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瑾妃沒有著急取花燈,而是看向了莫焯鈞,臉上堆積的脂粉裡縫著有些虛假的笑意。“臣妾和楚妹妹的比試,沒有彩頭,玩著都有些無趣呢。”
莫焯鈞的目光在瑾妃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拿起酒樽,一飲而盡:“我還沒說你過分吃味,還在衆人面前失了儀態,你倒還想著問我討起東西來了?”
“臣妾……”
一瞬間,瑾妃額頭的冷汗密佈,腿一軟,跪了下來。
她的身體微顫著,何嘗不是想起,莫焯鈞能縱容她一時的興起,卻不能接受她接二連三的蠻橫。
“好了,扶瑾妃起來吧。”
莫焯鈞盯著跪在地上的人看了一會兒,而後揮手讓人將她扶起,語氣饒有趣味的笑開,“看起來,朕給不出好的彩頭,大家是玩的不能盡興了。”
擡手,一塊玉佩就這麼落到了面前的桌案上。
莫焯鈞依然斜斜的坐著,可是不少眼尖的,已經開始捂住了口。
合玉!
這合玉本來該是皇上和皇后各執一半,可是這玉佩合起來就是一整塊龍鳳璽佩,一直墜著莫焯鈞腰間。
他帶著這塊玉佩習慣了,而且也覺得把玉拆開不吉利,也就沒給皇后……
可是這個時候,莫焯鈞竟然把這個拿出來作爲彩頭?!
一瞬間,很多人的眼裡開始驚疑不定起來,而站在最中間的瑾妃,在看到玉佩的一瞬間傻眼。
可是這個時候,莫焯鈞卻忽然起身,而且揮退了身側要跟來的皇后,忽然轉身離開。
“皇上說,重在參與,所有人都可以試一試。”總管常伺擡了一下眼皮,而後又耷拉下,對著楚雨霏意味深長的瞧了一眼,咳了一聲,“皇上說,燈謎是,一月七日,猜一個字。”
這一次,楚雨霏沒有急著往前,而是看著瑾妃掐著身邊的宮女,好像在勒令什麼。
大概……是讓她身邊的那個宮女猜出謎底,想拿到那塊合玉?
“楚貴人。”
常飼把托盤盛到她面前,紙筆工整的落在面前。可是落筆的時候,楚雨霏頓了一下,寫出了正確答案“胭”的半邊,卻在勾勒出半邊月字的時候,停筆。
爲什麼是一個胭的胭字?
楚雨霏想過,如果是莫焯鈞出題,大概會關乎於兵戈的戾氣。
可是,爲什麼會是一個因月起因的胭脂紅顏?
把筆放下,看著筆尖沾染的墨跡滾落到托盤的另一頭。
“貴人……”玉竹看著楚雨霏有些不對勁的樣子,趕緊扶住她,“就算猜不對也不打緊的,皇后不會讓拿著玉佩的人……”
玉竹顯然也知道隔牆有耳,更何況,她們現在還在大庭廣衆之下。
所以,敢脫口而出,她就急急的掩住了脣。
“我無礙。”
楚雨霏輕輕應聲,而後推開了面前的人,擡起頭,卻看著瑾妃也不甘心的朝這邊看了過來。
總管收回了桌案上的玉佩。
看樣子,是沒人能猜對?
“楚貴人。”
楚雨霏還沒有晃過神來,面前就多了兩個小糰子
。
大皇子和二皇子年紀都不大,七八歲的孩提,正是玩心重的時候。
看著其他人的注意力已經轉開了,而且莫焯鈞也已經離席,他們的膽子就大了起來,跑到了楚雨霏身邊,扯住了她的袖子。
“楚貴人,那個謎底你是怎麼知道的?”二皇子攀著楚雨霏的手臂,就好像整個人都趴在了她身上一般。
楚雨霏看著兩個孩子,只好跪坐下來,輕輕斜了一下手裡的茶盞,傾倒出些許茶水,在桌子上塗抹。
“高臺對映月分明,這樣……不就是一個曇字麼。”
看著楚雨霏纖細指尖下劃出的水痕,大皇子就算是平素沉穩,也不免起了興致,也學著她的樣子在桌子上照著樣子畫了一個月雲曇字。
暗道,“果然是這樣。”
擡起頭,大皇子對著楚雨霏的態度好了很多,“我曾在父皇的桌子上見過這道字謎,只不過父皇見我看了就收了起來,也不說謎底。”
楚雨霏心下一驚。
在莫焯鈞的桌案上,爲什麼會見到一道普普通通的燈謎?
她趕忙展開手裡的字條。剛剛從花燈裡取出之後,她就一直攥在手心裡,又不好扔掉,只好就這麼捏著。
忽然被大皇子點出這件事,楚雨霏趕忙看了一眼字條上的字跡,果然,和莫焯鈞……字跡,有幾分相似。
因爲莫焯鈞已經先行離開,宴會也已經快要散場。
驀然,楚雨霏腦海裡想起了一件事來,看著走在水邊的二皇子,楚雨霏的心忽然提了起來,張了張口,幾乎要喊出聲。
因爲前世也是如此。
因爲二皇子跌入水中,宮女指證她是推二皇子下去的兇手,她無從辯解,便被打入了冷宮。
而如今,這一切就好像是一張褶皺迭起的畫卷,又徐徐在面前展開,讓她寒毛乍起,胸口有些鈍痛。
只不過,她這個時候莫名其妙的舉動只能引起其他人的懷疑。
楚雨霏壓下心下的不適,跟在二皇子的身後,一步一步的靠近。
一切,都如同前世一般,只不過這一次……
在二皇子即將被宮女的一個趔趄推入水中的一瞬間,楚雨霏也跟著跌了下去。
她來不及抓住二皇子的衣襟,動作慢了一步!
楚雨霏心下無盡的懊悔。
早知,她應該在之前就帶著二皇子遠離水邊,而不是非要看清害她,或者說害二皇子的人到底是誰。
可是即使是現在,她依然沒有看清那人是誰的手下,只覺得自己不斷的往下沉去。
閉上眼睛,感覺到鼻腔刀割般的凌遲痛楚,楚雨霏悶哼了一聲,探手摸到了前方不斷撲騰的二皇子。
孩子明明很小,可是在水裡的力氣卻很大。
他拼命的抓住了楚雨霏的手臂,用力的抱住她。楚雨霏沒甩開他,不管他現在能不能聽進去,都張開,在水中喊了一句“別怕”。
把他更緊的抱在懷裡,腳下踏到了一處實處,冒出水面的一瞬間,就被人拎了上去。
“咳咳……”
因爲那一句話,楚雨霏嗆足了水。二皇子還好些,
只不過因爲年紀小,嚇得夠嗆,嚥了幾口水。
一上岸,二皇子就哭了出來。
楚雨霏拉扯了一下自己身上溼漉漉的衣服,努力的縮成一團維繫僅剩不多的體溫,身後的人忽然用外袍把她一卷,把人徑直抱了起來。
太醫已經趕到,莫焯鈞把人丟給太醫,帶著楚雨霏直接入了殿內。
楚雨霏被人小心翼翼的放進溫泉,身子慢慢活絡過來,攏住了垂落手心的白色內襯。“皇上……”
“太醫在門口,我讓他們等著,你洗完,換了衣服出來。”
莫焯鈞擡手,就把自己的袖子從楚雨霏的手裡抽了出來,而後在外間換了一件外袍,如他剛剛毫不留情的動作一般,抽身離開。
楚雨霏在溫泉沉下,水一瞬間淹沒過頭頂,可是她卻早已沒了剛剛的恐懼。
把頭髮也洗了,楚雨霏從溫泉出來,就看著玉竹跑了進來,而後站在那裡就開始掉眼淚。
“我不是……沒事嗎。”
楚雨霏的聲音現在聽起來早沒了溫潤的感覺,原本就淺色的脣白的沒有血色,卻很輕的抿出一個弧度。
玉竹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就開始給楚雨霏擦洗身體,換了乾淨的衣服。
太醫還侯在門口。
玉竹拉開牀幔,楚雨霏這個時候,已經有些睜不開眼睛,卻還是強打著精神聽太醫說的話。
受驚受涼……
聽到這一句,楚雨霏的頭一斜,徹底陷入沉睡。
夢裡,沒有繁花似錦,只有一場一場的噩耗。
打入冷宮。
四個字唸的乾脆,卻一場一場的揭起夢魘,讓楚雨霏就算是在睡夢中,都有些不安穩。
額頭的溼布已經疊了不下十次,稍微清醒的時候,楚雨霏能感覺的到。
不止是身體上的疲憊,還有心病。等楚雨霏徹底好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月之後,十一月,從深秋的酷暑一下子跨越到寒冬。
一醒來的時候,踏出房門的時候,楚雨霏就看到了滿寒枝的梨花白雪。
“貴人!”
玉竹見到她,極快的踏前了一步,而後攬了厚重的裘衣搭在她肩頭。“貴人大病初癒,不要又受涼了,我現在就去和……”
“不用那麼著急。”
楚雨霏看著面前的人,很緩的吐字:“先告訴我這些時日發生了什麼,其他事情,先緩緩。”
只不過,未曾等到玉竹開口,外面的通傳聲就已經響起。
玉竹替楚雨霏換了身上的衣裳,就慢慢走出房門,恰好迎上主管的一禮。“楚貴人。”
沒有看到莫焯鈞,縱然是意料之中,楚雨霏的臉色還是淡了很多。
本來,就不該過多奢求的吧?
救下二皇子,避免上一世被送入冷宮的悲劇,這也就應該夠了。
楚雨霏淡淡的應聲,而後接過了主管遞過的匣子。
等人都送走,楚雨霏本想讓玉竹直接把東西收起,卻鬼迷心竅地直接掀開。
看到裡面東西的一瞬間,縱然是楚雨霏,也不免驚訝了一聲。
是那對合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