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碧幽深的雙眸輕輕掃過面前的女孩。
一張清瘦的臉龐,因爲許久沒有好好吃過東西兩腮都憋了下去,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虛弱的像株隨時便能被風颳倒的細草。尖尖的下巴,配上巴掌大的小臉上那雙寶石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上去倒像一隻惹人憐惜的小流浪貓。
雖然身子骨纖瘦異常,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子靈氣,若非身上散發出的強烈煞氣,倒也是修仙的好筋骨。但也正是因爲這濃烈的煞氣,容易吸引來妖魔。若是落入了魔界之中,這天生煞氣的命格無疑會成爲危害六界蒼生的禍害源頭。當初的姬皇也正是天生煞氣的特殊體質才能憑藉神器練成天魔,最終卻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天生煞氣,命格異數。
剛纔他們在雲端時便察覺到四周有濃烈的煞氣,原本以爲是又有魔界的人作亂,但卻沒想到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居然是四個壯漢被奇怪的力量震飛的情形。那樣濃烈的煞氣竟然是在一個女孩身上,蓮碧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一旁的芳堇,果然見他也是同樣一臉嚴肅,顯然看出了這女孩命格特殊。
小草不安地看著蓮碧,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抱歉。”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小草的心頭一片失落,咬了咬脣,小草正想和他們告別,卻見蓮碧看著她的目光變了變,突然間臉上浮現出一絲憐惜,語氣暈染上幾分溫柔,溫潤的聲音在四下裡蔓延開:“罷了,小草,你隨我們一道走吧。”
小草幾乎以爲自己是幻聽了,可是看到芳堇臉上的笑容也不禁確信,心頭喜悅,慌忙就要下跪,一聲師父還沒喊出來,卻見蓮碧只是攤了攤手,一副無奈的表情:“我可沒說要收你爲徒,有芳堇這個惹禍精就已經夠麻煩了,我可以答應帶你回芳華山作爲一名普通弟子修煉,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方纔他的確是想開口拒絕,這次下山本就不宜在凡間逗留太久,況且他也不是願意給自己增添麻煩的人。只是不知爲何,目光觸及那張巴掌小臉上盛滿哀求的絕望的模樣,讓他不禁想起了當初的那個她,那個時候她又是否也是這般絕望的表情呢。突然間小草的臉容竟和心底的那個她重疊,蓮碧心底一痛,淡淡移開了眼。小草若是能在自己的掌控範圍內,倒也免得落入魔界的人手中成爲危害蒼生的隱患。
蓮碧說了一長串話,小草聽得似懂非懂,神情卻從最初的失望逐漸變得有了希翼,不管怎樣有機會總是好的。
蓮碧輕笑出聲,像是心情極好般輕拍著雙手:“好了,快些走吧。”說完,廣袖翩躚舞動,小草只覺身子一輕,一朵皎潔的雲朵竟將她託了起來,輕盈的浮在了半空之中,悠悠然向前飄去。
“小草,你多大了?”走在前頭的蓮碧突然開口,飄渺的聲音竟有些悠遠空靈的恍若亙古時代傳來的一般。
芳堇看了眼跟在後頭一言不發的小草,只見女孩眨了眨眼睛,半晌才答道:“我不知道。”
蓮碧無奈的瞥了她一眼:“看你這模樣像是十一二歲,我這小徒弟倒與你相配。”
小草不吭聲,面上卻是浮現出一抹緋紅,蓮碧見了心情極好的笑出聲,看著芳堇眼底劃過一絲促狹的光。
三人一路到了一個客棧內,蓮碧不願招搖斂了仙氣後這才踱步而入,向掌櫃的要了三個房間。小草還是頭一次有機會住進客棧而不是客棧的屋檐下,心底難免感激,而且芳堇還用仙術替自己療傷,看著身上原本青青紫紫的傷痕盡數消退小草不禁嘖嘖稱奇,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倒讓芳堇不禁輕笑。
在客棧內休憩了幾日,小草正思忖著他們何時回傳說中的仙山,一早芳堇便告訴她自己要和師父出去一趟。
大廳裡除了自己之外倒也沒有別人,早上的客棧異常冷清。臨街的桌上放著幾個饅頭,小草想著約莫是芳堇走時留下的,便坐到桌邊吃起早飯。
正吃到一半,忽聽客棧外頭人聲嘈雜,腳步聲把屋子都震得驚天響,小草放下饅頭好奇地向外看去,只見外頭的人四處逃竄,像是遇上極可怕的東西一般,就在小草一愣神間,一個紅髮赤目的男人便向她撲了過來,小草何曾見過這麼可怕的人,條件反射般便要逃離,但那男人的速度實在快的驚人,小草只覺後背一陣刺痛,那人尖利的手爪已經扯破了她的衣服,劃過了她的肌膚。
後背上的疼痛讓她幾乎快要哭出來,極度的驚嚇令她最後一絲逃跑的力氣都消失殆盡,那紅髮男子猙獰的笑著向她步步緊逼。
小草縮在牆角瑟縮著身子,眼淚像是潮水般涌了而出。
“天之瞳,快放開小草,不然我就要了你的命。”
小草的身子一滯,不敢置信的看著被稱作天之瞳的男人身後那個咬牙切齒的少年。
芳堇一臉怒容的瞪著天之瞳,眼底的滔滔怒火像是要被點燃一般,原本清秀的面孔也因爲鳳目中那恨意的神采而變得妖冶起來。
天之瞳回身看到芳堇,片刻後纔想起是誰,玩味的勾起脣角嗤笑道:“我當是誰,原來竟是林家的小子,想要我的命來取便是了。”天之瞳的眼底盡是嘲諷,頓了頓:“就怕你只有和你死去的爹孃做伴的份。”
芳堇的眼神中突然劃過一陣濃烈的哀痛,濃烈的化不開的哀怮令相隔老遠的小草都心頭一痛。
芳堇不再說什麼,手中凝氣成劍便向著天之瞳砍去,天之瞳只低低笑一聲:“呵,你既有這份孝心,我成全了你便是。”
小草只見天之瞳渾身紅光一閃,掌心處赫然出現一絲絲紅線,瘋狂地向著芳堇席捲而去。
芳堇慌忙用劍去砍,卻不想絲絲密密的線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網將他包圍,芳堇被困在其中拼命地用劍亂砍卻彷彿只是純粹消耗仙力罷了,天之瞳看著如同困獸一般的芳堇仰天大笑:“你若是肯交出殘冰劍我倒是可以考慮放了這小姑娘,不然就讓她也在黃泉路上陪你作伴。”
殘忍的語氣彷彿來自地獄的修羅,即使是笑聲,聽在小草的耳裡也一如魔鬼的聲音。
芳堇看了眼小草,臥劍的手緊了緊卻始終不發一言,愧疚的神色卻已表明了他的答案。天之瞳輕蔑地一笑便欲出手去奪,突然之間眼前白光一閃,天之瞳一驚,竟是象徵著芳華山掌門標誌的芳華一晝。烏衣白髮的少年宛如九重天上的九天玄女般緩緩從天而降,聲音如同碎了一地的玉般清泠無暇:“天之瞳,別來無恙啊。”
“師父!”
“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