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霏無聲的所在莫焯鈞的懷抱中,兩人皆是沉默。
過了半晌,莫焯鈞才復又開口道:“不是餓了麼,起身去用晚膳吧。”
“恩。”楚雨霏低聲答應了一句。
莫焯鈞輕手輕腳的放開楚雨霏的身子,朗聲道。
“來人啊。”
門外的常伺、芍藥一干人早已等候多時,幾人相視一眼,心知現在這個時候叫人,定是伺候楚雨霏起身的。
常伺等人並未動身,芍藥則一人進屋。
而屋內還是漆黑一片,雖然並看不清楚,但芍藥仍是恭敬地俯了俯身。
“皇上,娘娘。”
然後起身摸索著,將燈點亮。莫焯鈞已是半坐在牀沿,而楚雨霏海茫茫然的坐在牀的內側。
驟然的光亮,讓楚雨霏不由得伸手擋住了眼睛。忽然,那份刺眼的光芒消失不見,亦或是,變得柔和了許多。
楚雨霏疑惑的拿下遮擋住視線的手,眼前出現的是莫焯鈞合著單衣消瘦的身軀。
“娘娘,奴婢伺候您起身吧。”就在楚雨霏愣神的時候,芍藥已經來到跟前。
但芍藥手中厚厚的衣物,又是吸引了楚雨霏的視線。
“本宮不出門,只是用個晚膳,用不著這麼隆重的。”芍藥竟然按照白天裡盛典的禮節那的衣服,楚雨霏想提醒一下芍藥,但又怕莫焯鈞會因此怪罪到芍藥的身上,只好將聲音壓得極低道。
誰知這話已是教莫焯鈞聽了去,莫焯鈞又是莫名其妙的在一旁笑出聲了,他已經自行將衣服穿好,準備出門了。
“朕在外面等你。”莫焯鈞留下這麼一句話,便轉身出門了。
芍藥哪裡驚得住楚雨霏探查的眼神,話語皆變得結結巴巴起來。
“娘娘……皇,皇上說今日的晚膳,要上正殿用去,奴婢,奴婢也沒有辦法……”芍藥喘著氣兒,一看就十分心虛的說道。
本來莫焯鈞要是不笑出聲還好,可楚雨霏本就是替芍藥自己考慮的,現下卻要幫著皇上一塊兒瞞著娘娘,芍藥的心裡除了愧疚就是感動。但面上仍然極力硬撐著,怕被楚雨霏看出了破綻。
然而越是著急,露出的馬腳越多。
“用膳?去正殿?還穿著這麼一身衣裳兒?!”楚雨霏一字一頓的,定定望著芍藥,詢問道。
芍藥聞言,已是跪在地上。
“娘娘,這是皇上吩咐的事情,奴婢不敢先行告訴娘娘,但……奴婢對娘娘絕無異心,娘娘明鑑!”
楚雨霏望向芍藥的目光中,仍有猜測之意,但聽到芍藥這麼說,更何況莫焯鈞就在外面候著,也不好再多問些什麼,只好沉默的點了點頭,任由芍藥伺候自己洗漱打扮。
“常伺!”
莫焯鈞一出門便召喚常伺。
常伺本就守在不遠的地方,恭敬地對莫焯鈞打了個禮兒。
莫焯鈞腳步匆匆的向大殿走去,一邊低聲開口問道。
“一切可準備妥了?”
“都按皇上吩咐的準備著,老奴檢查了一遍,
並未發現差錯。”
莫焯鈞四處張望了片刻,點了點頭,又趕忙走回門口,等著楚雨霏出來。
常伺一向如此,莫焯鈞對於他跟在自己身邊很是放心。常伺對莫焯鈞很是坦蕩,什麼該做的,什麼該做好的,從不推脫,這也是爲什麼常伺的這個年紀,早早就能坐上大總管的原因。
若是旁人,遇到莫焯鈞這般緊急的吩咐,就算沒有膽子推脫,也不會如常伺一般,果斷的講責任都攬於自己身上。常伺的這個性子,到與自古以來,貼近帝王身邊的宦官們,性子都不相同。
門“吱呀”一聲開了,楚雨霏望著門外的莫焯鈞莞爾一笑,莫焯鈞在同一時刻,也微微勾起了嘴角。
奈何這屋外的氣候,對於楚雨霏來說,太過寒冷,不肖一刻,溫馨的兩兩相望,就被楚雨霏不由自主的一個哆嗦,打斷了……
“娘娘!”玉竹擔憂換出聲。
芍藥好像是想起什麼一般,連忙回頭轉身進屋。
待芍藥拿著披風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莫焯鈞已經將楚雨霏摟入懷中,一抹明黃罩住了莫焯鈞和楚雨霏兩個身影,他們相互扶持著,緩緩走在雪地中。
“皇上今兒個可是請了什麼人來芍藥宮麼?爲何一定要去正殿用膳?”楚雨霏似乎早已習慣莫焯鈞的關懷,依在他的懷中,不緊不慢的問道。
但這份來自帝王的關懷,也就只有楚雨霏自己習慣了,芍藥和常伺均帶點驚訝,玉竹更是左右打量起旁人的神色,瞧到阿魏時,見又是那副冰冷的面孔,甚是無語。
而阿魏也是感受到了玉竹的目光,反應遲鈍的望回去,只肖停頓了片刻,又呆呆地轉了回去。
莫焯鈞和楚雨霏仍舊一邊閒聊,一邊向正殿走去。
本來就沒有幾步路,奈何楚雨霏身子重,加上雪天不好行動,兩人很是聊了幾句。莫焯鈞本就心中有所隱瞞,現下面子上雖是不漏痕跡的伏回楚雨霏的話,但內心已經打起了小鼓,恨不得攔腰抱起楚雨霏,馬上走到正殿。
這一刻,終是會到達。
“這是……”楚雨霏與莫焯鈞並肩站在正殿的門口,停住腳步。方纔還是妙語連珠,惹得莫焯鈞心慌不已的楚雨霏,櫻桃小口微微張著,卻是一個字都再沒有吐露出來了。
“恩……朕說過……欠你的,朕會一一償還。所以,雨霏,你願意一直陪伴在朕左右麼?也是中間會有時間的流逝,但朕既然對你有所承諾,便一定會做到!”莫焯鈞的話語中盡是誠懇之意,聲音雖是越來越小,語氣卻是愈加堅定。
楚雨霏並未有什麼迴應,好像已是還未回過神來,望著真個芍藥宮正殿中的一切,滿眼盡是大紅的顏色,看起來很是喜慶。
芍藥和常伺緩緩走上前來,一人手中拿著一個托盤,同樣也是大紅色的禮服。在楚雨霏面前的不是嫁衣,又是什麼?
“今兒個靜王大婚,所以一切該準備的,內務府都已是備的齊齊。雖然這套禮服只是備用,並未勾上花樣,但朕任然很高興,因爲,這樣看起來,朕與楚嬪彷彿真的是一對尋
常百姓家的夫妻。”莫焯鈞望著楚雨霏,眸子裡目光灼灼,好似要把楚雨霏生生刻在上面。
楚雨霏淚眼婆娑,一滴又一滴淚水從臉上劃過。
“這又是怎麼了?”莫焯鈞連忙擡手爲她拭去,眸中難掩心疼之色。
楚雨霏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只是,哪有尋常夫妻,成親的時候,還挺著個大肚子的!”
冬夜寒冷,正殿中爐火燒得更旺,只是燭火仍是被從窗戶縫中擠進來的風,吹得東搖西擺的,紅燭映在楚雨霏的臉上,顯得她整個人都如眉間紅梅般嬌豔欲滴,加上楚雨霏的故作抱怨,莫焯鈞覺得楚雨霏更是可人了。
“若你覺得太倉促了,待皇兒出生,朕準備的更爲妥當,再迎娶你一次如何?”莫焯鈞溫柔的望著楚雨霏,就連楚雨霏自己也無法在與他那深情的眸子對視下去了。
“此生一次,足矣。”許是因爲害羞,楚雨霏將聲音壓得極低。
莫焯鈞聞言,腦袋一怔,只覺得恍惚十分,稍等片刻,帶他清醒過來,雙手已是附上楚雨霏的肩膀,略微激動道。
“你說什麼,雨霏!再說一次!”
楚雨霏無奈地望著莫焯鈞,臉迅速羞紅起來,動了動嘴脣,卻未發聲。
“朕未聽清,朕命你!再說一次!”此刻的莫焯鈞幼稚的像個孩子,爲了達成自己的心願,執著而大聲的要求著。
“臣妾說,一次夠了!”楚雨霏這次不由得不僅變得大聲起來,還加重了語氣,但莫焯鈞卻未惱怒,反而更加寵溺的望著楚雨霏。
“更衣!”莫焯鈞朗聲道。
芍藥和常伺在一旁看著,不由都露出了笑容,驟然聽見莫焯鈞的吩咐,兩人差點都沒有反應過來。
楚雨霏滿意的看著嫁衣的大小,外著的紅袍竟然連隆起的肚子,都能遮蓋個十足十。
而莫焯鈞穿上紅色禮服,更顯器宇軒昂。
雖然只是半成品,衣帽上並未有任何的裝飾。但許是因爲感情的升溫,一時間,莫焯鈞和楚雨霏兩人,竟然都不約而同的覺得,對方的容貌又討喜了許多。
莫焯鈞就這樣,緩緩牽著楚雨霏走到正殿中央,頭也不回的對常伺道。
“你來當贊禮人,發號令!”許是想到什麼,莫焯鈞覆又開口道。“不必拘禮,按民間老百姓的規矩來!”
常伺馬上反應過來,用他那本就不同尋常,極具穿透力的嗓子大聲道。
“一拜天地……”
莫焯鈞拉著楚雨霏,緩緩繞了個圈,轉過身來,對著大殿門口的方向,俯下身去。霎時間,楚雨霏覺得眼淚似乎又要奪眶而出。
“二拜高堂……”“額……”
在場的衆人皆是一愣,先皇先後早已仙逝,而楚雨霏的父母有不在場,這……
在所有人都尷尬的站著,不敢有所聲響的時候,莫焯鈞突然向楚雨霏走進了一步,動作輕柔的爲她攏了攏衣服,拉著楚雨霏的手,緩緩走向門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