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扶下一位略顯滄桑的女子。不是面容滄桑,太后雖然常年待在清修之地,可用的穿的都是最好的。面容的保養自然不必說,除去眼角細微的皺紋,肌膚緊緻,一如二八年華的女子一般白潤有光澤。之所以說滄桑,大概是那雙眼裡呈現出來的東西太多太複雜看不透...說起來,太后的眼睛本應是盈盈秋水似少女,可瞳孔裡折射的卻是與之相反的東西。
穿了一件湘紅色大紅妝霏緞宮袍,衣袍上繡了大朵大朵的海棠花,細細的銀線勾勒出精緻的輪廓,一股子雍容華貴的氣勢便出來了。
“兒,恭迎母后回宮。”莫焯均不厭其煩又說了一次,剛剛那次估計太后在假寐,沒聽到。
“兒媳恭迎母后回宮。”皇后率先行禮,身後妃嬪也紛紛屈身行禮。
“臣妾楚妃恭迎太后回宮。”楚雨霏低頭,不去打量太后。
“臣妾安嬪恭迎太后回宮。”安嬪也在樹青的攙扶下行了個半禮,畢竟肚子裡還有一個。
“臣妾蔓嬪恭迎太后回宮。”蔓嬪也隨大流安分的行禮。
... ...
待衆妃嬪行過禮後,楚靜秋才帶著紫鳶下車過來。
“臣妾惠嬪見過皇上,見過皇后娘娘。”聲如鶯啼,像少女輕撫琴絃那般溫柔小意,配上合適的銀紋繡百蝶裙,吸引了一衆目光,連楚雨霏都不能倖免。
不管衆人想的什麼,現下自然是先回宮裡,不管是站著等的妃嬪們還是坐著馬車的太后一行也都在承受著太陽的毒辣。
“先回去吧?”接過成嬤嬤的位置,手扶著太后上攆回宮。其他人自然美得享受,只得再走回自己的宮殿,太后召集了晚上晚宴,現在正是大家回去準備或補眠的時間。
等皇上與太后走了後,妃嬪也都散開了。
楚雨霏望著楚靜秋遠去的背影。
“娘娘,剛剛惠嬪娘娘說了什麼?”楚靜秋說的小聲,玉竹還仔細聽就結束了。
“她說啊...她回來了。”楚雨霏喃喃道。
玉竹二丈摸不著頭腦,可楚雨霏並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回去吧,陪一下宸兒估計就到晚宴的時間了。”楚雨霏也離開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溫蔓之重新靠在小琪身子上,意味不明的說道。
“什麼好戲?”小琪沒在意她的話,這麼回也是讓主子不會那麼無聊,不過此刻已經不需要了,溫蔓之催著小琪回清蔓居繼續睡回籠覺去。
皇后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她神情有些恍惚,剛剛白雪告訴她,靜王不日就要回京了,這麼著也會趕在二十號前回來。
他要回來了。
皇后再度回頭看了宮門外的街道,陽光真好,刺眼得很。
楚靜秋原本住的地方已不能住了,分了新院子給她,離主殿有些遠。
“紫鳶,我們回來了...”楚靜秋看著眼前的新院子。
“娘娘,我們先進去吧。”紫鳶點了點頭,扶著楚靜秋進院子。
芍藥宮裡,楚雨霏也回到了自己的宮殿。
“娘娘,你可回來了,小皇
子又哭著找您呢。”奶孃從偏殿出來,懷裡抱著一個精緻的小娃娃。
“哇...母母...”小皇子哭著朝楚雨霏伸手,這時期正是最黏母親,奶孃再好也不管用了。
“哦乖,我的小宸兒。”楚雨霏趕緊接過兒子抱在懷裡哄道。
果然,小皇子一到母親的懷抱就安靜下來,還傻呵呵的笑。
現在楚雨霏也學了一些照顧寶寶的技能,比如喂粥,她已經熟能生巧了。一邊喂著小皇子,一邊想著楚靜秋路過她時的低語。
“果然要分個你死我活啊。”楚雨霏輕言,突然有點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可是她不同莊嫺,她什麼都沒有,秀娟也被她送走了,現在她就剩自己和肚子裡的寶寶,平時又沒結怨,除了瑾妃。只要她安分守在自己的院子裡,便可平安度過餘生,海沒準因爲孩子而水漲船高。
蔓嬪...看起來也是一臉無謂的模樣,明明她有孃家卻感覺他們從來沒有聯繫過,蔣夫人每個月還會進宮看一下蔣雪晴,就連自己的母親也是時不時的拜訪下。可就真的與孃家毫無聯繫,看著與她最親的,就只有貼身丫鬟小琪了。
自己有宸兒,有盛寵,有家族,還與楚靜秋結怨,這些都註定了她不平凡的人生。
“娘娘!”芍藥驚叫,趕緊接過被喂得滿身都是小皇子。
“啊...不好意思走神了。”楚雨霏又再次陷入尷尬當中,還好粥已經不燙了,不然燙傷了她的寶貝,她都要切腹自盡了。
想事情想得太入迷很容易就走神,玉竹也從門外進來。
“娘娘你沒事吧?....奴婢找太醫來看看?”玉竹想起早上主子在大庭廣衆之下發呆,也計算了,這會又是這樣,很是擔心。
芍藥已經把小皇子抱下去交給奶孃了,反身回到屋裡,關上門。
“娘娘您今日這樣太危險了,萬一小皇子一個不慎...”芍藥走到楚雨霏的面前,很是擔憂。
“抱歉...以後不會了。”楚雨霏揉揉眉心,或許是自己太不安了吧。
“娘娘可是因爲惠嬪娘娘回來之事?”芍藥問道,作爲一個掌事姑姑兼心理顧問,芍藥覺得很有必要解開楚雨霏的負面情緒。
“可能吧...”楚雨霏猶豫道。
芍藥嘆了一口氣,“娘娘實在不必擔憂,每日正常度過就好。”
“爲何...我看楚靜秋鬥志很高。”
“那娘娘是擔心傷到小皇子?”
楚雨霏點頭,她早已經有了無數軟肋,一個不慎就會被限制住。
“如果是小皇子那娘娘不必擔憂,誰敢陷害小皇子,太后娘娘第一個不同意。”芍藥自信道。
“爲何?要是太后不事先知道呢?”楚雨霏與太后的互動實在少的可憐。
“不要太小看太后娘娘了,當年先皇那麼多妃嬪怎麼得偏偏太后脫穎而出?”太后娘娘風頭正盛的時候,芍藥還是個無名小丫頭,可當年太后娘娘的雷霆手段她耳濡目染。
“果真?”那些陳年舊事早已在嚴密的宮中藏得嚴嚴實實。
“娘娘您便放寬心罷!”
芍藥安撫道。
“楚靜秋在寺廟呆了那麼久,不可能沒一點打動太后...”她太瞭解楚靜秋了,因而才如此擔心。
“太后不管後宮之事,就算要助她也不會做的太明顯。”芍藥思慮道,意思就是自己小心別被抓到把柄就好。
“芍藥姑姑,有你在真是太好了!”楚雨霏開心道。
“能爲娘娘解憂是奴婢的榮幸。”芍藥低頭恭敬道。
“剛剛嚇著宸兒了,本宮去看看。”又一次排解了憂慮,楚雨霏也能安心帶孩子了。
慈寧宮。
“焯添會在三日內回京,母后到時便可以看見他了。”莫焯鈞扶著太后坐上主位,再轉身做到同樣的位置上。
“哀家可沒急著見他,男兒就該保家衛國。”話雖如此,可笑彎的眼睛彰顯了自己的好心情。
“焯添已是我大東楚的戰神將軍。”莫焯鈞道。
“他還用爭功名嗎,有皇上你這個親哥哥在,他不過與普通士兵一樣,只爲保家保國。”太后呷了一口清茶,緩緩說道。
“母后...”莫焯鈞一怔,想解釋什麼卻又無力的閉上。
“莫要因旁的因素間離了你們兄弟倆,母后說句不好聽的,如果是添兒更適合那現在就不會是你了。”太后到底是他們的母親,自己的孩子怎麼會不瞭解。
“母后說得是,是兒想岔了。”莫焯鈞明白這是母后給他的定心丸。
“添兒呢,你覺得他會有那樣的心嗎?撇去你看到的,聽到的,單單看他這個人,你認爲他會有那種心思嗎?”疏解兄弟兩的矛盾,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就算他有,母后也會先讓他踩著我的屍體過去。”
“母后莫要這樣說,兒一定和皇弟好好孝順母后。”莫焯鈞快速的回道。
“母后不是開玩笑,不僅對你說,也會對你弟弟說。母后只希望你們好好互相支持,共守著東楚的江山。你會這麼想母后不怪你,畢竟歷史上這樣的事數不勝數,可是,均兒...”太后雖有意警示莫焯鈞,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處置那些嚼舌根的大臣。
“兒且聽母后教誨。”莫焯鈞乖巧道,莫焯鈞大部分的教導都是來自他的母后,他能有如今成績也與太后脫不了干係,在沒外人的情況下,他不會端著架子,而是像個尋常百姓家的兒子一般聽著母親的教導,這也是楚雨霏覺得莫焯鈞在外冷酷,可是隻有兩個人的時候又柔情蜜意。可楚雨霏並不如太后那般瞭解莫焯鈞,只覺得他喜怒無常。
“記住,你是我的兒子,前朝歷史那些哪能跟你們比,添兒守得住邊關抵禦北境蠻子,均兒你能整治中心大權,世間不會再有比你們更適合這些位置,可是,這兩處也是缺一不可,少了添兒,難道你在處理國事之際還要帶兵打仗嗎?論信任,誰能比得過血脈相連的兄弟?都說帝皇家無親情,我哀家便要打破這句話,均兒你懂了嗎?”太后這話說的平淡如水,可包含的意思卻夠莫焯鈞身心震撼,以前他們兄弟倆只是和太后有約定不可內槓猜疑...如今聽太后更加直白的說出來,心裡一陣五味雜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