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霏看著臉上難掩失望的表情,也猜想得到,莊嫺家人此時應該是沒有來。
不過,此次中秋之宴,後宮嬪妃的親人,理應都是會被請來的。
然而這邀哪些王公貴族的事並不是由她負責,可穎妃也不會這般不細緻,唯獨落下了莊嫺的家人。
楚雨霏一雙眼在那邊掃視了一番,的確是沒有看到莊嫺的父親莊蔚,楚雨霏心中想著,此時宴會還沒有真正的開始,也許他們是路上被耽擱了也說不定。
楚雨霏伸手拍了拍莊嫺的手背,知她也是心寄“妹妹別擔心了,也許他們只是在路上耽擱了。”只是這並不是一個使人信服的話,事實如何,她們二人心中還是有底的。
但也讓莊嫺心中一暖,至於她父母還沒有來,莊嫺也不由得多想了一些,也許是她爹的官職並不高的原因,還不夠資格來參加這一次的宮廷中秋之宴。
大抵知道了什麼原因的莊嫺,心中雖然因爲沒能夠見到家人而有些失落?但是她也知道,此時皇上、皇后都已經落座了,她的家人,最終是不會來的了。
宴會開始之際,作爲後宮之主的皇后,吩咐了站在她身後的白雪一句,中秋之宴開始了。
容春殿很大,容下千餘人也是可以的。
此次後宮所有的嬪妃之中,除了已經瘋魔了的柳答應之外,就連昨兒才被降爲答應的安敏兒也在這裡。
前朝臣子,後宮妃嬪,以及守衛宮女太監,算起來也有好幾百人。
楚雨霏並不關心此次中秋之宴能夠給她帶來多大的好處,只要莫焯鈞已經知道這些事有她的一部分功勞,在帝皇眼中有了一個底,這樣就可以了。
不邀功,不爭寵。
無意之間就會給莫焯鈞留下這樣一個獨特的印象。
既然已經在莫焯鈞那裡有了即使昨兒莫焯鈞才說的驗收今日成果之事。
不過,楚雨霏並不想再出盡風頭,心裡想著,能夠避開就避開。
是以,當宴會開始之後,楚雨霏纔會直接與莊嫺坐在一起,純粹地做一個看客。
在容春殿前頭的大舞臺上,最先上場表演的,是在娟娘帶領之下的琴、笛合奏曲。
楚雨霏坐在臺下聽著臺上演奏的曲子,漫不經心地從茶幾上拾起了紫紅色的葡萄,剝下了葡萄皮,就往莊嫺嘴邊送了過去,“嚐嚐看,聽說味道還不錯哦。”
莊嫺收拾了心中的抑鬱之色,也擡起頭來,對著楚雨霏微微一笑之後,就著楚雨霏的手吃了那顆專門爲她剝好的葡萄。
葡萄是新供上來的貢品,快馬加鞭,幾天之內從他國送到楚國,只爲了保持住這葡萄的新鮮度,以及甜潤的口感。
口裡甜滋的味道,讓莊嫺心裡好過了好多,臉上再也沒展現出因此次家人沒來而產生的失落感,楚姐姐的意思她也是懂得的,即使心中再怎麼有怨憤,此時她也只得藏在心裡。
茶幾上,還有著一早就分配下來的月餅,不管是樣式還是口味,都是多樣化的。
光是看看就可以看出很美味
的樣子,只不過,卻是鮮少有人動這月餅。
空靈的琴音配合著清脆的徐徐笛聲,在這皎潔的圓圓玉盤之下,顯得飄渺、悠揚。
這聲樂,在這圓月之下,細細聽來,竟然有些愀然,似乎在訴說著嫦娥在廣寒宮裡千千萬萬年的愧疚、落寞以及對世人最爲虔誠、美好的祝福。
就在這時,細長白嫩的指尖撫琴、頭戴藏青色面紗的娟娘,手中琴音驀地一頓,正是那“別有憂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之意。
娟娘擡眸、眸子靜滯如靜水。漫不經心地掃了下面人一眼,嬌豔欲滴的紅脣微張,柔和但悵然的女聲便在這月光如水的夜空之中傳開來。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何年。
清脆笛聲乍然而落,娟娘手指翻飛,琴音緩緩揚起,口中依舊不落下輕柔、繾綣的歌聲。
我欲乘風歸去,
又恐瓊樓玉宇,
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間。
恰似微不足道的一粒小石子,被人毫不在意地給踢入了水中,卻不料,這粒石子竟然自一個“點”慢慢變大,散播出一圈比一圈還大的水紋一樣,讓人驚奇。
原本還有人說話的臺下看客,此時也都沉浸在聲樂之中,一時悄然無言。
琴音陡然拔高,笛聲也隨之而來,彼此高低起伏,配合的無間無隙。
轉朱閣,
低綺戶,
照無眠。
不應有恨,
何事長向別時圓?
女子的輕聲疑問,卻不知是問誰?是這廣寒宮之中的嬋娟,亦或者這千千萬萬的離而不合的世人?
人有悲歡離合,
月有陰晴圓缺,
此事古難全。
愴然的聲音驀然低落下來,莫名的叫人揪心,心中也不由得受了這些情緒的感染。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娟娘落下最後一音,纖纖白指壓住了琴絃,一旁合奏的女子也放下了脣邊的白玉製作的長笛。
一首是蘇軾的《水調歌頭》,混合在別樣的曲樂之中,竟然意外的合拍。
等到娟娘與另一青衣女子曲身行禮之後,底下的看客這纔回味過來,一時之間,讚揚聲此起彼伏。
皇帝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來,只見高高在上的君主薄脣輕言,一個字,“賞”!
足以證明,他對於這一次的表演,很滿意。
“奴婢,謝吾主隆恩!”臺上兩人跪下謝恩,就退下了。
臺下的氣氛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有人討論著這兩個女子的天作之合。
談著談著,就論及了她們的音容,尤其是對一直遮著面紗的娟娘有著濃厚的興趣。
只是娟娘從臺上下來,自始自終都沒有接下臉上的面紗,也許是臺下人過於迫切的願望,在她即將消失在人們的面
前的時候,一陣風起,毫不意外地掀起了娟孃的輕紗……
女子姣好的面容乍然驚現,正好看到這一幕的一時也被驚豔到了。只可惜只是一瞬,女子就擡手撫下了輕紗,再一次地遮住了容顏。
留給衆人一個朦朧的印象。
楚雨霏動手從茶幾上拿走了一個月餅,拆開了封袋,一枚月牙狀的月餅就躺在了她的手中。
月餅並不大,還沒有吃下去,楚雨霏就聞到了好幾種香料配置在這一個月餅之中,這竟然是一個花餅子。
“姐姐負責的曲子,果然是天籟之音。”一旁的莊嫺正好看到了那娟娘面紗被風撩起來的那一剎那,人如琴音,一樣的婉轉清麗之色。
楚雨霏咬了一口花餅子,幾種花香的味道,在味蕾之間綻放,很甜但是不膩。一下子讓楚雨霏愛上了這個味道,不由自主地又咬了一口。
聽到莊嫺的話,楚雨霏頓下來繼續吃月餅的動作,擡起頭來,掃了已經消失在不遠處準備下一場表演的娟孃的曼妙背影,嘴角勾起,“妹妹有所不知,這彈琴的女子,可是一個聲樂天才,各種樂器,她都會?!?
難得誇獎人的楚雨霏,這一次竟然也會欣賞一個人,還只是一個身份表面上爲宮內女官,實則還是一個奴婢的女子。
莊嫺手中驀地抓緊了手中的錦帕,面色卻是不顯山露水,她擡眼看了一眼還在吃著手中的花餅子的楚雨霏,心中不由得覺得有些悲愴。
“是嗎?”這讓莊嫺不由得記起了在避暑山莊的後期那段時間,她都會去竹軒殿與楚姐姐彈琴合奏的日子,每次皇上都會在場。
而今的這第一場表演,就是琴、笛再加上歌女的唱聲。莊嫺想著,也許楚姐姐並不是故意這般安排,恰是巧合罷了。
“嗯,只可惜,日後沒有機會再和她合奏了。”想到這裡,楚雨霏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之色,但片刻之後,就是淡定釋然了,畢竟,人生之中,總要有得有失罷了。
聲樂之後,就是下一個表演,這一次,是來自穎妃所負責的一部分。
只見坐在皇上左手邊下首第一個位置上的穎妃站了起來,對著皇帝福身一禮,開口說道,“皇上,臣妾不才,沒有楚妹妹這般心思玲瓏,有這匠心獨運的才藝。臣妾會做的,也只是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小點子給大家。”
穎妃過於謙虛的話,一時之間傳遍了所有人的耳裡,一邊在感嘆著原來原先的曲子,是屬於楚貴人的努力之下的;又一邊感嘆,穎妃實在是過於謙虛了點。
楚雨霏擡起眼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來,冷冷地掃了穎妃一眼之後,又低垂了眉眼。
心中卻是有著自己的思量,別看這一句話如此謙遜有禮,實則是建立在她的基礎之上,這一下子,就將她推向了衆人眼前。正要站起來謝穎妃之言的楚雨霏,忽地看到了莫焯鈞恰好掃視過來的眸子,只是一眼,她又淡定地坐了下來。
視線轉移,正好看到了兄長楚雨陽有些擔憂的眸子。
楚雨霏對著他展顏一笑,示意兄長她沒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