚雨霏好不容易在瘋狂中聽了男人的呼喚。
“霏兒……”“霏兒……”“……我的霏兒。”他的吐字有些不清。
莫焯鈞聲音嘶啞地說,那一刻,楚雨霏真的溺斃在這一刻的溫存裡。眼中光影皆虛幻,只有他真實無比。他身上還尚存著淺淡的薰香,他雙脣間還彌留著炙熱的溫度,他眼中失控的狂亂,讓她真正地交出所有。
楚雨霏伸手描繪著莫焯鈞英挺的眉峰,只可惜上一世她爲他耗盡了整個靈魂,這一世註定只能纏綿於這個深夜。
這樣輕微的聲音在楚雨霏耳中,卻一點點放大,她微微皺眉。
……有些承受不了了呢,她在心中大聲呼喚。
終於,在身子不自覺的跟著莫焯鈞的擺動之下,動情出聲,“皇上……皇……上……”。
門外的芍藥心中屋內會發生什麼,趕忙打發了走玉竹。然而她的青春早已在這深宮之中悄然逝去。
面對這樣沉重的呼吸,她也害羞的不得了。
突然,她似乎聽到楚雨霏微弱的聲音,呼喚著什麼。片刻間,聲響竟愈來愈大。
終於,她聽清楚了,楚雨霏一聲清歷的嗓音喚:“皇上!”屋內恢復平靜,再也沒了一絲聲響。
芍藥卻再也無法控制住身子的顫抖,她趕忙將手覆上門欄穩住自己的身體,豆大的一粒汗珠從額前落下。
然而屋內一片寂靜,芍藥有些不相信的將耳朵湊上前去,卻再也無法感知到什麼。
芍藥就一個人默默的在門外坐了一夜,直到玉竹早上來尋她換班。她有些擔憂的看著玉竹,耐不住玉竹的關心,轉身離去。
復又突然回頭,輕聲喊道:“玉竹!”
“什麼事?姑姑?”玉竹的聲音壓得比她更低,聽得不太真切。
恍惚之間,芍藥覺得許是昨夜聽錯了,“罷了,罷了。”然後搖了搖頭,自言自語的走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