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和粉團下凡的時候,人間恰逢薄暮冥冥,眼見著就要入夜,二人便在這座眥鄰著芳華山與人間界的小城落了腳。
她們下凡時,阿淺給了芳草不少的銀子,要在這座不算繁華的小鎮(zhèn)上找家客棧住一晚倒不是難事,只是不是她們出不出得起錢的問題,而是整座不算小的鎮(zhèn)上她們御風兜了個遍,也沒找著稍微好一點的旅館。
準確來說,是這個小鎮(zhèn)上只有三家旅館,但進去後發(fā)現(xiàn)無一不都是處於關門大吉的狀態(tài),客棧裡空無一人,唯有門檐上掛了兩個燭火搖曳的燈籠,原本該是透著暖意和喜慶的紅燈籠,此刻看起來卻似幽幽地泛著冷光。
芳草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什麼時候,就連這鎮(zhèn)上的街道上都已沒了人影,四處的房屋都是大門緊閉,整個小鎮(zhèn)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再回頭,那燈籠的影子忽明忽暗,燭火不停地掙扎著,搖曳著,像是隨時都有可能被掐斷一般。
而這星點的燭光已是這四周最爲明亮的光芒了。
“芳草,這裡陰氣很重。”粉團拉著芳草,小聲地說,突然又用鼻子嗅了嗅,神情嚴肅,“而且這兒還夾雜著很濃的妖氣。”
空曠死寂的街道上,粉團不敢太大聲,生怕聲音大了會打破這死一般的靜默,顯得突兀陰森。
芳草也有些察覺,她的體內像是有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在涌動著,而久未有過動靜也開始灼熱起來,胸前的肌膚都在被它炙烤著,滾燙的溫度清晰地傳來。
“這裡是仙界與人界的交界處,與其說是個交界處,倒不如說是六界中的一個小破口。六界中沒一個兩界的交界處都會有一個破口,因著沒有結界的設定,抵禦能力差,極易被妖魔趁虛而入。”
粉團一邊環(huán)顧著四周,一邊不忘跟芳草解釋。
芳草卻已經(jīng)自顧不暇,還來不及應聲,便只覺腦袋裡一陣排山倒海的暈眩傳來緊接著便毫無意識地直直栽倒在了地面上。
“芳草...芳草你聽見沒。”正背對著芳草的粉團見得不到芳草的迴應,便提高了聲音問道。
身後依然是沒有聲音回答她。
粉團不滿地回頭,正想抱怨幾句,突然看到原本應該站的人不見,卻是虛弱地昏倒在了地上。她不禁驚呼一聲,慌忙去搖晃芳草,見她依舊沒有反應,又試著在她體內查探了一番,卻始終探不到什麼。表面看起來,芳草似乎並無大礙,但無論她怎麼使勁拍打芳草,都不見芳草醒來。
粉團一急,也顧不得別的,提力將芳草帶起,縱身飛到了客棧內。
客棧內空無一人,四周的房門或虛掩,或大開,其中一扇門卻是緊緊關著的,想來該是掌櫃自己住的。
粉團不管不顧地使勁拍著那扇門,頓時整個街道上不停地迴盪著咚咚的敲門聲,四下裡此起彼伏著,聲音悽愴似哀鳴,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見掌櫃的久久不來開門,粉團等的心急,在門口焦灼地叫喚著:“掌櫃的,掌櫃的,有人麼,快來人吶,救救我姐姐,快開開門。”
粉團不依不撓地喊著,聲音急迫中透著淒涼,令聞者不禁動容,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那扇門露出了一道縫。
緊接著從裡頭露出一張臉,映著燭光,依稀能辨出是個年輕的男子,他有些猶疑地開口:“有...事?”
粉團長舒一口氣,這才誠懇地開口:“掌櫃的,我姐姐她突然暈倒了,你看可否今晚在你地方騰個地兒借住一晚。”
那男人的目光在粉團與芳草二人身上轉了幾圈後才點了點頭,又不放心地看了眼兩人,這才勉強側了身讓出一條小路來。
粉感激地道了聲謝,便吃力的半背起芳草,向著屋裡頭走去。
“還是......我來吧。”男子見著這麼一個嬌小瘦削的小姑娘肩上還揹著她昏睡的姐姐,本就弱不經(jīng)風的小身板如今愈發(fā)搖搖欲墜的模樣,令他不禁起了惻隱之心。
粉團正欲拒絕,那男子卻不由她開口,將搭在她肩上的芳草拉過,俯身將她背了起來。
屋內只有一方燭臺,一燈如豆。
細細的火苗子搖曳著,隨時到有可能被掐斷一般。屋內的陳設及其簡單,一張掛了帷帳的木牀,木製的桌子及一把椅子外便再無其他。
男子將芳草背到牀邊放下後,便匆忙起身。
“今晚二位姑娘且將就些,這客棧本不是我的,其他的房間現(xiàn)在又都不宜居住,這裡已是唯一能住的地方了。”
說話間,粉團已將芳草的被子掖好,見著男人擡步似要離開,忙起身急切道:“這兒給我們住了,那你怎麼辦?”
那男人回頭看她們一眼,才扭頭,似做了決定一般從牙縫裡擠出不完整的話來:“我...我給...去給...你們...你們守著。”
粉團微微詫異,大晚上的雖說她們這番大動靜打擾到了他,但他現(xiàn)在不該是再去找個地方睡覺嗎,何來給她們守著一說。
而那男人看了粉團臉上露出的詫異表情,心中卻是另一番定奪。
雖然他心中已經(jīng)排除了她們是妖魔鬼怪一類的可怕東西,但對這對陌生的姐妹依然有些警惕與戒備,如今看小姑娘純真的模樣,茫然的眼神,想來也不像是壞人,許是途經(jīng)此地的流落人,倒是可憐了她們二人,竟然跑來了這兒。
這麼一想,那男子便暗暗下了心,決定要保護好這對可憐無助的姐妹。
可憐無助......若是粉團此刻能得知這男人的心中所想,一定會抱著肚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大笑。
把這座破爛小城上所有的人加起來都不會是他們二人對手的她們,居然被他定義成了可憐無助。
不過,此刻他的確就是這麼想的。
不僅想,他還這麼說了。
“我們這兒晚上不**生,你二人初來乍到此地,怕是不知道,今日已是更深,我也不便與你們說起,只是我怕你們幾個姑娘家會被些不乾淨的東西給嚇到,所以......”那男子頓了頓,這纔有些虛虛的開口,“我...我去門口守...守著。”
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了點驚恐之色,這神色出現(xiàn)在他這麼一個身形高大的人身上,顯得分外不協(xié)調。
粉團好笑的斜睨著他,看這男人汗涔涔的額頭和差點要被嚇哭的表情,他確定他是要去門口替她們守著麼?
不過,他說這話時,粉團倒是微微有些驚詫,不乾淨的東西......
會讓這座小鎮(zhèn)上的百姓一入夜便房門緊閉,大街上空無一人,而客棧裡頭也無人敢去投宿,整個夜裡,這座小鎮(zhèn)如同一座荒蕪人煙的廢城,到處都透著死氣。就連面前這看起來魁梧挺拔的大男人也露出惶恐驚懼的表情。
究竟會是什麼呢?
說來也是這男人好心替她們著想,粉團見已經(jīng)安頓好了芳草,便上前道:“你去睡吧,今晚是我們打撈了你,怎麼還好意思讓你替我們守著,還是我去好了。”
男人聽了這話,卻是急了,忙道:“別啊,小姑娘你有所不知,這...這座城是...是...”
突然他驚恐地瞪大眼,餘下的話盡數(shù)被湮沒在了喉嚨裡。
“是什麼?”粉團在那男人的身側,因著身量矮小,並未看清男人臉上的表情,只聽到他的聲音突然中斷,不禁下意識追問道。
二人說話間,已經(jīng)來至客棧門口。
粉團的話音剛落,空氣中便妖氣大盛,還帶著森然的死氣。
她順著方向望過去,只看到不遠處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隱隱約約似人形,在那團黑暗中還有兩塊空洞的地方幽深不可測探,在萬籟俱寂的黑夜裡靜靜地泛著詭譎的綠光,似人的眼睛一般。
粉團也不猶豫,暗自提力,掌心處一抹白光乍然迸現(xiàn),向著那團黑影而去。
凝聚了她七八分修爲的仙力落在那團黑影上,竟如泥牛入海,沓無蹤跡。
她下意識地心底一凜,對方的修爲絕不在她之下,若是硬拼她可討不得一星半點的好處。
此刻芳草正昏迷著,而對方身份撲簌迷離,修爲更是深不可測。眼下的情勢,連她也不禁有些慌亂了。
陡然間,那幽幽的綠光竟逐漸黯淡下來,而它的身形也似黑霧一般轉瞬間消散去,兩人再望去,那裡除了空蕩蕩的街道,哪裡還有方纔那黑影,那綠光。
這突然的變故令她也反應不及,粉團望著先前那黑影在的地方,收了先前凝聚的仙力,反而有些意興闌珊。
反觀說著要保護她們的男人,此刻卻是一副嚇傻了模樣,此時正逢秋風蕭條之際,又是更深露重的夜裡,那男人的臉上卻滿是汗水,在燭火朦朧的光裡,晶晶亮的往下淌著。
粉團在心裡頭不禁嗤鼻,上前一步,用手肘捅了捅那男人:“別看了,走了。”
“啊...走了...走...去哪?”
粉團抽了抽嘴角,無奈地點著遠處:“我說那傢伙走了。”
那男子沉默,約莫過了一刻,才虛虛地開口,臉色依然不好看:“你們是誰?不會也是什麼妖怪吧。”
粉團頭搖的像撥浪鼓:“不不不,我們是收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