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芳齋內。
蓮碧回來後,習慣性的向窗臺望去,卻並沒能看到熟悉的綠色身影,淡淡收回目光只當是小徒弟生性頑劣又跑出去玩了。
書房的桌上安安靜靜的躺著一份白底黑字的帖子,正是往年仙界大會參加弟子的名單。
若放在以往,他向來都是懶得過目的。他座下不過一個芳堇,素來都是參加仙界大會的。只是今年不同以往,蓮碧站在窗口凝神看了會,終究還是拉了簾子走向書桌。
瑩潤如玉的指尖熟稔的挑起帖子,放在燭火下細細地看。
突然那雙遠山般且淡且雅的秀眉微微蹙起,幽深的眸底墨色翻涌,愈發深不可測。
他的指尖優雅的摩挲著帖子上的一處。
芷芳齋。
芳堇,芳草。
蓮碧像是陷入了沉思,只是修長的手指始終摩挲在芳草的名字上。
芳草失蹤了。
這事和即將到來的仙界大會來說本不算大事,近來妖魔猖獗,各大仙派弟子死傷無數,區區一個芳草,既不法術出衆又無家世背景,本引不起多大轟動。但因著芳草是芷芳齋的人,是芳華山掌門座下的弟子,況且外界盛傳掌門極其護短,因此這事兒還是惹得整個芳華不得不重視起來。
這麼大個人莫名其妙地在芳華山丟失了,委實說不過去??删退闼械茏影颜既A山,連綿十二個峰,各大大殿以及周圍四十八個小殿都翻了一遍也沒能找到芳草。
唯一的可能便是,芳草是被外面的妖魔擄走了。
於是,整個芳華山的弟子都開始惴惴不安起來。仙界大會臨近在即,每個弟子卻都是憂心忡忡的模樣,這樣的狀態令無念殿的那位師伯很生氣。
“就知道那丫頭會惹事端,還真不是省事的主!”無念殿裡,蓮見臉色陰沉,對於衆弟子對即將舉辦的仙界大會心不在焉的態度大爲光火。
“那丫頭也委屈,師弟沒教她多少法術,若是落入了妖魔手中定會被折磨至死?,F在當務之急還是找到她要緊,順便也能弄清楚是哪些人在背後作祟?!?
蓮殿見過那丫頭幾面,看那一臉憨態的俊俏丫頭倒也並不討厭。淡淡的喝了一口茶,面上浮現出隱約的擔憂。
“死?死了更好!不過是一個凡人罷了?!鄙徱娻托Φ溃曇舯洹?
“師兄此話怎講,凡人也有生命,那丫頭好不容易來人間走一遭,我們這些得道成仙的職責便是斬妖除魔,如今豈有任由那丫頭落入妖魔手中的道理?!?
蓮殿皺眉,似有些不理解師兄的反常,聲音也透露出幾許不悅來:“你對那丫頭竟是諸多偏見,也不知師弟若是知曉……”
“人各有命,我總覺得那丫頭古怪得很?!鄙徱娎湫σ宦暎骸胺既A山這麼多弟子,爲什麼偏生是她被妖魔抓走?上次崆峒山的事,她居然還能完好無損地回來,我去問師弟他也不願多說。”
“當日情形,那魔尊倒像是救了芳草。”
“救?仙妖本不兩立,我芳華山的弟子何須妖魔來救,更何況...”蓮見似是想到什麼,用茶蓋撥了撥杯中的茶葉,沉聲道:“前幾日有個弟子來和我說,那日在芷芳齋裡,曾見到芳草和一個緋衣紅髮的絕美男子同處一室,想來那人就是緋音洛了,只是不知道後來爲什麼蔓輕梔那丫頭會橫插一腳,到現在問她居然也絲毫不知悔改的承認是自己?!?
說起蔓輕梔,蓮見也甚是奇怪,原本聽了那弟子一番話,他的心底早已認定是芳草的,只是他作爲芳華掌教,不能光聽信一面之詞,便再次去了芳華殿問蔓輕梔,卻不想她依舊是一面搖頭一面嘴上說得振振有詞的古怪模樣。
芳草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周身的幻境早已不是鍾靈毓秀的芳華山,而是昏暗陰冷的陌生地方。
芳草只覺身體還有些沉重,四肢似乎都沒有力氣能擡動起來,
難道自己已經死了?
突然間一個想法浮上心頭,芳草只覺渾身一驚,頓覺四肢冰涼起來。
這裡莫非是陰曹地府。
芳草突然很想哭,自己怎麼死的這麼快,而且還這麼不明不白,隱約只記得自己原本要去清漱殿的,卻不知怎麼的在路上遇到了師父,師父似乎對她說了些什麼,可她那會兒神思恍惚竟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後來便什麼印象都沒有了。
她這死的,也太冤枉了。
......
團團霧氣中,一人長身而立,身上披著一件黑斗篷,渾身上下包裹其中宛若一團看不清虛實的黑霧,散發出陰冷的氣息,那雙眼睛掩藏在黑暗後邊,洶涌著詭譎的暗紅色,猶如暗夜的鬼魅般令人心驚。
“就是她?”尾音被提高,站著的人從嘴裡吐出簡單的三個字,陰測測的聲音令人分不出是男是女,語氣還透著一絲懷疑。
“沒錯,這一世...的確就是這丫頭?!备┥碓诘氐呐营q豫著回答,那女子面容姣好,只是眉宇間也時不時浮現著陰冷,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像是碾碎了寒冰一般,冷冽料峭,鋒利似刀,在陰沉的黑霧團包裹中,只有那女子的身上還有耀眼的火光在周身閃爍,幽藍的螢火在女子身上忽明忽暗,看起來卻是分外詭異。
“火之舞,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你們的魔尊知道。”那黑衣人開口,說話間竟讓周遭都陰風陣陣。
“哼,什麼叫我們尊上,難道你不是他的手下?”
黑衣人微微一笑,笑容帶著幾分古怪:“我是不是,你到時候便會知道?!?
“你現在要怎麼做?魔尊大人知道了肯定會震怒的?!?
“我做我的,與他何干?你若不放心,現在就將那丫頭送回去也無妨?!?
“你......”看著面前的一團黑霧,火之舞下意識的皺眉:“你對她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做?!?
仙界大會本在芳華一派初創之時便由芳華祖師創辦,起初爲五年一屆,而且秉持的只是同門各支之間互相切磋,交流經驗的原意。只是隨著上古衆神凋零,各大小仙派都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爲了齊心協力對抗妖魔,芳華山的仙界大會自從十年前也開始接受其餘仙派的參加,本著互相學習,共同進步的信念將原本的五年一屆改爲了一年一屆。
儘管每一年都會如期舉行仙界大會,但是每五年一次的仙界大會相比較往年絕對是隆重異常,不僅四海八荒各大仙門仙派都會派弟子參賽,屆時還會有九重天上天君一家來觀賽,場面不可謂不盛大。
仙界大會因參加的弟子多,大會將持續近一月,第一天的儀式結束後,正式的比賽很快接踵而來,芳華山這次只派出了芳字輩的幾位弟子,包括芳堇,芳淮,芳真在內的十二位連同其座子的弟子,幾位中除了還未開壇授業的芳堇,芳字輩派出的弟子有將近30人。而另外一部分則是從甲乙丙三班挑出來的弟子,代表新弟子和其他仙派的新弟子切磋,其餘剩下的弟子雖沒有機會和其他仙派的弟子對戰,卻仍需參加比賽,同門比賽中採取淘汰制,最後勝出的弟子會另行編排成組,再進行組內淘汰賽。比賽過程中已經開府師徒的弟子也可擇優選取中意的徒弟。而最後進入前三的將分別直接收入芳華山各大掌教的門下。
芳華山除掌門外有兩大大掌教,八大長老,各自座下的弟子皆鳳毛麟角,因而歷年的仙界大會都是暗地裡風起雲涌,勢必爭個你死我活,更不乏有在比試中丟了性命的弟子。
仙界大會開始後的前幾場比試,分別是蓮見的弟子芳淮對蓬萊島掌門蔓嚴的愛徒玉澤玄,聽說這個玉澤玄是蔓嚴新收的弟子,天賦過人,僅僅入蓬萊不過半年便遠遠趕超其他師兄師姐,因而也深得蔓嚴的喜愛。芳淮與他過了足足五十招,最後實在筋疲力盡,玉澤玄一個側身將長劍直抵芳淮的喉嚨,這一局蓬萊島勝。
芳堇第一日便有比試,是與其他仙派的弟子切磋,連贏了幾十場倒也並不費力,最後一場比試下來,周圍呼聲一片,芳堇卻並露出多少欣喜,眉宇間流露出的反而是不安和擔憂。
目光輕輕落在一旁的高臺之上,三把冰玉椅上坐的分別是芳華山三大掌教,師父坐在正中,眉眼卻低低地垂下,似乎並未在看臺下的比試,芳堇一時也猜不出師父心中的想法。
芳草失蹤了近一禮拜了,時間越是推遲,他就愈發不安,似乎一閉上眼腦海中隱隱便會浮現出小草受傷的畫面,自從芳草在芳華山憑空消失後,他的心就一刻也沒安寧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