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喝到了興頭上,說的也愈發起勁了。
“哎,你們幾個,進山這麼些日子了也沒個長進,日後娶個媳婦都困難。”
“嘿,我說劉大勇,你這麼說難不成你自己飛黃騰達了,看你這囂張嘚瑟的,不知道的還以爲這芳華山歸你管呢。”
“嘿嘿,這也就夢裡想想的事,等哪天我要真成了這芳華山掌門,給你們討十幾八十個老婆都沒問題。”
這話一落,身側幾個人皆變了臉色,伸手扯了扯那口出誑語的朋友,深怕他繼續胡說八道。
芳草離得不遠,聽了這話不禁蹙眉,師父這些年難道都不打理山中事物的麼,什麼時候芳華山收徒的門檻這麼低了,山上弟子的素質也越來越差了。
不過這可真是冤枉了蓮碧,這幾個不過是從人間來的給山裡打雜的夥計,因著這次蓮碧設宴並未限制身份,他們幾個也來此湊個熱鬧,要知道平常這兒就是尋常弟子都是想都別想進來的。
那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忙轉了話題:“最近魔界倒是沒再偷盜神奇啊。”
方纔接話的人附和道:“的確,這些年魔界安分了不少。”
一人插話道:“我聽他們那些弟子說什麼十件神器都齊了,天魔就會出世,那天魔據說有吞天噬地之力,一旦破封出世,人間將生靈塗炭,即使仙界也不能給我們庇護了,到時候六界一統,都會歸入魔界。”
“照你這麼說那天魔實在是太可怕了,看來神器這事的確不能掉以輕心啊,也不知道芳華山的神器給誰守護著,可千萬不能落入魔族手上。”
“你胡說什麼呢,伏羲琴歷來給蓮碧上仙掌管著,以蓮碧上仙的能耐,那些個妖魔簡直就是不足掛齒。”
芳草正欲向前的腳步一頓,不由地朝那幾人看了幾眼。
她的心頭驀地五味雜陳。
伏羲琴,她竟不知當年師父突然贈予自己的琴居然是魔族趨之若鶩的十大神器之一。她還以爲只是師父平日裡用的,不想用了纔給的她。伏羲琴可不是一把普通的琴,而是關係著天下蒼生。師父是有多麼信任她,纔敢把這麼貴重的東西交給她。
“芳草。”
淡如霧靄的聲音入耳,芳草驚喜地回頭,身旁不遠處的石桌前坐著的赫然就是已有六年未曾相見的繚繞。而她的身旁還有芳堇、夙鳳和鳶尾。
“你們...你們都在這兒。”芳草欣然,語氣激動。
“些許年未見了,若不是芳堇師叔告訴我你就是芳草,我們幾個怕都是認不出你了。”繚繞淺笑,側頭看了眼芳堇,眉眼間盡是小女兒姿態。
“繚繞姐姐你也變化了不少,愈發長得美麗脫俗了。”
芳草上前,取了酒樽給自己斟滿,淺啜一小口,只覺滿嘴清甜,一股子美酒醇香混著甜美花香在喉間氤氳。
“小丫頭,幾年不見連嘴上抹了蜜似的,也學會油嘴滑舌了。”繚繞嗔道,臉上的笑意卻愈發深。
芳草的目光在繚繞和芳堇之間轉了幾圈,瞭然般露出個神秘的笑。
看來她這個木訥正經的師兄也迎來了他的春天啊。
芳草的目光掃向一旁的鳶尾,面對著她,心中竟依舊有些歉意。
當初的點點滴滴,今日在看著鳶尾那張並未變化多大的臉上,依舊清晰地剝離了出來。
“芳草,恭喜你啊,今天可是你出關的日子,這些年應該學了不少東西吧,以後再也沒人可以隨便欺負你了。”
鳶尾看著芳草臉上的愧疚之色,也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不以爲意的笑了笑,笑容裡盡是無盡的苦澀和自嘲。
她舉起手頭的酒樽,自芳草的跟前。
“當初是我心有雜念對他存了那種念頭,不若你那般純澈透明心無旁騖,一心只爲修習仙術,我從開頭時便錯了,所以結局我不怪任何人。”
芳草看著面前的鳶尾,身形微微一震。
她竟然真的......真的愛慕她的師父。
“這些年我在我師父的門下修爲也長進了不少,我已不再遺恨當初是你而不是我拜入蓮碧上仙的門下,或許你比我更適合做他膝下承歡的小徒弟。”
芳草靜靜地看著她,喉嚨裡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很羨慕你。”鳶尾傾盡她,在她的耳畔一字一句道:“得到了他的寵愛與關懷,哪怕那只是一份師徒之情。”
芳草垂頭,默然。
師徒,是她與蓮碧上仙之間最美好的關係;而情,就是蓮碧上仙作爲她的師父,贈予她最美好的東西。
但終究只是一份師徒情罷了。
努力摒棄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芳草擡頭粲然一笑:“謝謝你,鳶尾。你也有你的師父,不必羨慕我。”
鳶尾沒有回答她,而是舉杯將桃花釀一仰而盡,晃晃悠悠地出了芷芳齋。
“鳶尾她怎麼就走了,是有什麼急事麼。”繚繞看著鳶尾的背影,疑惑地出聲。
芳草搖搖頭:“她只是醉了回去歇息了,沒什麼事的。”
只剩下一直坐在一側默默喝酒的夙鳳沒有同自己招呼了,芳草走上前,在夙鳳肩上一拍,俏揶揄道:“大長老的徒弟,嘿嘿,來頭不小呀。”
據她所知,夙鳳一向散漫不喜約束,這大長老的弟子定是做的心不甘情不願的。
“丫頭,長大了。”
夙鳳懶懶地瞅了她一眼,簡單地總結完,低頭繼續喝酒。
芳草被無視,正想再次開口,夙鳳突然蹦出來一句:“長大變壞了。”
芳草氣結。
面前紫衣的少年絲毫未變,反倒愈發冷漠毒蛇,不易相處。
“美人姐姐!”
突然一聲大叫,驚的芳草手中滿杯的酒都傾灑了出來。
看著面前一聲美人姐姐叫的像見鬼一樣的小丫頭,芳草頭疼地開頭:“大驚小怪的你想嚇死誰。”
那小丫頭眼神古怪地將芳草從頭打量到尾,這纔開口:“你真的是芳草?”
這次小丫頭的聲音沉穩不少,面上的表情也難得認真了幾分。
芳草不明所以地點頭:“恩,我就是芳草。怎麼了?”
她完全不知道這小丫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看著那乾淨純粹的眼眸,那像極了自己的眉眼,她還是忍不住認真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