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琉宮裡的妖魔都已和火之舞,流之瑩,天之瞳去了嶗山,此刻的幻琉宮裡空空蕩蕩,倒比一向清冷的芷芳齋還要荒涼上幾分,突然宮外傳來人聲,緋音洛像是從睡夢中驚醒,一雙勾魂奪魄的美眸還帶著絲嬰兒般調皮的委屈之色,好像是在不滿有人打擾了他一般。
芳草微微蹙眉:“緋月姐姐,好像是師父和師兄來了。”
“芳草,留在魔界不好嗎?”緋音洛再次啓脣,聲音卻不再透著魅惑,澄澈的恍若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芳草咬了咬脣,輕輕搖頭:“我雖不懂神器之事,六界之事我也不想懂,修仙對我來說也可有可無,但是我卻知道,芳華山有芷芳齋,而芷芳齋裡,有師父,有師父的地方就是家。”
蓮碧到的時候,整個幻琉宮外空無一人,芳堇眉頭深鎖,想起上次自己離開時也是這般詭異的寂靜不禁狐疑。原本以爲幻琉宮裡無人,卻沒有想到能夠聽到芳草的聲音,而蓮碧自然也是聽到了那番話。
有師父的地方就是家。
心底像是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的成長髮芽,最後破土而出,那樣的感覺,似曾相識。
“芳草,記得若是仙界不歡迎你,魔界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若你願意,幻琉宮也可以是你的家。”
緋音洛的笑容帶著絲奇異的神色,卻說不出是什麼感覺,芳草點點頭,正想說些什麼,卻聽身後有少年的聲音如刀鋒般凌厲。
“不用你費心了,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的!”這個緋音洛居然打芳草的主意,魔界是什麼地方,芳草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怎麼可以呆在那裡!芳堇此刻的眼神就跟他手上的殘冰一樣鋒利,幾乎能從緋音洛身上剜下肉來。
蓮碧從後邊背光處緩緩走來,臉上是慣有的溫雅文秀的笑,眉眼溫潤的彷彿能滴出水來:“小芳草,我來接你回家。”
很多年後,芳草都還能記得那時他臉上的表情,他的聲音,像是寒冬潔白雪地上的紅豔臘梅,那笑容太過驚豔,彷彿頓時能讓大地春暖花開那般溫潤。
回家。只要這兩個字便夠了。
“師父!”
芳草心底一喜,撲到師父的懷裡蹭的蓮碧雪白乾淨的衣角都起了褶子。蓮碧無奈的拉開她上下打量了個遍,這才清淺一笑:“唔,還是爲師的小芳草,白白嫩嫩像頭小豬。”
芳草比起初上芳華時容貌自是變了很多,原先瘦削的下巴和蒼白的臉色因著山上的水土滋養,再加上芳草偷偷吃的雞腿豬肘子,幾月來身子如同氣球般迅速鼓脹,臉蛋自是圓潤不少。可是人家分明是可愛,師父卻說自己是小豬,芳草癟癟嘴好不委屈,因著賭氣,掛在蓮碧身上的兩條細胳膊也縮了回來。蓮碧微微皺眉,朝著芳堇的方向出聲:“芳堇,隨爲師一同回去。”
芳堇斂眉,眼底卻射出一道利光,依舊憤懣:“師父......”
饒是芳草再呆,這時候也看出芳堇對緋音洛的敵意來,想到天之瞳和緋音洛的關係,心中不禁瞭然,上前一步柔聲道:“師兄,還是先回去吧。”
“小草......”芳堇不知芳草和緋音洛的關係,但僅憑緋音洛擄走芳草這一點,心中一番計較下來也是該和緋音洛好好打上一場的,只是如今見到扯著自己衣角滿臉盛著哀求之意的小臉,心底的怒火頓時像被涼水澆了個透徹,再無從可發。
芳草心知芳堇若真和緋音洛打起來,恐怕三個他都不足以成爲緋音洛的對手。芳堇雖是芳華山中弟子一輩輩分和天賦最高的,但畢竟年少,有些功力和修爲並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得到的,急於求成只會適得其反,最後落入個走火入魔的下場,要知真正的參悟是需經歷過漫長的時間沉澱洗刷才能擁有的。芳草恍然間想起師父曾和自己說過的話,此番不禁覺得在理。師父雖未教給自己厲害的法術,但卻沒少給她交些道理,起初她聽得無趣,常常一邊聽一邊看著天空發呆,後來不知不覺間竟也在心底一一記了下來,或許潛意識裡,師父說的每一句話,不管她表面上如何的心不在焉,她都有認真在聽在消化,哪怕不懂,卻也不想錯過任何師父說過的話。
三人一路無言著回了芳華山,一干弟子和幾位長老早已回了芳華,蓮碧回山並未直接去芷芳齋,而是去了芳華殿,芳草心知那冰山師伯的嚴厲,吐吐舌頭溜回了芷芳齋。
粉團正睡得香甜,迷迷糊糊中只覺耳朵上傳來一陣疼痛,睜開眼時只看見芳草一張小人得勢的嘴臉。
“讓你上次扯我的臉,哼,痛痛痛,痛死你。”
粉團使勁揉自己的耳朵,心底暗自腹誹,沒想到芳草居然還記著那件事,還真是睚眥必報,擡頭看了看四周,表情卻是茫然:“咦,我們這是回來了麼?”
“你......”芳草鬱結,無奈著將自己被緋音洛救走,後來師父和師兄到幻琉宮接自己回來的事說了一遍,而聽到粉團說它是因爲同爲靈獸,妖魔在控制龍王之子時那詭異的術法對它也起了作用,好在它被蓮碧設了封印施展不開力量,這纔沒有傷害到芳草卻陷入了沉睡,芳草後怕的抱著粉團上上下下打量個邊,確定沒事這才安下心來,想到那猙獰龐大的饕餮獸,不禁仍有些心悸。
緋火流瞳,她只見過其中兩人,卻不知那火之舞,流之瑩是何等模樣,竟惹得六界不得安寧,各大仙門都耐他們不得。
阿淺幾日不見粉團,想念著緊,早在見了前往崆峒的弟子回來之時便按耐不住,卻沒想到芳草居然節外生枝被緋音洛擄去了,心底不免擔憂,這會兒看到蓮碧上仙和蓮見、蓮殿幾位師伯祖一起進了芳華殿,心知芳草定是無礙了,迫不及待地便上了芷芳齋。
粉團的事他自然是要聽一聽的,沒想到他一個粉嫩娃娃聽到是妖魔操控靈獸的時候,稚嫩的臉上也顯出嚴肅的神色,一臉凝重道:“六界之中,能如此用幻術操控心神的怕也只有流之瑩能做到了。”
芳草驚奇,不禁出聲:“那流之瑩什麼模樣?”
阿淺搖搖頭,芳草只當他是不知道,“沒有人見過他真正的模樣。”芳草張了張嘴,有些疑惑,阿淺卻繼續開口:“緋火流瞳中,流之瑩最擅長的便是操縱幻術迷惑人的心智,因此人所能看到的他的模樣都並非他的真身,他就像是一個謎一樣的存在,誰也找不到他認不出他。”
“啊...那豈不是很危險。”一旁的粉團聽得津津有味,也不禁插嘴道:“我雖知道那流之瑩能在人睡夢之時進入夢境中編制幻術,卻沒想到他竟然已經將幻術修煉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幻術的最高境界,便是能夠將真身隱藏,整個人都成了臆想中的一部分。
三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阿淺提到神器之事,見二人皆是一臉疲憊不耐煩的模樣,芳草還懶懶的打了個呵欠,不禁想著說些別的話題,這一想倒是記起不久前的事來:“芳草,你上次答應我元宵節陪我下山的。”
“啊...”芳草茫然的應了應,突然意識到什麼,一張臉頓時跟苦瓜似的:“可是元宵節已經過了呀。”
阿淺的眼底劃過一絲精光,快的芳草幾乎覺得是自己眼花,再看去分明還是孩童般純澈的眼神:“唔...我雖然年紀小,但是平日修煉得也不少,但是經驗總歸不能和其他師兄師姐同日而語。”
芳草漫不經心的點點頭。
“師伯祖同意讓我下山遊歷,增長見識。期限是三個月。”
繼續點頭,芳草有些困怠,眼皮子都睜不開。
“你上次答應我的事沒做到,這次便讓粉團陪著我一起下山遊歷吧。”
芳草迷迷糊糊中繼續點頭,阿淺面上一喜,卻見芳草忽的驚醒,大眼睛瞪得滾圓:“你說什麼?”
“我說讓粉團和我一起去人間遊歷三個月,你方纔可是答應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