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外面庭院中已是一片雪白了,就連花兒也被蓋得牢牢的,彷彿換了色。
芍藥匆匆忙忙得進屋後,趕忙將大門關上,腳上的積雪走起路來吱呀吱呀的。
自從有雪以來,楚雨霏就很少出門了,可今兒確是盛裝打扮,因爲今天是靜王莫焯添大婚的日子。
許是爲了趕快了了這樁事,讓庫爾洛一族早日踏上歸程,莫焯添在對靜王下了諭旨的不久之後,就宣佈以今日定爲靜王的大婚之日,說是爲了沾染沾染新年的的喜氣。
是啊,在不久的時日,就是新年了……
“娘娘,今兒個是穿月牙兒色,還是這翡翠色的?”芍藥將被內務府剛送來的心意遞上。
“穿上次送來的那個金絲衣吧。”楚雨霏淡淡答道。
“啊?”芍藥有些驚訝,楚雨霏一向喜清雅,不喜華色,所以,那天金絲衣一打送來,芍藥就直接將它收了起來,怎麼楚雨霏今兒個怎麼突然想起那件來了。
“王爺大婚,自然不能怠慢了去。”楚雨霏面容發平淡的解釋道。
“是,娘娘。”芍藥答應著。
回身的時候,卻見楚雨霏已經自個兒開始挑起了首飾。 金流蘇步搖、鑲嵌著靈仙保溼的黃金彎月珍珠流蘇管、一支紫寶石鳶尾釵,這些都是平時,楚雨霏斷斷不會觸碰的。
芍藥雖心中疑惑,但也不好開口相問,傾身上前爲楚雨霏換上了金絲衣,下搭素色軟殺。又將楚雨霏三千青絲綰成結鬟式,斜插金步搖,綴著點點紫玉,側邊一支紫寶石鳶尾釵,上方則是流蘇管,垂於眼眸之旁,更顯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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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藥看了看鏡中的楚雨霏,有了身孕之後,她的氣色越發好了。於是只在楚雨霏,秀麗的臉龐上略施粉黛。
“芍藥,在這兒畫朵梅花吧。”楚雨霏突然指著自己的眉間輕聲開口道。
靜王的大婚的慶典終究是在宮中舉行,本來歷來像莫焯添這般的成年王爺,有了自己的府邸之後,在府中舉行即可,但莫焯鈞還是以靜王和庫爾洛公主的身份太過尊貴爲由,強留在了宮中。
因此今兒個,根據欽天監選定的良辰吉日,靜王在下午而非晚上,就會和庫爾洛公主拜堂了。依著莫焯鈞的意思是,這個好時辰正好可以讓靜王莫焯添在宮中舉行儀式,晚上在回靜王府裡熱鬧熱鬧,而莫焯添則欣然接受。
“娘娘……”在去往大殿的路上,楚雨霏由玉竹和芍藥一左一右的攙著,從小看著楚雨霏和莫焯添青梅竹馬過來的玉竹,見楚雨霏這幅盛裝打扮的模樣,終是忍不住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本宮不是放不下,今兒個本就是個喜慶的日子,以本宮和靜王平日裡的交情,難道要本宮穿一身素白去砸場子麼?”楚雨霏驀地笑道。
攙著玉竹的手又用力了些,好像是在安慰玉竹般,又開口道。
“本宮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份……”
今兒個是靜王莫焯添大婚的日子,正所謂長兄爲父,更何況他的皇兄是一國之君的皇上呢,這個拜堂儀式自然是向著莫焯添拜的了。
當然,今天的場合,並沒有將楚雨霏再安排在上座。楚雨霏也是個知趣兒的人,打一走進大殿,就按照位分尊卑,停步在下面。
庫爾洛,巴達並未將目光過多停留在這個身懷六甲的女子身上,許是今天是他妹妹成親的日子,他整個人身上少了一分戾氣。巴達的眸子睜得大大的,好似無辜、好似無助,衆人皆覺得他是不捨。
但一衆旁人,都將目光牢牢的所在了楚雨霏身上,片刻之久。
就連一向說話不好聽的謹妃蔣雪晴,不自覺的開口道:“今天楚嬪真是漂亮啊。”
說完,許是覺得自己語氣不對,復又開口,沒好氣的加了一句:“也不知道今兒個是誰大婚。”
“自然是靜王了,回瑾妃娘娘的話。臣妾自幼與王爺交好,自然不能按平時的性子,隨意穿著。娘娘今日穿的也是好生漂亮啊!”楚雨霏淡淡開口道。這話不僅給自己解圍,還順帶這誇了誇蔣雪晴。
蔣雪晴得意一笑,那可不,她今日穿的正是芍藥早上問過楚雨霏的,那身翡翠衣同一批料子做出來的,上面用金線繡上了孔雀,甚是雍容華貴。
楚雨霏輕輕一笑,轉回目光,不經意的望到了高高在上的莫焯鈞。他今日穿的也甚是講究,和皇后葉赫婷皆是一身明皇,只不過是一龍一鳳,看著到甚是搭合。
莫焯鈞正好也在望著這邊,瑾妃蔣雪晴說的聲音一向很大,怕是莫焯鈞都能將她倆的對話聽去一二了。楚雨霏略微擡頭,莞爾一笑,與旁日的模樣並無兩異,只是眸間的一朵小梅,顯得眸子越發嬌豔。
莫焯鈞打量許久,才收回目光,然而這一切都被底下的衆嬪妃看在眼裡,蔣雪晴更加挺胸擡頭,毫不掩飾的翻了一個白眼。
幸好這時外面已有奏樂聲傳來,大殿中這才安靜下來。
楚雨霏轉身望向殿外,不經意的瞟過,在對面站著的庫爾洛,巴達。他的呼吸略微急促,就連楚雨霏站在對面,也能清楚的看到他胸口的起伏。
想必這位巴達王子和他的妹妹,巴絡公主平日裡感情肯定很深厚。楚雨霏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大哥,楚雨陽。
待找到楚雨陽的身影,楚雨霏的心才平靜下來。楚雨陽正極力伸著腦袋向外望,楚雨霏心中莫名的失落。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嬪妃,何來什麼大婚的日子,那大紅嫁衣,只怕這輩子都無法著於身上了。
正想著,兩抹大紅顏色映入楚雨霏的眼簾。
莫焯添身穿四爪金龍花紋禮服,一旁的巴絡公主則是鳳紋在身,不難看出,兩人身著之物,皆是御賜,尊貴至極。
楚雨霏不由得望向高座上的皇后葉赫婷,只見她兩手緊緊握於身前,神態僵硬。許是感受到了楚雨霏的目光,葉赫婷緩緩地回過神了,楚雨霏對她溫和一笑。葉赫婷卻點了點頭,苦澀的勾了
勾嘴角。
子從楚雨霏知道了葉赫婷對莫焯添的情誼,現下倒有點心疼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她是一國之母,統領後宮。而此時,卻只能看著心愛的人,在自己面前拜堂成親,還對著自己叩首行禮。
楚雨霏已是不忍再看下去,低下了頭,神思飛遊在外,這個儀式倒也過得很快。
……
莫焯鈞又是毫無徵兆的,跟著楚雨霏直接回到了芍藥宮。
一進門兒,莫焯鈞就熟門熟路的對後面跟著的衆人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
常伺、芍藥等人已是見怪不怪,安靜的在莫焯鈞和楚雨霏身後,停住了腳步。
莫焯添則擁著楚雨霏,緩緩走進屋內。
“皇上今晚不去靜王爺那兒看看麼?”楚雨霏開口問道。
一般王爺大婚,按照禮節,皇上本人都會到場觀禮的。
“靜王說儀式在宮中舉辦一次就夠了,晚上只是晚宴。朕覺著還是由他們鬧去吧,這樣的日子對於靜王來說恐怕只有一次,免得朕去了,到讓他們拘謹了。”莫焯鈞搖搖頭道。
禮節無非是做給天下人看的,今天的儀式,很大一部分也是做給庫爾洛部落的人看的。想來今日,巴達王子應該對此十分滿意,難得安靜的觀完這個禮兒。
楚雨霏點點頭,沉默不語,徑自褪去身上的披風。只是身子不便,動作略顯得笨拙。
莫焯鈞傾身上前,溫柔的拂去楚雨霏的手,親自爲她接下披風。
莫焯鈞低頭凝望楚雨霏許久,緩緩地擁住了她,一點點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楚雨霏,總是比常人更冰涼的身體。
“雨霏,你今天很美。”莫焯鈞輕聲開口道,他總是喜歡將頭埋在楚雨霏的肩頭,還未側過頭,在楚雨霏的耳畔講話、呼吸。
楚雨霏就這樣任由莫焯鈞抱著,沒有說話,也沒有迴應。要照著往日,楚雨霏定是已經覺得癢癢的難以忍受,開始掙扎起來。
可今兒個的平靜,讓莫焯鈞略微揪心。
“怎麼了不高興?”莫焯鈞問道。
楚雨霏在莫焯鈞的懷中輕輕搖了搖頭,悶聲道:“大喜的日子,臣妾不敢。”
莫焯鈞擡手揉著楚雨霏,聽到這句話,動作一頓,倏地收緊手臂,但十分有分寸,並未壓著楚雨霏的肚子。
“可是因爲靜王?”莫焯鈞低聲道。
雖然言語間聽不出一絲情緒,但楚雨霏知道,莫焯鈞已是有些不悅了。
但楚雨霏好像賭氣似的,還是不願擡頭,將頭埋得死死地,依舊只是輕微的搖了搖頭。
“那是爲何,呵!”莫焯鈞心中醋意大發,本來開口諷刺,誰知話還未出口,他竟覺得胸前,被楚雨霏埋頭之處,有些溼潤。
不過冬日裡,厚厚的衣服將人的身體與外界隔絕。因此,這個感受並不明顯。
莫焯鈞只好,難以置信的,雙手輕輕地,將楚雨霏的頭掰開直視。
“你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