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會開始了,芳草的心思也不在上邊,芳華山上和她相熟的人本就不多,阿淺帶著粉團去了凡間,鳶尾和夙鳳又都參加了拜師會,便只有芳草一人孤零零的坐在看臺的角落處,像是被所有人遺忘了一般。
她的目光穿過所有人,想要搜尋到那一抹白衣,可是直睜得雙圓睚眥欲裂都沒有看到。
比試臺上開始有弟子陸續比賽,甲班的幾位弟子比試完後便有幾個已經開府收徒的師尊授予了香草,以示有意收徒。芳草不知道芳堇的正式出師儀式會在何時,便打著呵欠睏倦的靠在長椅上,目光茫然的四下張望。
也不知這麼呆坐了多久,隱約間芳草只覺餘光裡掃過一抹熟悉的人影,擡起眼一看竟是鳶尾。
鳶尾今日只穿了一件素色的長衫,一頭披散至肩頭的長髮也被高高束起挽在了腦後,她看上去帶了幾分心不在焉,目光不時地在搜尋著什麼,芳草微微蹙眉,不知爲何,她竟覺得不知從何時起,鳶尾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遙遠了。
和鳶尾比試的是一個乙班的弟子,芳草聽旁邊有人提到那人的名字,竟也是芳華山上新弟子中出類拔萃的一個,一時間不禁爲鳶尾擔心起來。
雖然不知道鳶尾的實力究竟如何,但畢竟癸班的弟子要想贏乙班的弟子也不容易。芳草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楚二人是何時出的手,轉眼間一黑一白的兩個身影已經糾纏在了半空,一時倒也分不出誰強誰弱。
芳草的修爲不高,因而二人交鋒時所使的招數她幾乎全然不懂,然而鳶尾那迅若閃電般的矯捷身姿和一手詭秘莫測的劍術還是讓芳草吃了一驚,竟恍惚有種全然不曾相識一般的感覺。
二人在空中纏鬥了一陣,突然不知是誰設了一個結界,看臺下的弟子所能看到的便只有結界上不斷流轉著的光華卻看不清裡邊的情況。衆人正好奇發生了什麼,人羣中卻忽然有人大喊出聲,循聲望去只見半空中結界迅速撤去,其中一人的長劍晃了晃,隨後竟連帶著一團人影徑自從空中跌落下來。
那弟子雖然負了傷已然無法運功,但好在已經修得半仙之身,雖從半空之中載落卻因爲有罡氣護體,速度緩了不少,只是摔落於地後那模樣依舊甚是悽慘。
芳草緊張極了,看著人羣不斷向那地上的人聚攏,生怕那人是鳶尾,一時間舉步維艱。
正躊躇間,忽然肩膀上被人輕輕一拍,芳草驚得回過頭,只見鳶尾手上還握著劍,滿臉盡是疲憊之色,然身上卻並無傷口。
“芳草,我沒事呢,這場比試我贏了。”
芳草咦了聲,上下打量了番鳶尾,不禁喃喃著:“我竟不知你原來這麼厲害,還以爲你同我差不多呢。”
鳶尾只是輕笑卻不答,忽的拉起手,聲音壓得低低的:“芳草,我贏了呢。”
芳草看了眼鳶尾的側臉,淡淡嗯了聲:“那...恭喜你呀。”
“芳草...我...你不會介意吧...”鳶尾忽然含糊不清的開口,芳草沒聽清下意識的偏頭反問:“你說什麼?”
鳶尾這次卻沒有回答她。
忽然芳草的目光閃了閃,落在不遠處走近的人影上。
“我在這兒!”
芳草忽的騰出另一隻手在頭頂揮了揮,鳶尾有些疑惑地順著芳草的目光看去,見到來人不禁瞭然。
芳堇聽到芳草的叫喚便走了過來,看到一側的鳶尾只點點頭道了聲恭喜,他也是聽說了鳶尾贏了乙班弟子的事,只是他不比芳草的心思單純,剛纔的比試讓他覺得有地方不對勁,雖然還不確定自己的想法然而對鳶尾的態度也是頗爲疏離冷淡的。
鳶尾雖察覺卻也不惱,禮節性的點點頭便藉口有事離開了。
芳草直到鳶尾的身影淡出自己的視線才慢慢轉過頭問芳堇:“你今天要正式舉辦儀式開府收徒麼?怎麼現在纔來?”
芳堇應了聲忽然又開口道:“那個鳶尾她......”
芳草睜著雙大眼睛,狐疑道:“鳶尾?她怎麼了?”
芳堇忽的撇過頭,不自然的開口:“沒...沒什麼。”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芳草並未細想,抓起芳堇的手便向著人堆走去,“芳堇,你在拜師會上會收誰爲徒?”
芳堇的步子頓了頓,慢吞吞地道:“我還沒想過要收徒。”
芳草瞥他一眼,不再說什麼。
二人一路擠到了人羣中,芳堇指了指看臺:“拜師會是先讓新弟子拜師,最後才讓滿期的弟子出師的。所以我來的也不算晚。”
芳草哦了聲,目光在人羣中仔細的尋找,直到看到蔓輕梔身旁坐著的是一個著青袍的男弟子才收了回來。
先前有新弟子被師尊們挑去不少,如今剩下的便是可以自己選擇師父的新弟子,拜師會上最後留下的弟子可以將自己的隨身佩劍遞給想要拜入其門下的師尊,如果那師尊收下了便代表同意收其爲徒。芳草見到鳶尾竟也跟在衆弟子後緩緩踱步上了比試臺。
不知鳶尾會想要拜誰爲師,方纔的比試定是有不少師尊授了鳶尾香草的,但鳶尾既出現在此便已拒絕了那些師尊,不知爲何,芳草心頭竟隱隱覺得不安。
芳草努力摒除腦海中那些雜亂的念頭,低低的垂下眉眼不再去看比試臺,卻沒注意到就在她低頭的瞬間,臺上的鳶尾忽然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只一瞬卻讓芳草身側的芳堇還是察覺到了。
芳堇微微蹙眉,只見臺上的鳶尾隨著一干弟子一一走過幾位芳華山長老的面前,在她前面的幾位弟子有不少駐足在幾位長老面前,雙膝跪下恭敬地遞上佩劍,鳶尾的步子卻未作停頓,越過幾個弟子忽的停在了一青色道袍的男子面前。
那男子正是蓮見座下的弟子芳淮。
比試臺上,蔓輕梔掛著一絲輕蔑的笑,冷聲道:“都這麼多年了,你居然還不死心。”
鳶尾淡淡的移開眸子:“你不也是一樣。”
蔓輕梔的臉色一紅,明顯有些惱羞成怒,忽然她迅速地平靜下來,眸子裡跳躍著詭譎的光,笑著附到鳶尾耳邊沉聲道。
“別以爲你留到最後就一定有了機會。”
鳶尾的臉色白了白,但很快掩飾下去冷冷的從蔓輕梔的身側而過。
她握劍的手還在顫抖,掌心甚至沁出了粘稠的汗,但她的腳步依舊情不自禁地邁上了三尊坐席的臺階。
五年的期盼,沒人知道她平靜地表情下洶涌翻滾著的激動的心情,只有她自己能夠感覺到,那一顆狂烈跳動的心似乎都不屬於自己的一般,雙腿似乎都是虛軟的,但她卻仍舊一步步向上邁去。
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議論她,也不想知道,此刻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恍惚間,只覺得自己依舊很渺小,卑微得像是地上隨處可見的細小的沙石,而心中的那個人卻永遠高高在上,彷彿一擡手,她所能接觸到的只有他的衣角。
她全然忘了一切,只是茫然地,怔怔地將劍遞給了高高在上的仙人,那個俊美無鑄的少年。
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靜止,時間也彷彿凝固了。
沒有人注意到,看臺下的芳草的身子晃了晃,幾乎要栽倒。
她的目光錯愕的盯著師父面前的鳶尾,忽然間想起許多,最後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原來,原來鳶尾那時說的竟全是真的,想起鳶尾的反常,想到師父的漸行漸遠,芳草的心頭突兀的慌亂成一片。
那樣無措的,患得患失的心情她從未經歷過,直到一雙溫暖的手將自己冰涼的手包裹,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芳草,還有我在。”
芳草點點頭,擡起臉,抓著芳堇的手,目光中有慌促:“芳堇,師父他...師父他會收鳶尾麼,鳶尾是我的好朋友...我......”
“不會的。”芳堇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可看著芳草他卻忍不住嘆氣,真是個孩子呀,無論什麼時候,都那麼容易輕信別人,無論別人說什麼,都不會去想得太多。可是這樣的芳草不就是一直讓他忍不住想要保護想要憐惜的小草麼。
芳草看著芳堇溫和的眉眼,那張清俊的輪廓分明的臉第一次在眼前一點一點的清晰起來,他的眼睛很長,一雙尾角上調的狹長鳳目在他略顯白皙的臉上並不顯得突兀,反而讓他堅毅線條勾勒出的臉容上沾染了幾分魅惑,又若白蓮花般的清濯和秀美,絲絲縷縷的縈繞於身。
芳草像是終於能安下心般將目光再次落在了師父坐的地方。
若是鳶尾拜入師父的門下,自己應該爲她高興呀,鳶尾是自己的好朋友,而自己還能有一個師妹,以後就不會太冷清了。
芳草在心底默默地想,忽然聽到碎玉般的聲音像是有形體般在四下蔓延開。
“我蓮碧此生只收一個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