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申時,繚繞修習回來,芳草卻依舊睜著眼睛在牀上躺著,那表情卻像是陷入了恐慌之中。
“芳草,你這是怎麼了,今日在大殿裡也找不到你?!?
芳草看到是繚繞回來了,這才支起身子,面色卻依然慘白:“繚繞姐姐,我怕是不能繼續留在芳華山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繚繞這時也察覺出了芳草的異常,語氣變得急切起來。
芳草坐在牀頭,想了想還是將今天上午發生的事同她一一說了,只見繚繞的臉色越到後邊越難看,芳草的心也愈發緊張起來。
“蔓輕梔平日裡欺負人慣了,卻沒想到她竟然這番惡毒,對一個毫無修爲的凡人下毒手?!笨澙@心裡雖憤懣,但聽到是一股奇怪的力量重傷了蔓輕梔,不禁還是擔心起來。
不過她擔心的卻是芳草。
“芳草,以蔓輕梔的性子,不管那股力量來源於哪裡,她醒來也一定會一口咬定是你傷了她的?!?
“可是...可是我根本連抵禦都不會,那股力量甚是奇怪,就連我也被波及從劍上掉了下來?!?
“芳草,別擔心?!笨澙@咬了咬脣,心知現在說這些並無大用處,但好在也能讓芳草輕鬆些:“或許掌門會發現其中的端倪也說不定,整個芳華山蓮碧上仙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
可是真的是這樣麼?芳草想起他早上說的話,如往常一般碎玉一般的聲音裡分明夾雜了幾許清冷,還有他淡漠的眼神,那是她以前從未見過的蓮碧上仙啊。
印象裡,白衣烏髮的少年似乎總是脣畔含笑,讓人如沫春風,可芳草不得不承認早上他的模樣更像一個掌門。
二人談話間,卻聽門外傳來急急的敲門聲,繚繞起身將門拉開,進來的是一個模樣清秀的少女。
“碧落,你怎麼來了?”芳草一見來人便疑惑道,這人也是癸班的,平日裡和自己還有鳶尾的關係也不錯。
“芳草,師伯祖讓你前去芳華殿?!?
碧落的聲音焦急中透著絲擔憂,芳草聽了她的話臉色頓時變得愈發慘白,額上的汗珠也沁了出來。芳華殿是什麼地方她不是不知道,芳華山上處理各種大小事務的地方,只是上一次她去是因著拜入芳華山門下,恐怕這一次......
芳草咬了咬脣,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像是被抽去所有力氣一般虛軟無力,碧落見了芳草的模樣不禁上前扶她。
“繚繞姐姐,我陪著芳草一塊去吧?!?
“也好,芳草現在這模樣......既然你要陪她一起去,那我也放心了?!笨澙@看著芳草小臉上驚惶的神色,頜首示意二人快些去,目光中卻透著擔憂。
因著心境不同,芳草在門口瞥見芳華殿三個大字只覺得壓得心頭愈發喘不過氣來,好在碧落適時的捏了捏她的手心,芳草這才心情稍許平靜些,踏入芳華殿裡,兩邊早已站滿了人,芳草一眼掃去,只見人羣之中最正中的蓮見師伯臉色陰沉,渾身就像一塊散發著冷意的冰塊,而他旁邊正坐著蔓輕梔,此刻她的嘴角輕輕揚起,似笑非笑地瞅著進來的芳草,眼底洶涌著無盡的諷刺。
她蔓輕梔,註定是要將人狠狠踩在腳底下的。
芳草對上那眼神,原本慌亂狂跳的心反而鎮定下來,狠狠將拳頭捏了捏,直到感覺指甲嵌進肉裡的痛感才放開,緩緩吐出一口氣纔開口:“弟子芳草到。”
一時間大殿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走進來的二人身上,碧落在心裡哀嚎,也只得默默的低頭不語。
“哼,弟子,芳華山怎麼可能會有傷害同門的弟子?”
芳草一怔,目光掃過正好瞥見蔓輕梔滿臉不屑的開口。
“輕梔啊,傷你的人可是芳草?你可弄清楚了?”蓮見皺了皺眉頭目光望向底下那個纖瘦的身影不禁質疑道。
“伯伯,你可是看著我長大的,輕梔在這麼多人面前又怎會冤枉無辜的人,芳草不僅出手傷了我,而且用的還並非芳華山的仙術,而是古怪的巫術,不然以輕梔的修爲又怎會敗給一個剛入山的凡人?輕梔懇請伯伯你清理門戶,替芳華山除去這個心術不正的弟子?!?
芳草渾身一僵,眼底卻劃過一絲冷意,出手傷人的是她蔓輕梔,想要自己性命的也是她,自己至始至終什麼都沒有動過,她卻惡人先告狀,給自己背上這麼多個莫須有的罪名。
努力平復好胸口處壓抑著的怒氣,芳草朗聲道:“弟子芳草並未曾出手傷蔓輕梔,弟子與她素來無冤無仇又何故要出手傷她,至於她所說的巫術弟子的確不知道從何而來?!?
“放肆!”這回開口的卻是蓮見師伯祖,芳草只來得及看見一張鐵青的輪廓分明的臉,膝上一痛便徑自跪了下去。
“我本是看在師弟的面子上才同意你入山修習,你若安分些也便罷了,居然還敢用外派的術法傷害同門,輕梔身上的傷不是你弄得難不成還是她自己弄得?”
芳草吃痛的跪在地上,語氣卻依舊堅定:“是蔓輕梔先出手傷我纔會受傷的?!?
“啪——”芳草話音剛落,臉上便火辣辣一片,蔓輕梔不知何時站到了她的面前,居高臨下的望著她:“事到如今你還狡辯,你一個毫無修爲的凡人,若不是學了巫術怎麼可能傷得了我?上一次我和桃舞還親眼看見......”
“親眼看見什麼?兩個弟子仗著身份金貴欺負新弟子麼?”
大殿之中,一個聲音懶洋洋的響起,但其中諷刺的語氣卻是每一個人都聽得出來的,蔓輕梔的臉色頓時變了變,看見背光而來的少年一襲紫袍,渾身散漫的模樣,不是夙鳳還能是誰?
蔓輕梔欺負新弟子,這恐怕是芳華山上所有新弟子都見識過的,即便是各位芳華長老也都是心知肚明,如今卻被夙鳳在芳華殿當著衆人的面說了出來,周圍的弟子們心頭一時間涌現出對夙鳳的敬佩,倒也忘了平日裡夙鳳也是個不好惹的主。
蔓輕梔剛想開口辯駁,卻在見到夙鳳的身後一襲白衣逶迤於地悠悠然而來的少年時悻悻閉上了嘴。
夙鳳身後的少年正是蓮碧,而在這芳華山誰敢認爲蓮碧上仙只是一個看起來文弱的少年?儘管人畜無害的笑容依舊,但此刻卻分明未達眼底,那雙眸子裡幽幽泛出的冷意竟讓芳草覺得比蓮見師伯祖更甚幾分。
蓮碧身後是隨之而來的芳堇,他們二人的出現使氣氛明顯變得詭異起來。蓮見在聽聞夙鳳的話後臉色陰沉不少,如今見了自家師弟稍有好轉,看著還跪在地上的芳草不禁開口:“師弟你來的正好,按理說這種事也該掌門來處理,你若不來我這都要算越俎代庖了?!?
蓮見的話音一落,芳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將目光停在了蓮碧的身上,誰都可以讓她離開芳華山,可她最不希望那個人是蓮碧上仙啊。
跪在地上的纖瘦身影因爲恐慌還有些瑟縮,目光中流轉著哀求,四周的弟子看了皆心生惻隱,但也只能在心底默默同情罷了。
“這事的確是該由我這個掌門來處理。”蓮碧悠悠的開口,臉上笑意不減,在場的人中聽得最欣喜的莫過於蔓輕梔和蓮見了,蔓輕梔是因爲芳草馬上就要受到處罰了,而蓮見則是因爲這麼多年蓮碧終於肯接手山中事務了。但芳草聽見蓮碧的聲音時身子卻是一僵,心底如同萬千根針在扎一般難受,想到接下來他的話臉色慘白的似乎下一刻就會昏厥過去。蓮碧的視線一一掃過衆人後這才緩緩繼續道:“從今日起,芳草便是我蓮碧的徒弟。”
蓮碧的話音一落,四周皆是一片吸氣聲,這話無疑如同一個**般在大殿中投下,蔓輕梔和蓮見嘴角的笑意紛紛凝固,蔓輕梔的臉色更是如同吞了一隻蒼蠅般難看。四周圍觀的弟子們的表情也從原先的同情轉變成了羨慕。蓮碧上仙啊,整座芳華山誰不知道蓮碧上仙自從收了芳堇師叔後就再不收徒了。
芳草幾乎以爲是自己聽錯了,但周圍人的表情不得不讓她確定下來,腦海中有一瞬間呈現空白,久久未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直到一雙手將她輕輕托起。
“從今天起你就搬去芷芳齋吧?!?
周圍又是一片吸氣聲。芳草要住進百年來都是蓮碧上仙獨居的芷芳齋?所有人愈發羨慕起芳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