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莫焯鈞不是不知道……面前的這個女人……已經爲他生了四個孩子……只是夭折了一位……
看著葉赫婷平靜的說出這些話來,霎時間,莫焯鈞竟然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守在這裡。
只是,裡面總是一聲聲的傳來楚雨霏,悽慘的叫聲,讓莫焯鈞無法挪動離開的腳步。
“請皇上去正殿等候吧,臣妾會替皇上,寸步不離的,守在這裡。”皇后葉赫婷一字一頓的,恭敬而有力的說道。
然而,莫焯鈞一時呆愣,並沒有什麼反應。
見到這幅情景的常伺,許是害怕皇上莫焯鈞又是一時激動,要衝進女子的產房裡去,情急之下,壯起膽子,連拖帶拉的把莫焯鈞帶走了。
行走在雪地裡的莫焯鈞,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寒冷。
這一刻,他懂得了……這個女人……是他,不能失去的……
……
“啊……啊……”屋內的楚雨霏緊緊地咬著一塊兒紅布,死命的跟著產婆的指示,用力著。
這是她重生以來,自己覺得最爲接近死亡的一次。
這也是,上一世,楚雨霏從未有過的經歷,尤爲珍貴,甚至,她能深深地感受到,這個孩子,就是自己身上一塊兒肉,即將分割,但,一定,不能有事。
突然,楚雨霏在迷糊的時候,聽到有一個男聲從屋外傳來,似乎很是憤怒,聲嘶力竭的,在全是一羣女人的環境中,顯得尤爲突兀。
楚雨霏緊緊地抓著芍藥的手,眼睛如死魚一般,盯著芍藥,彷彿是在希翼這什麼。
芍藥當然知道楚雨霏在想些什麼,在這種時候,心中所想,自然是……
正好玉竹從外面進來了,芍藥求助般的看著玉竹,玉竹眼眶倏地就紅了,輕輕地點了點頭。
“來了……娘娘……皇上在外面呢……”
……
莫焯鈞正襟危坐在在芍藥宮正殿的高坐上,呆呆的看著遠方,此起披伏的淒厲的叫喊聲,從隔壁傳來,聽得不是很真切,有一瞬間,莫焯鈞還以爲是自己在幻聽。
不一會兒,喊聲變得愈來愈激烈,聽得人實在是心驚膽戰,莫焯鈞好似才接受了這一切,只是,他沒有變得更加平靜,而是,在楚雨霏的叫喊聲中,蜷縮起來,抱緊了自己微微顫抖的身子。
在下方站著的常伺,哪裡見過高高在上的皇上莫焯鈞這幅樣子,顧不上自己因爲追趕他,而多次摔在雪地中,溼透的衣衫,“噗通”一聲跪在,忙碌的宮人們疏忽而沒有送來火爐的大殿中央,一步一步跪著朝莫焯鈞移動走去。
“是奴才該死!奴才……奴才沒有及時的通報給皇上,都是奴才的錯,皇上莫要自責,懲罰老奴吧……”
可莫焯鈞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擡頭,也沒有出言,理會常伺。
偉岸的身軀蜷縮成首座上的一個明黃的小點,任誰看了都會驚訝,也都會心疼……
常伺跪在冰冷的地上,一步步向莫焯鈞靠近著。
“皇上……楚嬪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一定……一定會帶著小皇子……平安的出現在皇上的面前。”
終於,聽到了楚雨霏的聲音,莫焯鈞擡起了頭,但雙手依舊環繞著,包裹著雙膝。
“真的麼……”莫焯鈞聲音嘶啞的問道。
莫焯鈞不擡頭還好,一擡頭直接讓常伺嚇掉了半條命。他的臉色蒼白,單薄的脣上沒有一些血色,還有些許未消散的壓印。
“皇上!皇上!龍體重要啊……保重龍體最爲重要啊……”常伺急切的提醒道。
莫焯鈞聽到這句,艱難的扯了扯嘴角,淒涼的笑了。
“是啊……朕……是皇上,朕……是一國之君!”
“哈哈哈哈哈哈……”
一時間,莫焯鈞詭異的笑聲在大殿中徘徊,讓常伺聽了不禁縮了縮脖子。
就在常伺一個低頭與擡頭的瞬間,高坐上的莫焯鈞突然,從座位上無力的滑落到地上,頭隨著動作上揚,停擺在座位上,臉因此是朝上,看著大殿的頂端的。
“皇上!”因爲角度問題,常伺無法看的真切,因爲莫焯鈞焦急、悲傷至極,暈了過去。
因爲多年的習慣,常伺邁著小碎步,著急忙慌的走到莫焯鈞的腳邊。
卻看見莫焯鈞的雙眼並未闔上,反而比平日裡的任何時候,都看得清澈。
“皇上……您沒事吧?”常伺故意壓低了聲音,生怕惹惱了莫焯鈞。
果然,莫焯鈞依舊望著上方,搖了搖頭。
常伺不漏痕跡的舒了一口氣,方纔真是把他嚇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常伺……”莫焯鈞突然轉頭,輕聲喚他。
“奴才在。”雖然因爲,但是常伺依舊規矩的跪在莫焯鈞的身邊,頭深深地埋下。
“朕……是不是做錯了……”莫焯鈞的眼神飄忽,一直看著頭頂,也不知道有什麼,那麼吸引他的注意力。
“皇上何錯之有?”常伺驚訝的擡起頭問道。
“你知道朕在說什麼,畢竟……畢竟陪在身邊那麼久了……說沒就沒,朕……會不會太狠心了。”
“皇上是在爲大局考慮,畢竟……”
常伺還未說完,隔壁淒厲的喊聲突然停了,接著,就是死一般的寂靜。
靜到常伺,都沒好意思將話說完,靜到莫焯鈞突然面露恐懼,猛地跳起。
常伺愣了愣,也連忙站起來,追上莫焯鈞的步伐。
“哐當”莫焯鈞終究是推開了那扇門……
“皇上……”
皇后葉赫婷望向莫焯鈞的眸子裡,已經沒有了驚訝。
“叫太醫……叫太醫啊……”內室產婆的聲音驟然響起。
莫焯鈞身軀一抖,猛地推開了面前的葉赫婷,向屋內跑去。
“哎呀……”常伺見狀心中先是一驚。
本想直接跟著莫焯鈞進去,可是一低頭,便看見了呆坐在地上的皇后葉赫婷,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常伺猶豫了半刻,心中暗暗嘆了口氣,蹲下,將葉赫婷輕輕扶了起來。
“皇上……皇上只是太著急了……”常伺喏喏解釋道。
“本宮知道!”皇后葉赫婷先是整理了一下儀容,然後轉身出門,朗聲道。
“叫太醫!有人去叫太醫了麼?難道你們都聾了?!”自始至終,整個過程,葉赫婷一直保持著她該有的儀態,若不是方纔常伺親眼所見那一幕,根本不會想到,葉赫婷發生了什麼。
然而,常伺不知道的是,這已經是葉赫婷最後的尊嚴了,皇后……葉赫婷……
她猶記得自己的第一個孩子,纔剛剛出生,就被判爲死亡,她原以爲,自己與莫焯鈞之間,就算沒有愛情,至少也還算有些別的什麼感情。
可今日一見,終究是輸了,或許是葉赫婷輸給了楚雨霏,或許是,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麼樣的感情,能比過所謂的愛情……
莫焯鈞如劍一般,快速的竄到了楚雨霏的身邊。
可她已是雙目緊閉,面容裡幾乎是沒了血色。
“雨霏!雨霏……”莫焯鈞驚慌了搖了搖楚雨霏,可她沒有一點兒動靜。
莫焯鈞又是驚慌,又是心疼的跪在牀邊,望著他。
“皇上……”常伺驚呼的想要阻止莫焯鈞,可看了看他的表情,終究是禁了聲。
楚雨霏的腹部依舊是高高隆起的,纖細的雙腿和雙手都被高高懸掛著,或許是因爲掙扎,四肢上都有了一些或深或淺的淚痕。
“還不趕快放下來!”莫焯鈞怒吼道。
芍藥和玉竹,一前一後,紅著眼眶,將紅繩解開。
楚雨霏的四肢,驟然落下,在牀上發出了不小的墜落聲。
莫焯鈞心疼的牽起楚雨霏的手,彷彿她還醒著一般。
太醫未來,莫焯鈞因爲楚雨霏衝進產房的一事,倒把後宮嬪妃們請來過來。
最先來的便是瑾妃蔣雪晴,楚雨霏將要誕子已是讓她心生妒忌,可現下,莫焯鈞竟讓爲她做到這種地步,以蔣雪晴的性子,哪裡會善罷甘休。
蔣雪晴連看都未看一眼常伺投來的顏色,只是覺得心煩,不顧阻攔,也走進了外室,和皇后葉赫婷並排。
“皇上!女人的產房是大陰大晦之地,還是要以東楚的國運爲重啊!”
許是因爲沒有生子的經驗,蔣雪晴絲毫沒有懷疑此刻產房內的氣氛,還頗爲得意的望著皇后葉赫婷,好像是在告訴她,自己比她更有用。
皇后葉赫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走出門去。
身後先是傳來一聲驚叫,然後是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
“滾!都給朕滾出去,沒有朕的允許,誰都不許進來!”
接著,便是莫焯鈞的怒吼聲。
一陣嘈雜,反而讓楚雨霏有了些許反應,莫焯鈞明顯的察覺到,握住的小手動了動。
不巧的是,剛進門的太醫聽到這句話,愣在了外面。
“太醫進去……”這時吩咐的是皇后葉赫婷。
葉赫婷依舊掛著一副淡笑的模子,彷彿在嘲笑蔣雪晴的愚蠢。
太醫匆匆走進門去,點起了艾草等薰香,又走上前去,給楚雨霏的口中含了些人蔘、鹿茸等藥材。
楚雨霏終於好像恢復了些許力氣,望著莫焯鈞的臉,勾了勾嘴角,不過半刻,便抽搐起來,半張著嘴,看起來十分痛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