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靈識初開,鳳凰臺前晚霞如火,一身紅衣的女子卻讓身後的朝霞都失了色。
那抹紅,是這世間最豔麗的顏色。
然後他纔看清,那身紅衣分明全是那女子身上的血所染成的。
她的身上被粗重的玄鐵所捆綁著,他從別人的口中得知,那是鎖魂鏈,同時,也得知了關於她的一些事。
她嫉妒夫人比自己受寵,所以就施了禁術想要打散鳳凰神君與夫人的小兒子的元神,讓其魂飛魄散。
他的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既沒有人像有些人一樣對女子的行爲感到滔天的怒意,也沒有同有些人一般對其所遭受的施以同情。
直到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打完,鎖魂鏈從她身上解脫,再也承受不住地虛弱魂魄剎那間被生生撕裂,可是那一瞬間,那女子竟拼了命地將主魂和一脈靈識禁錮在了他的身上。
他是生息石,自是可以吸收魂脈,可是女子將靈識也禁錮在了他的身上,他聽到了她最後對他說的話。
她說:“神君幺子的元神是我打散的,可你也因此有了靈識,他日若加以修煉便可躲到凡間安穩地做個凡人,而我就要魂飛魄散了,我還有個女兒,神君一定不會放過她的。我不求你對我存感恩之心,但只求你能帶我女兒離開......離開這...到......”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他幾乎聽不清。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乃神之怒,天之遣,所受者魂脈俱損,即便是生息石都吸收不了。這一脈魂還是女子施了禁術才禁錮在他的身上的。
鳳凰臺前渾身是血的女子就要被拖下去的時候,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突然撲了上去。
“孃親。”她哭喊著,還未發育完全的聲帶尤帶著稚氣的奶音。
他認出了她,她就是紅衣女子的女兒。
沒有人理會這個女娃娃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孃親被他們像垃圾一樣的拖了下去。
她大哭大叫,他就在一旁看著。
直到她哭累了,他化作人形來到她的身旁。
“你孃親要我來帶走你。”
“我能去哪裡?”小女孩沙啞著嗓子,眼睛腫的像桃子。
“不知道。”
小女孩沒再理他。
“你孃親說神君不會放過你的。”
“你是誰。”
“不知道。”
小女孩轉身就走。
“別走。”他一把拉住她。
他雖然不知道神君會怎麼對她,但看他對紅衣女子的手段,也知他不會善待這個女兒。
“我要去找我孃親。”
“你孃親已經魂飛魄散了。”他指了指自己,“我是一塊生息石,能吸收魂脈,你孃親把最後一絲魂脈寄放在了我這裡,她讓我帶你離開這裡。”
至於去哪,他始終沒能聽清。
小女孩看了他很久,久到他以爲自己都被她快瞧出了一個洞來,她才終於把眼淚鼻涕擦乾淨,
用尤帶稚氣的奶音道:“我們離開這裡。”
她說,我們。
那一刻,他的心底說不清什麼感覺,只覺得鋪天蓋地的朝霞似乎一下子灑進了心底。
可是,那又如何,他本是生息石,石頭是沒有心的。
歷盡艱難出了神界,他以爲,他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他想帶她下凡間,可是小女孩卻說她的孃親原本是九重天上的仙子,因爲愛慕鳳凰神君才上了天外天,成了鳳凰神君的姬妾。
她的孃親本是仙姬一族,掌管人間四季花香,而她們仙姬一族有著一門特殊的秘術,她們能用無形無色的調香來操縱不爲人知的禁術,所謂禁術便是天庭命令上禁止使用的一些術法,因這些術法過於惡毒,但是仙姬一族能將其與無色無味的香料融合於一體,以香施術,傷人於無形。
但道高一丈,魔高一尺。鳳凰神君乃神之體,仙家看不透的東西他卻最終還是察覺了。
孃親只是一時豬油蒙了心,因著嫉妒才犯了傻,但這個名義上的爹的做法更是讓她寒心。
但無論如何,如今她已出了神界,仙姬一族畢竟是她的本家,即便日後鳳凰神君仍舊不肯放過自己,看在自己家族的份上也不能明著對自己怎樣,畢竟孃親已經接受了應有的懲罰。
可是他沒有依靠,沒有家族,他亦不知自己留在仙界能做什麼。
最後,他還是決定去凡間走一遭。
她問他:“你到底是誰?”
他還是搖搖頭說不知道,可是看著她失望的表情,只得將自己吸收了鳳凰神君幺子魂脈而化身人形的事告訴了她。
她說:“既然你體內有著鳳凰神君幺子的魂脈,那也算半個鳳凰族了。你還沒名字吧,不如就叫你夙鳳好了。”
夙鳳。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她喜歡這麼喊。
他們其實在一起的時間並沒有多久。
她找到仙姬一族的時候,她的族人便把她接了回去。
她最後一次見他,告訴他:“我叫姬凝,以後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他沒回答,卻擡頭認認真真地看著她,想把她的模樣牢牢記住,以後能讓他找到她。
還有就是,姬凝喜歡穿火紅的衣裳,她說過,穿上紅衣是孃親最美的時候。 ωωω?t t k a n?C〇
他很想告訴她,那件紅衣其實是她孃親的血染紅的。
可他終究沒說出口,因爲姬凝對著他說:“一路走好。”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隨著她的族人離開了,去了屬於她的地方。
他也該走了。
後來的後來,他渾渾噩噩地不知在凡間過了多久,看著周圍的人生死存亡一次次的宿命輪迴,王朝朝令夕改一朝朝的分分合合,他只是個戲外人,卻始終入不了戲,不老不死,無情無慾,這樣的日子令他厭煩。
於是他索性將靈脈封了,上千萬年時光裡他依舊還是鳳凰臺前爲死物的生息石。
直到某一日,他察覺到體內有一抹極弱的魂魄在哭泣。
他問她:“爲什麼哭。”
她說:“我的女兒也魂飛魄散了。”
他猛的睜開眼,封閉的靈脈頓時打開。
她哭的絕望:“我的女兒叫姬凝。”
姬凝,姬凝。
說好的我們一定會再見面呢?
你欠我的這一面,是不是該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