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芳草正睡得迷糊,臉上卻傳來一陣疼痛,痛的她立刻醒了過來,齜牙咧嘴的嗷嗷亂叫,一見到面前的粉團,正想破口大罵,粉團卻是先她一步噼裡啪啦的話劈頭蓋臉的飛來。
“芳草啊芳草,你前世是豬投胎的啊,這麼能睡,今天是什麼日子你居然還死賴著不起來,幾位道長都已經準備好了,蓮碧上仙和他們正在偏殿,就爲了等你這個懶蟲,再不起牀他們可就要走了,到時候我也要跟去,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
芳草揉了揉依舊惺忪的睡眼,看到外頭卯日星君把陽光鋪的燦爛,一室陽光照醒了她昏昏欲睡的倦容,疲懶的起身,嘴上雖依舊嘟囔著抱怨粉團下手不知輕重,動作卻火急火燎,不一會兒便匆匆趕去了偏殿。
蓮碧一行人正等的心急,遠遠看見迎面而來的小丫頭一臉睡容,髮髻梳的歪歪扭扭,長袍的扣子位置沒有對齊,腳上的鞋子也穿反了。一邊急匆匆跑來,一邊還提著褲子,模樣既詭異又令人忍俊不禁。
芳堇遠遠看見芳草,皺眉無奈,夙鳳則是挑眉,今日的他雖也依舊一臉慵懶散漫,但也不至於亂了遺容貽笑大方。鳶尾微微蹙眉,想著上前幫芳草一把,繚繞更是一急,脫口而出:“芳草,你這是...怎麼了。”後面三個字,繚繞問的極爲艱難,看著芳草此刻的模樣,她就是不想笑也不行。果然幾個定力差的小弟子已經開始忍不出低聲笑出來,緊接著笑聲此起彼伏,最後有些人甚至忍不住捧腹大笑,蹲在地上笑的眼淚嘩嘩。
芳草扯了扯嘴角,刻意忽略一道可以活活將人凍死的目光,躑躅著步子蹭到了師父身邊,扯了扯師父衣角,芳草的嘴角向下彎了彎,一張小臉苦兮兮的擡頭望著蓮碧。
饒是定力再好,蓮碧俊秀的眉峰此刻也高高隆起了一座小山丘,無奈的直嘆氣。
收徒弟就跟生孩子一個道理,不管這小徒弟是如何的不爭氣,終歸是關乎著自己的掩面,丟的自然也是自己的臉。輕輕伸出手拉過輕的跟張紙片似的芳草,將芳草一頭亂蓬蓬的髮髻解了,從懷裡拿出一支素色的簪子插在束起的髮絲間,芳草撇撇嘴,心底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跟簪子她認得,正是師父平日裡佩戴的,正恍神間,芳堇卻陰沉著臉從師父手中拉過自己。
“這幅樣子,成何體統,快回房重新換一身再出來。”
芳草回了神,看著幾位長老古怪的神色,連忙應下回了房間,再次出來時雖耽誤了些時間,總算是收拾的妥帖,水靈靈的模樣倒也令人心生愛憐,蓮見本欲發作,師弟蓮殿卻突然在身旁附聲道:“這麼多外派掌門看著,師弟又有心護短,不如算了吧。”蓮見看了看一旁神色不變的蓮碧,只得隱忍下怒氣,一行人這纔開始騰雲出發,陣勢倒也浩蕩。
崆峒山在南海以南,騰雲不過幾個時辰便到了,芳草一落雲頭便寸步不離地跟著師父,生怕一不小心跟丟了。畢竟是上芳華後第一次出來遊歷,芳草又是小孩子心性,一路上沒少東張西望,大眼睛裡不時地流轉著驚奇,倒讓蓮碧一旁跟隨著的蓮見看了滿臉不悅,他們一行人可是來崆峒斬妖除魔的,帶上幾個資質高法力強的弟子即可,偏偏還要帶上這麼一個沒多少修爲的拖油瓶,存心丟芳華的臉。
進了崆峒山,便有幾位青衣道童開門相迎,崆峒掌門隨後也著一身道袍緩緩走上前,白鬚白眉,一臉白鬍子讓芳草覺得可以直接拔下來做拂塵,看這模樣倒是仙風道骨,崆峒掌門作了揖後便感激道:“多謝各位掌門願意伸出援手來幫助崆峒山對付猖狂的妖魔。譚某身體多有不便有失遠迎,還望海涵。”來的路上師父便告訴過她崆峒山的掌門名叫譚青玄,仙號清逸,此刻看這譚青玄的臉上果然是少了幾分血色,蒼白異常,想來也是因著崆峒印被盜,妖魔又不斷肆虐殺害無數崆峒弟子的事而憂心操勞,積勞成疾累垮了身子。
芳草等人被譚青玄帶到了偏殿,同行的還有芳字輩的幾位師兄和幾位還未拜師的甲班弟子,各個雖道行尚淺但也都是人中龍鳳,法術高強,就只有芳草只會幾個簡單法術,還是偷懶減料的法術。而師父則和訪華的幾位仙尊和其餘各派的掌門和仙尊一起被邀請到崆峒的主殿議事,商討對付妖魔,奪回神器的對策。平日裡芳草住在芷芳齋和山中其他弟子見面的時間不多,如今見到比自己好的弟子和師兄不免拘謹,一個人坐在椅上上都沒人找她聊天,好在粉團從一路上就鑽在自己耳朵裡嘰嘰喳喳個沒玩,倒也不至於太過煩悶,但因爲粉團身份特殊,這次啓程前師父便讓它鑽在自己耳朵裡掩人耳目,不到必要時刻不許現身,所以粉團一人自顧自話,芳草顧著其他人都在也只得沉默。周圍的幾人三三兩兩都聚在一塊談論此次妖魔入侵的事,芳草卻是無事可做晃著腿發呆,突然面前的光線暗了暗,身前赫然多了一道人影。
“芳堇?”
芳草看到來人咂咂嘴,很是疑惑:“你不是跟著師父去了正殿?”
“沒我什麼事,便回來了。”芳堇倒是毫不客氣的在芳草身邊的空位上坐下,隨手拿過一個橘子剝開來吃,芳草覺得奇怪,芳堇的能力在芳華山都是數一數二的,這次怎麼可能沒他什麼事呢,正要去探究一番,卻見芳堇早已低下頭專心剝橘子了,突然面前出現一雙潔白修長的手,手心上正放著一塊金燦燦的橘瓣。
“呵呵...謝謝。”芳草也不客氣,拿來便一口塞到嘴裡,剛入嘴芳草便不禁皺起眉頭,剛正值寒冬,橘汁入腹還有點冰冷,但芳草真正皺眉的原因還是因爲這橘子實在是...太酸了,光一瓣就已經酸的她牙疼,然而芳堇卻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盡數吃進了肚子,芳草看的目瞪口呆,禁不住小心問道:“芳堇,你不覺得...很酸麼?”
莫非是自己口味變了?
“沒有啊。”芳堇接著又去拿了一個細細的剝著皮,頓了頓又開口:“沒味道。”
芳草捂著自己依舊發酸的牙,狐疑極了:“怎麼可能沒有味道。”
“因爲我沒有味覺,自然就吃不出什麼味道,怎麼,不好吃麼?那就算了。”芳堇原本遞出橘瓣的手縮了回去,語氣平淡的彷彿在陳述別人的事。
芳草愣怔住,看著芳堇伸出的手上,潔白如玉的指節處因爲日久摩挲著刀柄的緣故而長出的繭,想起繚繞曾和她提到的芳堇的身世不禁在心底低低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