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凝在魔宮一呆便是半年,這裡不若仙界那般永遠金芒萬丈,摩宮裡有的是終日的暗無天日,死氣沉沉的環境使得原本性子活潑的姬凝都陰翳起來,加上體內魔性的激發,她的性子愈發喜怒無常,暴躁的像是換了個人。
然而這摩宮上上下下卻是沒有一個人敢對她不敬的,不僅僅因爲她是親任摩宮宮主的私生女,更多的原因還是因爲現任的這位摩宮宮主對於這個曾經還是九重天界貴爲上仙的小姑娘簡直寵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所以在摩宮裡,有著一句傳言,寧可得罪摩君也不要招惹姬凝。
幻琉宮裡,一身黑衣裹身的人負手而立,看身形約莫是個男子。
俯身在地的男子微仰頭,毫不起色的臉上一雙赤目格外引人注目。
“天之瞳願意只效忠於護法一人。”
黑衣男子輕啓脣:“我要你去效忠那個人。”他沒有看他,語氣冰冷,“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如今聖君已被仙界來的那個女人所迷惑,只要那女人開口說一句,魔君便再不會聽取他人一言。”
自從有了這個姬凝的出現,不知毀了他們多少次的計劃,偏偏他們誰都不能去動她。
“姬凝豈是我們可以隨意掌控的,不僅僅是你,就連魔尊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
“如今魔尊被那個妖女所惑,整個幻琉宮都被那妖女玩弄於股掌間,屬下可以聽命於魔尊大人,卻不可能去聽命於一個女人。”
流之螢不再看他,只留給他一個背影,聲音喑啞:“姬凝從來不是你能小看的。”
芳華掌門座下有一關門小弟子,名曰蓮碧。端的是風姿綽約,秀美俊逸的過分,竟是惹得九重天上仙子仙娥紛紛騷動,結伴前往芳華山一睹這位俊美少年的芳容。偏生這位俊美少年郎資質亦是這四海八荒內數一數二的,也正因此,被其師父芳華恨不得當做寶貝供起來。這小郎長到人間男子弱冠之時便已有不少仙娥排著隊翹首等著嫁給他了。
就是這麼一個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美少年,就在天君初登大寶的第二年,爆出了一個驚人消息。
消息最先是從芳華山傳出來的,沒有人懷疑它的真實性,並且一夜之間以星火燎原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四海八荒。
這位美少年,居然要成親了!
對象還是蓬萊的公主。
雖然二人門第十分相當,以蓬萊公主的名聲和美貌,配蓮碧也不是不可以,但衆仙家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就好比,一塊寶玉擱在那,本來大家都只能遠觀,誰也得不到,現在卻突然橫空出世個蓬萊公主,一時間還真讓人接受不了。
但比起這些偷偷芳心暗許的仙娥們,最受不了的當屬姬凝了。
當下姬凝便一刻也待不住,火急火燎地跑去了芳華山。
她的身份特殊,又因爲蓮碧即將成親的事而失了魂,竟是沒有多加掩飾自己的身份,是以剛入了山,便被芳華弟子及衆長老覺察,就在她以爲一場惡戰必不可免之際,紛亂間竟是蓮碧將她帶離。
七彩澗前,她與他並肩而立,一切卻已物是人非。
當年他曾撫琴與此,她爲他紅袖添香,一擡頭便能看的到他微微偏著的側臉,如雪山之巔的冰蓮,純澈美好的只教人看一眼便再不願挪開去。
可如今,他的眼底只有疏離與冰冷。
他冷聲:“你爲何來此。”
她盯著他,恨不能將他盯出個洞來:“他們說的可是真的,你當真要娶她麼?”
他沒有做聲,算是默認了。
“爲什麼,爲什麼是她,卻不能是我?”她急急地問道,臉上還帶著慍怒的紅潮,這樣子的她看起來似乎還是多年前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當年那終日一身火紅的小姑娘,驚鴻一瞥間他將她的眉眼記下,但也只是記下罷了。
“仙魔有別。”
他垂下眼眸,聲音辨不出絲毫感情。
“你又爲何要同我這般生分,我們以前不是……”姬凝的話沒能說下去,她因爲情緒激動拉扯住蓮碧的袖角,後者卻像是觸碰到瘟疫一般猛的將她的手甩開。
她知道,現在的她表情一定很受傷。
“是不是我的任何事都與你無關,我做什麼你都不會關心?”
姬凝扯出一個嘲弄的笑來。
“即便我成爲了天魔。”
你會在意嗎,我的死活大抵也是無關緊要的吧。
她笑自己明明猜得到答案卻仍願意一次次地讓自己身心俱損。
心,真的很疼。
“你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魔,若誠心向善,六界或許還有你的容身之處,但若是他日你成了天魔,便是成了仙界的宿敵,便是我也不能放過你。”
“放過我?”姬凝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大聲笑了出來,笑夠了才咬牙道:“你何曾放過我!”
她的聲音幽幽的,帶著無盡的怨恨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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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給她的,只有憐憫的眼神,這眼神像根針,扎的她的聲音都陡然尖銳起來:“我不是來徵詢你的意見,我只是來通知你,順便託你帶句話給仙界,他們欠我爹的,是時候該還了!”
姬凝說完,轉身便走,卻沒有發現,就在她轉過身的那一刻,蓮碧的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心疼。
有時候知道的太多,也未嘗會是件好事,因爲無力改變,因爲明知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