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沒多久,玉竹就聽到門“吱呀”的一聲,擡頭一看,莫焯鈞與往常並無兩異的走出來。
“皇上萬……”玉竹俯身打算請安道。
“噓……”莫焯鈞輕聲打斷,指了指裡面,小心的關上門,轉身離開。
留下一臉驚愕的玉竹,她大力拍拍自己的小臉。剛纔是看錯了麼?!皇上笑的也太燦爛了吧!
芍藥自是一上午都沒有休息好,約莫著快到了午膳的時候,按了按腦子,費力的爬起,準備去伺候楚雨霏。
可還沒進屋,就聽到與玉竹銀鈴般的笑聲“呵呵呵呵呵”,傳入耳簾。
芍藥還是一臉呆愣,似是還沒睡醒。
玉竹見芍藥進屋,一把抓住她,炫耀般的把早上看到景象說給芍藥。手舞足蹈的道:“姑姑!你不知道你走後沒多久,爺出來的時候臉色好極了,還帶著笑!”都笑成這樣了,說著用手比劃著耳朵根。
這當然是玉竹這丫頭自己誇張的,芍藥自知玉竹孩子心性,臉上帶著些許詢問望向楚雨霏。
楚雨霏感受到她的目光後,臉先是一紅,復又故作淡定的搖了搖頭,芍藥終於放下心來。
玉竹可是一點兒都沒發現兩人的異常,還在自顧自講得眉飛色舞的,“姑姑!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爺平時有多忙,像這樣待到天亮的日子可不多吶!”
倆人隨機相視笑笑,芍藥懶得在聽玉竹丫頭誇張下去。難得見自家娘娘這樣高興,便放心的出門吩咐下人準備午膳去了。
然而玉竹的話並非全都不可信,她所驚訝的也是在門口等了一夜的常伺心中所疑惑的。可他瞧著莫焯鈞一早醒來心情如此甚好,也就不好掛念其他了。
那夜之後,莫焯鈞又是許久未來,只是派人送了好些東西到西閣。楚雨霏倒覺得他的心思漸漸明瞭了許多……
一日,楚雨霏正獨自在西閣院中賞著莫焯鈞派人新送來的兩缸金魚。景德藍大缸,裡頭種的新荷只如孩子手掌般大小,鮮翠欲滴,令人見之愉悅。
荷下水中養著幾尾緋色金魚兒,清波如碧,翠葉如蓋,紅魚悠遊,著實可愛。
以前,楚雨霏確實喜歡可愛的金魚兒喜歡的打緊兒呢,總是有意無意路過御花園,坐在亭子上,看著池塘裡的金魚兒。
一看就是半天,有時甚至帶著親自做的小食,撒給金魚兒吃。望著它們爭擁向前的的樣子,歡喜的不得了。
只是自那日與二皇子一同落水之後,楚雨霏便再也不敢長時間停足與湖邊。
到是莫焯鈞最是細心了,送來這樣的玩意兒討她開心解悶。
這時,芍藥快步走來,一邊俯身請安,一邊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玉竹的蹤影。
“娘娘”芍藥輕聲喚道。
楚雨霏還緊盯著缸裡的金魚,手時不時觸碰著裡頭的新荷,嚇得金魚兒四處逃竄。
繼而楚雨霏的笑容也慢慢顯露出來,然後故作愧疚的對芍藥道:“看來我是嚇著它們了,芍藥,去拿點今兒新做的小食,我要補償補償它們,也不知它們最愛
什麼口味的?”
“娘娘!”芍藥語氣略顯著急,將聲音壓得極低道:“阿魏受傷了!”
楚雨霏手中的動作一頓,淺笑僵硬的留在臉上,過了許久才道:“進去說罷。”
“是”芍藥答應著,而後恭敬地跟在楚雨霏身後,待她進了屋,芍藥又是謹慎地回頭探探,關上了門。
“怎麼回事?”楚雨霏冷聲問道。
“好像是莫名撞見了惠嬪娘娘,爲避免衝撞,隱身躲著時候,被瑾妃娘娘宮中的侍衛傷著了。”芍藥忙答道。
“他現在人在何處。”楚雨霏繼續追問道。
“阿魏自幼習武,武功高強,底子又好,人已經回來了,並無大礙。據說也未教人看清真面目,讓娘娘不必太過擔憂。”芍藥恢復冷靜,一字一句清晰說出情況,後又繼續補充:“娘娘,我們是不是就假裝沒發生就好,畢竟……”
還未說完,就被楚雨霏厲聲打斷,她道:“芍藥,你已算是宮中老人,待了這麼多年,竟還會心存僥倖!?就算阿魏行事還算謹慎,未教人看去了面容。可你不覺得今日之事也太巧了麼!一個碰見,一個打傷,平白無故的楚靜秋怎麼出現在瑾妃宮中附近!若不是阿魏身手矯健,只怕來通知我們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另有其人了!”
芍藥一下竟不敢出聲答語,身子早已微微被汗浸溼。
她並非是害怕楚雨霏的訓斥,而是她的心中很清楚楚雨霏爲什麼說這番話。
無論是惠嬪楚靜秋,還是瑾妃蔣雪晴,她們要開始動手了。更可怕的是,也許她們一齊……
“告訴阿魏,這兩天值夜即可,除了晚上,儘量不要出現。處理傷口也要小心,莫讓人察覺抓了把柄。必要時候,可以尋蘭貴人幫忙”頓了頓,“還有,再宣舒沁海!”
上次巫蠱之事,楚雨霏幫了蘭貴人莊嫺一個大忙,幾乎是助她脫離了死亡境地。而阿魏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莊嫺應該不會覺得阿魏面生。且兩人自說開心結之後,憑藉她的沉穩和聰明,定能在阿魏危急之時救他一命!
“是!奴婢這就去!”芍藥答畢就出去了,步子已恢復平穩,讓人察覺不出一二。
稍等片刻,芍藥就帶著舒沁海來了,玉竹也在一旁伺候著。
如今,楚雨霏也顧不得支開玉竹了,憑藉舒沁海的心智,定能明白他話中含義。
還未等舒沁海跪地請安,楚雨霏就出聲制止了他,“舒太醫免禮。”
楚雨霏冷峻的開口道,莫焯鈞一看她的臉色,和屋內氣氛,忙繼續恭敬跪地,擡眸望向楚雨霏,等著她繼續。
“我自生病以來都是舒醫生診治的,如今,我已覺得身子大好。可這……失憶癥倒是讓我有些覺得無措。不知舒太醫,可有信心成功斷除病根啊?”楚雨霏定定的望著舒沁海道。
舒沁海微愣片刻,低頭附身道:“實在是微臣醫道拙劣,不能解娘娘之憂。不怪夫人都著急了,是我有愧於老爺和夫人的信任。”他配合著楚雨霏演戲,想打探打探楚雨霏到底是何用意。
“舒太醫,嚴重了。大家都說,舒醫生醫術高明!舒太醫也切莫太過自謙。不如直說罷!究竟還需幾日,我這失憶癥方可痊癒?”楚雨霏也不再與左右而言他了。
這話玉竹都聽著有些奇怪了,舒沁海自是已經明白了,他雙手交替拜了個禮兒,道:“多謝夫人老爺擡愛,不出三日,就可幫夫人藥到病除!”
楚雨霏聞言滿意的點點頭,不在意一旁玉竹的歡呼繼續說道:“老爺對此也甚是掛懷,若是問起,舒醫生如實答便可。”
這哪裡是讓他等著莫焯鈞來問啊,分明是讓舒沁海自己個兒前去稟奏!也罷也罷,就當是自己醫術當真如此高明吧,舒沁海在心中自我安慰道。
但剛想從口中答覆楚雨霏時,只聽她又開口道:“對了,還想著一件事要問舒醫生呢。本來前兩日就想詢問的,但又怕是舒醫生尋日裡太過忙碌,也就沒好意思提醒。”
正當舒沁海疑惑呢,楚雨霏解釋道:“前兩日,夫君留宿,夫君向來關心我的身子,常送補藥,可近日爲何少了一種呢?”
芍藥一聽便知,少的是哪種藥。正是應該御賜的避孕湯藥,平日裡後宮嬪妃都會被要求喝的。
舒沁海一聽心中自然瞭然:“老爺專門派人來吩咐過,夫人這些病體嬌弱,許是聽了師傅們的勸誡,怕幾種藥同時服用,藥性相沖,因此也就沒讓人送了。”說完還朝楚雨霏眨了眨眼。
楚雨霏一切知曉後,也不叨嘮,便讓舒沁海下去了。
果然,這纔是她們出手的原因吧!該躲得自然躲不過……
楚雨霏起身望著窗外漸漸向西落去的斜陽,庭院裡有初開的木芙蓉花,那花本就灼紅如火,在泣血樣的夕陽下更似鮮紅濃郁得欲要滴落一般,將雕花鏤空窗上窗紗也染紅了,幾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風吹過滿院枝葉漱然有聲,帶著輕薄的花香,有隱隱逼迫而來的暑意。楚雨霏卻是感覺到身上涼浸浸的漫上一層薄薄的寒意,不由得扶住窗櫺長嘆一聲道:“要在這宮中平安度日怎麼這般艱難? 若是在這後宮之中,不想人爲刀俎,爲人魚肉,也就只能分一爭了吧!”
說罷搖了搖頭,芍藥見狀,垂著眼瞼,沉聲恭敬道:“娘娘,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萬事皆要小心啊。”
說著竟珍重跪地,行了個大禮。楚雨霏知道芍藥的意思,她竟有些感動。除了自己從宮外帶來的玉竹,宮內竟然也有真情。雖然半夏的事情讓她有了戒備之心,但是芍藥也溫柔了她傷人的棱角。自此之後,她將不可能再一人前行。芍藥真真正正將自己交付給了楚雨霏……
本來還停留在自己小姐和舒醫生對話的玉竹一直呆愣在旁邊,是的,她還沒反應過來。但是她就算在單純,聽聽芍藥喚的那聲“娘娘”,也該醒悟了。她驚呼出聲,復又捂著小嘴,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兩人。
楚雨霏對她溫柔笑笑,拉起她的手,又扶起地上芍藥,用力緊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