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有人夢死,自然就有人醉生。
此時的靜王府裡仍舊是鑼鼓喧天,從大門口外的一條街,就是大長串的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喜慶的門簾,和依舊紅的如火的貼畫兒和字兒,都在告訴天下之人,今兒,是東楚唯一的一個王爺,靜王,莫焯添,大喜的日子。
因爲白天早就在宮中,行了規矩,拜過堂。晚上,靜王府則直接開了宴。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娶了個嬌美人兒做王妃啊哈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要說這王妃,一看就可人,王爺日後是是有好日子過了!”
“你這小子,怎麼總說些不著調的話!”楚雨陽聽罷,一個巴掌蓋在了前面那個說話者的頭上。
但那人依舊笑嘻嘻的,拿起酒杯,胡亂飲著。
這些人到不是有意添亂,反而是真心的爲莫焯添感到快樂,跟了那麼久的王爺,總算也是有了歸宿,過上了有媳婦又有熱炕頭的好日子。
莫焯添身邊之人,多爲武將,說話一向不著規矩。但他們說的也並沒有什麼錯,庫爾洛部落的異族血統,導致庫爾洛部落的人個個都是高鼻樑,大眼睛,甚至有些人眸子的顏色,都能像夜幕降臨,滿天繁星那般好看!
雖然庫爾洛,巴絡從頭到尾,都被紅紗矇住了臉,但就憑那婀娜多姿的身段,這些武將們就能看出,那張被蒙上的臉,有多美。
楚雨陽急忙望向巴達王子,儘管大漠的人文風情很是豪爽,但畢竟也是王族,有些話還是不要被他聽去了好。
誰知,巴達望著窗外,好像有心事一般,並未在意。
楚雨陽放下心來,繼續攙著靜王莫焯添。
此刻,莫焯添已是伶仃大醉,整個人的重量都依附在了楚雨陽的身上。
“雨陽?”莫焯添喃喃道。
這一聲,彷彿將楚雨陽換回到了他倆的小時候,同是英姿少年,策馬奔騰。興趣相投,無話不談!可楚雨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莫焯添漸漸變得沉默起來,就算是短時間的歡騰,但楚雨陽仍能感受到他的表裡不一。
“雨陽?”莫焯添又繼續小聲喚道。
莫焯添竟然一邊拿著酒盞,一邊拉著楚雨陽,走出了喜堂。兩人步履蹣跚,相互依靠,跌跌撞撞的走到了池塘邊。
“雨陽……”
“臣在呢!王爺總是喚微臣做甚?”楚雨陽無奈地看著莫焯添,輕聲道。
“什麼王爺?!你在和誰說話呢,雨陽?”莫焯添已是喝的東倒西歪,好在吐詞還算清楚,楚雨陽斷斷續續的能聽出個一二來。
“王爺,微臣跟您說話呢,雨陽在這兒……”楚雨陽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莫焯添揚手打臉上,不得不中斷。
“大膽怒才,絮絮叨叨什麼呢?去把你家的大公子叫來!”莫焯添竟莫名其妙的發怒了。
“我……我就是楚雨陽啊?!”楚雨陽被莫焯添的這幅模樣,驚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雨陽!你是雨陽!”莫焯添的怒容轉瞬即逝,而現下
替換成的是一張,楚雨陽從未在莫焯添身上,見過的笑顏,純粹而極致。
正當楚雨陽看愣了神,心中還思考著莫焯添這又是怎麼了的時候,莫焯添復又開口叫喚道。
“雨陽!你看啊!”莫焯添欣喜的像個孩童一般,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他指著自己的衣裳大叫道。
“這個!大紅色的禮服……快叫雨霏也換上……讓她換上嫁衣啊!本皇子莫焯添來娶她了……父皇終究是疼愛我的,自然不會伏了這門親事。”莫焯添經手舞足蹈的說道。
可莫焯添面前的楚雨陽依舊沒有什麼反應,莫焯添忍不住推攘了他一下,疑惑而又驚慌道。
“是不是雨霏不願意嫁給我了?”
楚雨陽僵硬的擡起頭,眼眶已是溼潤。他極盡剋制著自己的顫抖,輕聲道。
“雨霏進宮了,王爺!”
莫焯添恍然如大夢初醒般,身子不由得劇烈的抖動了一下。
下一秒,莫焯添就自行站起,拿著他的小酒盞,邁著極小的步伐,晃晃悠悠的想要離開。
“王爺!”楚雨陽擔憂道。
“本王知道,雨霏已經進宮了,現在她是楚嬪娘娘了。”
莫焯添說完,沒有停下步子。楚雨陽想在他的身後,默默跟著。
卻見莫焯添終是停下,顫聲說道。
“莫要再提醒一遍本王,還是糊塗些好啊。今夜之後,本王就會和楚嬪娘娘……江湖之大,各自安好了吧……”
楚雨陽望著莫焯添漸行漸遠的背影,微微愣神,張開了口,卻再也爲說一句話。
莫焯添的身子依舊行的很慢,東倒西歪的,怎麼也走不成一條直線。但剛剛言語間的堅決,一下讓瞭解他如楚雨陽,也辨認莫焯添現在的狀態,是清醒還是微醺。
並且在此後的時間裡,莫焯添在人們的印象中,從一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變成了愛酗酒的爽朗漢子,衆人皆說是來自大漠的王妃改變了他,但楚雨陽知道,莫焯添定是如大婚那晚一般,藉此隱藏自己。
同時,將這件事看的頗爲透徹的還有一人,那邊是中人口中,將靜王莫焯添改變的,庫爾洛公主,莫焯添的王妃,巴絡。因爲,就連大婚那晚,莫焯添都未曾碰她一下。
……
而那晚,並非只有靜王府一處正在張燈結綵。
芍藥宮內,玉竹的一聲驚呼,讓常伺瞬間回頭。
常伺邁著特有的小碎步伐,趕緊親自跑到芍藥和玉竹的面前,輕聲道。
“玉竹姑娘小聲些,莫叫裡頭的娘娘聽見了!”
玉竹瞪大眸子,盯著常伺愣了會兒神,復又回頭瞧了瞧芍藥的顏色。
“姑姑……”
玉竹的話還未說完。常伺先是捂嘴偷笑了一會兒,才神神秘秘的說道。
“這都是皇上的意思,一會兒待皇上和娘娘出來就行了,還請芍藥姑姑和玉竹姑娘多幫襯這些,畢竟您倆可是楚嬪娘娘身邊的人,娘娘若是有什麼些特別的喜好,就指點出來,現下還有時間,雜家好叫人改改。”
玉竹還是疑惑的轉向芍藥,只見芍藥微微點了點頭,先行走進殿中,四處勘探起來。
玉竹的小腦袋瓜兒還是沒轉過來,遠處的阿魏聽見聲響,也走了過來,不想還未等玉竹開口說話,阿魏望了望殿內的情形,還有笑的諂媚的常伺和芍藥,一臉鄙夷又走遠了。
許是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玉竹望著阿魏的背影有些失落,趁著阿魏的還未走遠,用著氣聲憤憤然說道。
“阿魏,你這是一副什麼樣子,常伺公公說了,要咱們去幫忙的!”
阿魏先是頓住了身子,停止腳步,但仍舊未轉回頭來,輕聲說道。
“公公是叫你們去幫忙,我還要守夜!”
語氣自然是阿魏招牌的冷淡至極,儘管聲音不大,但還是玉竹聽完,縮了縮脖子。也罷,這個人一向冷冰冰的,早就習慣了,玉竹眨眨眼睛自我安慰。
轉身望向大殿,玉竹又是呆立了許久,直至芍藥突然回頭望見了她,招了招手。玉竹才裂開嘴笑了笑,奔向芍藥。
儘管世間的人千千萬,身份地位又各不相同,但作爲女子,心中所希翼的某個小角落,倒是相似的打緊兒呢。
……
待楚雨霏醒來,外面的天兒已是大亮。因爲身子冷了又暖,這覺楚雨霏睡得十分香甜。
現下屋內並未點燈,但楚雨霏仍能感覺到,莫焯鈞就躺在她的身側,呼吸平穩而又均勻,難道是睡著了?
楚雨霏並不沒有叫醒莫焯鈞的打算,老實的平躺在牀上。
奈何現在身子並非屬於楚雨霏一人,她想安靜的呆著,但腹中的孩子似乎在提醒她,要用晚膳了!
“咕咕……”楚雨霏的肚子毫無預兆的發出一聲響。
還未等楚雨霏本人有所反應,低沉的一聲從身側傳來。
“餓了?”吐字清晰,並不含糊。
“恩。”楚雨霏輕聲答道,忽然感覺不對,倏地轉頭,房內一片漆黑,莫焯鈞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皇上早就醒了?”楚雨霏吃驚的問道。
“恩。沒睡。”莫焯鈞許是猜到了楚雨霏心中所想,輕笑出聲。
“怎麼也不說一聲?”楚雨霏聽到了笑聲,語氣已是不與先前那般友善。
“你不也是醒了沒說?”莫焯鈞有些無奈,但現下楚雨霏有孕在身,性子確實不如往日那般溫和,不過卻可愛了許多。
楚雨霏不說話了,暗自在黑暗中,生著悶氣。
過了一會兒,莫焯鈞竟然聽到一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努力在黑暗中看清楚,楚雨霏是在作何動靜。
楚雨霏這是也正是糾結,本想翻個方向,不再面對莫焯鈞,奈何身子受限,掙扎了好久,只好平躺回去。
一直溫暖的大手緩緩覆蓋上楚雨霏被窩裡的手,儘管室內已是十分溫暖,還有輕而暖的被子在身,楚雨霏仍能感覺到那雙手的暖意。
“別慪氣了!怎麼快要做母親的人越發像個孩子了?”莫焯鈞環抱住楚雨霏,輕聲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