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便是除夕,芳草因爲師父答應自己的事接連幾日興奮不已,一想到再過幾個時辰就能和師父一塊守歲,過自己有生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新年芳草便只覺的自己好像是在做夢一般。
“芳草,今天晚上陪我下山怎麼樣。”
阿淺拖著腮幫子皺眉望著面前笑得一臉花癡的芳草。只看見芳草一臉茫然的啊了聲,緊接著又是傻兮兮的笑的一臉花癡。
“芳草!我跟你說話聽見沒有啊!晚上陪!我!下!山!”小玄孫咬咬牙忍無可忍,終於暴跳著拍著芳草腦袋怒吼道。
“啊...什麼什麼,今天晚上?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爲什麼不行,今天可是除夕,人間應該會很熱鬧。”
“纔不是呢,今天大家都在家裡守歲,街上根本不會有人。”
“真的嗎,我還以爲今天會有花燈看還會有好多好玩的。”
“笨啦,那是元宵節纔會有的,到時候陪你去。”
阿淺癟癟嘴,突然將腦袋伸到芳草面前:“什麼事讓你從早上一直笑到現在啊。你撿到六界秘籍了?”
“纔不是呢,是師...”芳草突然意識到什麼慌忙捂住嘴,阿淺聽了一半,急忙接上:“是...是什麼啊?”
“沒什麼沒什麼,就是今天早飯吃了一個雞腿。”
阿淺抽了抽嘴角,忍住下巴掉在桌上的衝動:“雞腿?就爲了一個雞腿你嘴角一直抽筋到現在!”
“哎呀,我以前從來沒機會吃而已,你說話不要學夙鳳嘛。”
阿淺聳聳肩膀,提到夙鳳他倒是想起了另一個東西,轉頭便問芳草:“你那個小跟班呢?”
“小跟班?”芳草一頭霧水。
“就是那個苶鳶獸?”
“你是說粉團啊,它今天出去玩了。”
粉團。阿淺把這名字又唸了遍,撲哧一下笑出了聲:“這名字是你取的吧,果然是...”阿淺剛想說點損話,芳草狠狠一瞪,到嘴邊的話愣是變了:“真是不同凡響。”
畢竟元宵節還得靠芳草帶自己一起玩,阿淺只得昧著良心一臉乖巧的討好,坐了一會和芳草侃天侃地地胡聊,芳草亦是心不在焉的敷衍幾句,最後又千叮嚀萬囑咐告訴芳草千萬別忘了元宵節的事,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芷芳齋。
阿淺一走,芳草本來被轉移的注意力又再次集中在了守歲的事上,心底既期待又緊張,本就不安分的心跳也似乎比平時快了幾倍,芳草在屋子裡無事可做,看著師父給的芳華仙術也是心不在焉的,身邊少了個唧唧歪歪的反而不習慣,要說粉團還是自己給她放了一天假的,可現在芳草卻是著實想念得緊。
悶在屋子裡實在無趣,芳草想了想還是出了房間想去繚繞的住處找繚繞,剛一出門便見七彩澗邊白衣墨發翩躚飛舞的少年,儘管只是個背影芳草也一眼認出了是師父,師父臨溪而立的模樣真是令人賞心悅目,芳草心底暗想,可看著大風捲起師父冰雪般白淨的衣襬,又不禁擔憂師父看起來這麼文弱的身子骨會不會著涼。
想了想芳草又折回屋子抱了一牀大被子吭哧吭哧的跑了出來。
蓮碧一回頭便見身後扎著兩個圓圓髮髻的小丫頭抱著一牀被子,一張小臉凍得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卻是黑白分明,滴溜溜的正望著自己,憨憨一笑,將被子遞到了自己的面前。
蓮碧好看的秀美擰了擰:“你這是...要睡在這兒?”
芳草的笑頓時僵在了臉上:“師父...這裡風大。”
蓮碧一臉不明所以,風大爲什麼還要睡在這兒。
突然那一牀被子撲面而來,從頭頂到鞋子嚴嚴實實的將自己包了個密不透風,蓮碧想到芳草之前說的,眉毛幾乎快要打結了,這小丫頭的腦袋瓜裡究竟都裝了些什麼。
“師父,這樣就不會有冷風灌進來了,師父也”
只是芳草的話未說完,被裹得像個糉子似的蓮碧便向後倒了去,芳草心中一急慌忙上前想拉住師父,卻沒想到腳下一個踉蹌反而撲向了本就在七彩澗邊緣的師父。
撲通一聲,芳草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頓時在瞬間...都凝固了。
而誰都不知道的事,案上有個女弟子正粉霞撲面地望著七彩澗裡的二人,方纔的情形她可看得一清二楚,沒想到這個小師叔看上去一臉憨態,天真可愛,卻是這麼飢不擇食,色膽包天,居然這麼冷的天就迫不及待的把師父撲倒了,居然還是在河邊!
許久沒有晨訓的身子骨突然被這冰冷的澗水侵襲,芳草差點又要撕心裂肺的尖叫出聲,一想到師父還在身邊,芳草立刻緊緊咬住下脣,在師兄面前丟人也就算了,反正自己跟他都習慣了,可是在師父面前芳草可不想被她看見那副模樣。
只是身體不禁冷的麻木,似乎還在逐漸下沉,水漸漸從胸口漫上脖頸,芳草逐漸意識到不對勁,自己不會鳧水啊。
接連喝了幾大口水,芳草的意識都開始渙散起來,恍惚間只覺腰上一輕,似乎被人攬入了一個懷抱,儘管那懷抱也是冰冷異常,但芳草卻覺得莫名的安心。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香霧繚繞,房間裡光線有點暗,四周的簾子都被拉下了,而薰香也是特意加了安睡寧神的香料。
四周雅緻而又清減,鏤花的屏風後放著一些古玩裝飾,一張木桌上一方硯臺墨汁未乾,看來主人不久前便用過,芳草的目光落在那張桌上的幾張宣紙上,那張攤開的宣紙和旁邊一堆凌亂疊放的宣紙上全都只是寫了同一首詩。
一尺深紅勝麴塵,天生舊物不如新。
合歡桃核終堪恨,裡許元來別有人。
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墨汁在潔白的紙上暈染開來,師父的字雋雅中帶著蒼勁,素白的宣紙因爲這首纏綿的題詩恍若一副寫意畫般賞心悅目。只是芳草看著千篇一律的詩詞卻不禁感到莫名的熟悉,隨之而來的是心口處一痛,那痛毫無預兆卻像是嚐盡人世間疾苦一般帶著絕望的疼,深入骨髓一般席捲全身。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君知否?”芳草低聲呢喃,突然身後傳來響動,她慌忙移開視線,只見蓮碧背光徐徐走來,臉色中帶了絲蒼白,神情更是透著慍怒:“你在做什麼!”
芳草從未見過那樣冷淡的蓮碧,蓮碧陰沉下來的臉容竟是比發怒的模樣更有壓迫力,無形之中讓人臣服。
芳草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我...弟子知錯,弟子不該...”
蓮碧瞥見芳草泫然欲泣的模樣,神情一鬆,語氣也放柔軟些許:“你先去休息吧,你的被子已經幹了,回你的房間去吧。”
聽著師父語氣裡明顯的不歡迎自己,芳草的胸口處隱隱有疼痛肆虐,低低地道了聲別芳草便離開了師父的房間,只是胸口處卻像是壓了一塊千斤石頭般令她喘不過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