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在慢慢的過去,也不知道是否因爲雪季逝去,天氣漸漸變溫的原因,宮內也忽然傳出了一個令所有後妃驚怒不已的消息,陳靜陳常在懷孕了!
這怎麼可能?陳靜入宮纔多久?怎麼就懷孕了?憑什麼本宮入宮如此之長,還半個龍胎的影子都沒見著?
這句話就是所有沒有子嗣的宮妃的內心寫照,有多少人入宮十年依然沒有孕有一兒半女的?
而陳靜入宮纔多久?十幾天!她居然就有了子嗣,這可是龍胎!
楚雨霏倒是不嫉妒陳靜懷孕,只是她萬萬沒想到陳靜躲避其他宮妃陷害的手段居然是這個。
要知道懷有孩子雖然能夠令皇上重視,能夠暫時躲避妃子的黑手,但日後這些宮妃必然還會不怕死的下手,阻止這個孩子的出生,必須要阻止!後宮中最能影響局勢的就是子嗣。
到時候如果陳靜沒有能力保住孩子,反而讓孩子流掉了,皇上就會開始冷遇她,皇家子嗣被打落,皇帝當然不高興。
更讓楚雨霏驚異的是,陳靜居然能懷上孩子。
須知曉,入宮的后妃多是選秀進來的,選秀的時候,個個都檢查過身體了,放在正常人家裡,早該懷上了,爲什麼放在宮裡會懷不上?第一個原因,自然是后妃們較勁下絆子,什麼紅花絕孕藥,有多狠就來多狠。其二,則是因爲,身爲皇帝的莫焯鈞,不願意你懷上。
後宮的妃子一直都有服用宮裡每個月配發的“補藥”,說是能夠讓妃子調養生息,更好的懷上孩子。
但事實上,楚雨霏早就知道,這所謂的補藥,是避孕湯,然而宮內大部分妃子都不清楚,還喜滋滋的以爲是什麼好東西,整日喝個不停。
這事情,前世還是皇后透露給她的,但如今楚雨霏即使知道了這是避孕湯,她也依然在喝,不同的是,每個月會喝一份太醫院另外開的補藥調養生息,保證身體健康,避孕湯喝多了,終究對身體不好。
陳靜肯定也喝過避孕湯,而且是圓房後第一天就立馬喝了,但她既然都喝了,是怎麼能保住孩子的?
難道是莫焯鈞沒讓她喝?不,這不可能,以陳靜的身份,還不至於讓莫焯鈞爲她停了避孕湯。
那,就是陳靜有手段,讓避孕湯沒有發揮應有的效果。
這就意爲綿長了,陳靜是吃了讓避孕湯無效的藥物,還是沒有喝?不管是哪一個,都證明陳靜的手段非凡。
莫焯鈞肯定是不想讓陳靜懷孕的,但是陳靜既然懷上了,莫焯鈞就肯定會想她生下來,皇家子嗣少,能多一個是一個,至於孩子的母親出生不夠高,這根本不是問題,完全可以把孩子過繼到其他妃子名下。
她會找誰呢?楚雨霏慢悠悠的喝茶,祛除體內的寒氣,一邊喝著,一邊提筆作畫。
如今跟著宮廷畫師學習水墨畫,已經成爲她的生活的一部分了,皇宮裡生活太躁,需要學一兩樣安穩心境的東西讓自己的心態舒坦點纔好。
如今楚雨霏的畫技也在穩步提升了,慢慢的脫離當初四不像的境界,開始畫山川則彷彿可聽聞流水斷橋音樂,畫花鳥,則聽鳥鳴叫,聞花兒幽香。
別說是玉竹,就是莫焯鈞也開始稱讚她的畫技,不過嚴肅的宮廷畫師不斷地指出楚雨霏的錯誤,也讓楚雨霏很清晰的明白,自己如今雖然進步不小,畫的也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
爲了能夠讓畫技得到提升,楚雨霏特意從莫焯鈞那裡求來了頂級的文房四寶,樣樣都是精緻好用的很,尤其是那尊墨獅子硯臺,更是出自大師之手。
將狼毫筆沾在墨汁中,楚雨霏慢慢的在宣紙上勾勒出皇宮輝煌雄偉的模樣,隨後淺墨深墨,點點墨跡點染,皇城的雄偉與異樣的蕭瑟,展現在楚雨霏的筆下。
望著這皇城圖,楚雨霏嘆了口氣,皇宮,正是如此,蕭瑟而又輝煌。
她向著玉竹道:“幫
我裱起來,之前的全部撤下,這張我要裱在中堂,讓來我芍藥居的客人,一眼便看見!”
……
讓楚雨霏沒料到的是,陳靜竟然知道了自己,乞求她護住她的孩子,楚雨霏一向不拉幫結派,一旦有了隊伍,她知道,莫焯鈞多疑之人自然會遠離楚雨霏,所以楚雨霏爲了明哲保身拒絕了陳靜,而陳靜離開後的眼神卻讓楚雨霏有些後怕。
陳靜站在芍藥居前,擡起眼直愣愣的盯著芍藥居高懸在上的華美的牌匾,字蒼勁有力,鍍了一層薄薄的卻不失尊貴的金衣,她依稀可以認出這是莫焯鈞的字跡。
原來,他對她的寵愛,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陳靜低低的笑了一聲,聲音中不知是自嘲還是自憐。她是不是能得到他溫柔的眼神?得到他傾心的愛護與疼寵?
她不知道。
只是嫉妒的火焰在靈魂裡熊熊燃燒,灼燒的她幾乎就要忍不住呻吟出聲。
呼——
冬日裡凜冽的寒風像獸一樣迅猛的奔馳而過,用力剮蹭著她隱藏在棉質兜帽下嬌嫩的面頰,她捂了捂臉,提起裙襬,右手緊緊攥成拳頭,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左手則是悄悄打開大門,然後她走了進去。
芍藥居明面上的護衛一向鬆垮,但是暗衛極多,這是後宮妃嬪的共識,所以她不怕路上遭人堵截。
她行過小潭,行過拂柳,行過小花園,最後走近芍藥居的心臟,這時,有人從隱蔽處走了出來。
“陳常在,前方芍藥閣,請留步。”
“本常在尋楚嬪娘娘有大事,望前去通知。”
暗衛低頭沉思一瞬,身影便失了蹤跡。
過了一刻鐘,一個少女打開了芍藥閣的門,慢步走到了她面前。
她認得她,是楚嬪的心腹,左右手玉竹,也是芍藥居的大宮女,在楚嬪如此受寵的現在,她的身價自然也水漲船高。
“陳常在,娘娘有請。”玉竹躬身,眉眼低順。
陳靜深深看她一眼,昂首挺胸的入了芍藥閣的內室。
伸手拂開面前的垂簾,陳靜望向屋內,楚雨霏正懶洋洋的躺在貴妃榻上,身上披了一件極其精緻的水貂毛披風,厚實溫暖,貴妃榻後的牆上描繪的牡丹與芍藥開在一處,開放的如火如荼。
牡丹多是隻有皇后才能用的。
陳靜咬牙。
她不說話,楚雨霏自然也不管,只是靜靜地看著書,時而把玩把玩自己圓潤好看的指甲。
“楚嬪娘娘……”
“陳常在何事?本宮等了許久方纔見你開口呢。”楚雨霏打斷她,伸手指了指處在屋子另一頭的桌椅,示意陳靜過去坐,“陳常在可是極少來訪芍藥居的呢,玉竹,去準備茶點,可不能怠慢了娘娘。”
玉竹點頭,退了下去。
她知道楚雨霏是故意支開她的。
“好了,陳常在,已經沒人了,你便說說吧,你今日來訪,所爲何事?”
陳靜死死咬著下脣,舌尖感受到淡淡的血腥以後纔將貝齒緩緩鬆開:“娘娘,你我都不是喜歡拐彎抹角的人,臣妾在此便直說了。”
“你只管直說,本宮且聽著。”
“娘娘,嬪妾,有孕了。是皇上的孩子。”
楚雨霏淡淡一笑,果然是爲了此事前來。但她裝作震驚的樣子,怒道。
“你說什麼?”
“娘娘,嬪妾……有孕了。”
她小心翼翼的擡眼,卻見楚雨霏眼中一派澄明的喜色。
“這是天大的好事啊!陳常在怎的不找陛下去說,反而到了本宮這個小小的楚嬪這裡?”
陳靜苦笑:“娘娘,如今後宮妃嬪誰不知皇上最寵愛於您,臣妾若說於皇上,誰曉得皇上身邊沒有其他娘娘手下的人,人多嘴雜,臣妾有孕的消息一旦傳出去了,娘娘您覺得,我的孩子,還留得住嗎?”
最後一句話,她甚至忘了用嬪妾,而是直說我。
後宮女子,多有無奈之色。
陳常在在這當眼之處,懷了孩子,遭人記恨、眼紅的,肯定不在少處,只不過,楚雨霏眼角微瞇,陳常在這般作態,是真的愛著肚子裡的孩子,還是隻是因爲權勢而演出?
“娘娘,嬪妾知道,皇上從來不曾愛過嬪妾。嬪妾只是後宮佳麗三千人中普通的一個。”
“但嬪妾嫁給了皇上,這輩子,哪怕是不願,嬪妾也要在這幽幽春庭裡度過一生。嬪妾得不到寵愛,若是家族一倒,嬪妾必定沒有好的下場。可是啊,若是有這個孩子,嬪妾的妃嬪之位也尚能保,而嬪妾的後半生,也不至於孤苦無依。”
“您如今深得皇上疼寵,哪怕有一日寵愛散盡,念著昔日的情分,皇上也不會輕待您,但是嬪妾不同,如果沒有這個孩子,嬪妾……如何在這豺狼猛虎遍佈的後宮生存?”
“娘娘,幫幫嬪妾,可好?”
說道最後,陳靜得聲音都已經變了樣,可以看的出,她心裡的惶恐不安,以及走投無路之下的希翼,楚雨霏最不耐看的,就是這些將自己的命運,託付在別人身上的人。
楚雨霏將顫抖的手隱在披風下,擡眼冷冷的看著陳靜。
不得不說陳靜的確是個美人,嫵媚的丹鳳眼,高瓊鼻,額頭高闊,薄脣勾人,一顆淚痣點在眼下,眼波流轉便勾人至極。
如今這個美人眼角含淚,淚痣也好像在盈盈閃光,她輕蹙娥眉,眉眼間的神色悽婉哀絕,她的確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
若是陳靜只是一個平常身,她也不是後宮嬪妃,楚雨霏或許就答應了。
但如今,她是莫焯鈞面前最受寵的寵妃,她深知莫焯鈞對她寵愛有加的理由,有一部分,是因爲她從不拉幫結派,也從不加入或者親近那一派。
也許在莫焯鈞的眼裡,她一直在後宮裡獨善其身,出淤泥而不染,是少有的清流,也正是因爲這個,他才能放心輕鬆的與她相處。
看著陳靜眼中的祈求,楚雨霏斟酌著用詞,開了口:“陳常在,不是本宮不幫你,你知道的,本宮從不偏幫哪一個人。帝王之寵不常在,即使是我,哪怕今日榮光,誰又曉得日後如何?我只是個尋常女子,我沒有幫你的能力。我希望你能夠體諒我。”
“本宮曉得你愛護孩子的心情,但是後宮中比本宮位高權重的人有許多,例如皇后娘娘,貴妃娘娘,本宮只是得一時寵愛,沒辦法榮光一生的。”
“後宮太污濁,本宮不奢望我能毫不沾染,但也不希望引得一身騷。”
“陳常在,你回去吧,本宮不會答應的。”
陳靜張口還想要爭辯,卻看見楚雨霏眼神中刺骨的冷冽,即使是處在冰天雪地之中所受得寒冷也不如她的一個眼神震撼。
陳靜忽然渾身一顫,倏爾便失去了開口的勇氣。
她顫顫巍巍的從椅子上站起來,渾身無力的朝門口走去。
她突然回過身,眼睛死死的盯著楚雨霏,她微動嘴脣,卻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盯著楚雨霏。
那眼神就像草原上的孤狼,一旦看中了食物,不將其捕獵撕碎,便誓不罷休。
楚雨霏一怔,一驚,手中的書,終於掉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