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路向南行,沒日沒夜的趕路,他們御風而行,陳平就駕著馬追,遇到水路之類的還得駕船,之間的距離差距不是一般二般。
但看他那樣,芳草原本想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粉團異想天開,詢問他要不要學御風。
芳草本以爲粉團小孩子心性,隨便一句玩笑話罷了,卻不料,陳平記了口訣竟真的可以御風而行。
尋常人怎麼可能有這能耐,芳草第一次懷疑起陳平的身份。
但懷疑歸懷疑,路還是要趕的,正逢四人在鎮上落腳,粉團便嚷嚷著一路上太辛勞,想投宿一晚歇歇腳。
芳草雖然心急,但也不好拒絕。
天色逐漸黑沉下來,他們這次落腳的這座小鎮與之前被稱爲鬼城的小鎮有著天壤之別,入了夜,鎮上反而熱鬧起來,來來往往的都是商販與行人。
華燈初上,月上枝頭,處處繁華景象。
芳草見著街上三五成羣的行人熙熙攘攘地走著,他們的手上或提著花燈,或拎著燈籠,雖入了夜,但街上燈火通明,燭火把黑夜照的暖意融融。
“莫非是上元節?”粉團疑惑道,上次阿淺帶自己下山玩,本意想去觀賞上元花燈節,但時間剛好錯開了,只得無奈作罷。但常聽聞凡間有一物作孔明燈,可以將其放飛至空中,甚至飛上九重天界。
陳平輕笑出聲:“如今寒露剛過,離正月都還早得很,何來的上元節。”
粉團不答話,心道我又不清楚這些。但這話說出來知會被陳平笑了去,索性不理。
陳平見沒人搭理自己,有些尷尬地乾咳了聲,才道:“如今正是十月望,算算日子應是下元節沒錯了。”
“下元節?”粉團疑惑地看向陳平。
“下元節是凡間重要的一個日子,亦稱下元日。相傳道家有三官,分別爲天官、地官、水官,謂天官賜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而水官的誕辰恰好是十月十五,於是這一天人們爲了祈求厄運解脫,不再降於自己身上,便會在水中張燈,祈求接下去的日子得神庇佑,平定安康。”
二人談話間,四處遊走的商販已經隨意地在街上開張了鋪子,那些做工精緻的花燈隨風而擺,煞是好看。
夙鳳走在最前面,也不知有沒有聽到陳平的話,芳草跟在他身後,但是明顯的心不在焉。
突然,夙鳳的身子就那麼突兀的停住,芳草在想著師父的事,險些撞上他。
他駐足的是個花燈小攤,隨手提了盞蓮花花燈瞧了瞧,遞到了芳草的手上。
“送給你。”
“啊。”芳草下意識地接住,目光帶著絲疑惑。
夙鳳沒理會她,轉身又挑了盞蓮花花燈,不一樣的顏色。
“老闆,這盞也要了。”
粉團喜滋滋地上前,要了盞桃子形狀的花燈,抱在懷裡笑的有眉沒眼。
陳平也挑了盞,四人便向著水攤而去。
趁著離水攤還有些路,粉團便將陳平的話一字不落地又同芳草說了遍。
芳草本是不信這些的,但仍將探究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夙鳳身上。
他會送自己花燈,還真是意外。
到了水攤邊,周圍的火光照的人臉都朦朧的不真切,有孩童提著燈籠在水邊瘋跑嬉戲,也有少男少女安靜地依偎在一起溫言軟語,氣氛十分溫馨。
芳草將花燈輕輕放入水中,蓮花花燈在水中打著旋兒,此刻倒真像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
芳草雙手合十,心中默唸:“希望所有的厄運都能離開師父......”
許完願,她擡頭,正好看到夙鳳投過來的目光。
那一瞬,彷彿看到了熄滅的全世界,唯獨剩下了這一雙似被撒了一把九重天上的碎星子一般乾淨明亮的眸子。
夙鳳走過來,問:“你許了什麼願?”
“我...”芳草正要回答,卻見陳平那盞本該在水中飄蕩的燈盞向天空徐徐飛去,粉團在一旁興奮著小臉。
“快看,快看,是孔明燈!飛起來了。”
芳草看著那溫暖的光芒逐漸在黑幕裡越變越小,有些怔忪。
夙鳳望著少女的側臉,沒有再說話。
雖然粉團對這座繁華的城鎮留戀不止,但他們此行終究不是爲了玩耍,翌日幾人便又開始了沒日沒夜的趕路。
雖然一路南下尋找司命星君,但此仙神龍見首不見尾,待幾人尋到他時,已是半月之後。
潯城乃南國帝都,而捧月閣則是這塊天子腳下寶地上最大的煙花之地。
一間臨牀的雅間內,面如玉的俊朗青年斜斜地倚在美人身上。
芳草跟面前的青年男子互相拿眼睛瞪了半天,才沉不住氣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就是司命星君?”阿淺口中的那個色老頭?
最後一句芳草是在心中說的,色倒是有,可要說他是老頭也太牽強了,面前的人左看右看明明都是芝蘭玉樹的一人物啊。
司命星君斜睨他一眼,拿鼻子哼哼:“廢話。”
“不應該是個老頭麼?”這下換芳草不淡定了。
司命星君怒目圓睜:“你個死丫頭,從哪冒出來的。”
芳草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惹怒了面前這位自稱是司命星君的人,說來他們一路四處打聽,纔有了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司命的那點捕風捉影的消息,如今見到本尊沒有懷疑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面前之人出乎了三人的意料。
司命星君乾咳了聲,將美人遣散了去,這纔不急不緩道:“我下凡是爲了尋覓真愛,自是不能用真身示人,所以臨行前順了太上老君一些靈丹,有助於美容養顏。”
衆人皆無語。
“你這丫頭,便是蓮碧那小子的寶貝徒弟吧。喲,這小模樣長得可真水靈。”
眼見著司命不安分的爪子就要伸過來,芳草忙抖抖身子往旁邊靠去。
“是......是的。”
芳草還沒自報家門,對方便已知了她的身份,至此,芳草倒也消了懷疑。
司命星君的眼神有意無意地瞥了眼芳草的身後,目光中有著一閃而逝的幽深。
“丫頭,過來。”
芳草遲疑了下,還是上前了一步。
“你可是爲你師父而來。”
芳草毫不猶豫地點頭。
“呵...”司命星君突然一笑,目光卻像是淬了毒的利劍,咄咄逼人。
“你是天魔之體,仙界中恐怕沒有人願意你存活於這六界之中,而你還是蓮碧的徒弟,於公於私我都該除了你。”
芳草的目光亦沒有絲毫閃躲:“芳草死不足惜,但師父於芳草有恩,我只求司命星君您能救師父一命。”
司命眉梢一挑:“你這丫頭倒是膽大,可惜啊......”神色中有一抹意外,原以爲這小丫頭定是不清楚自己特殊的體格纔敢貿然求自己,沒想到她竟如此通透。
“罷了。”司命嘆一聲,“當日我既作下承諾,便該知會有今日。”
說完,從袖中取出紫微星盤,輕輕一擲,星盤便在空中穩穩停住。
接著司命星君便緊閉雙目,口中不時念著咒語,紫微星盤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紫光,芳草在底下焦灼地等待著。
驀地,司命星君睜開雙眼,不敢置信地瞪著直直跌落下來的紫微星盤。
“不可能!”
司命星君的臉色晦暗不明,在芳草的忐忑等待中,逐漸恢復平靜的他,只冷冷掃了芳草一眼,說出來的話沒有絲毫溫度:“你師父的因緣劫躲不過,而你,他日若是成魔,我必手刃之,今日念你從未傷人性命,便放你離去罷。”
說完,便招呼來花娘子將芳草幾人趕出了捧月閣。
芳草心頭一片茫然,卻依然徘徊在捧月閣外,周圍異樣的神色落在芳草幾人身上,她卻全然不顧,腦海裡只剩下了一句你師父的因緣劫躲不過。
躲不過......
那師父是不是就會魂飛魄散。
一想到這個結果,芳草只覺得心頭劇痛,那痛彷彿是淬了這世間最毒的毒藥的利劍,在一刀刀一劍劍地割著她的肉,割著她的骨。
每一下,都撕心裂肺的疼。
粉團走上前,道:“芳草,我們......我們還是回山吧。”
早知道是這樣,她寧可和芳草在芳華山上陪著蓮碧上仙。
“不。”芳草狠狠地握了握拳,她相信那個司命星君一定有辦法。
一定有辦法可以救她的師父。
她突然一把推開了上前來拉她的芳草,不管不顧地在捧月閣的正門外跪了下來。
周圍的異樣神色一時間變成了閒言碎語。
被這麼多人指指點點地議論著,粉團不禁難堪,忙急著去扶她。
“芳草,你這是做什麼,那個司命星君擺明了見死不救,我現在還怕他會對你也下殺手。我們還是回芳華山吧,不管怎麼樣,好歹還能陪著蓮碧上仙啊。”
芳草絲毫不爲所動,一雙清冷的眼睛直直地望著窗邊的那間房,一字一句道:“我芳草不畏天譴,不怕被誅,只求師父能永世長樂,哪怕要我萬劫不復我亦不悔。”
她知道,他聽得到。
粉團見狀,眼底微微發酸。
蓮碧上仙一心求死,芳草卻偏執如此,蓮碧上仙曾教誨於她,修仙之人切忌心有執念,若有執念者,瞬息間便爲心魔所累。
芳草的心魔,是因她的師父,不知那光風霽月的蓮碧上仙知道了,是何心情。
即便如此,粉團心底輕嘆一聲,還是陪在了她的身旁,順便設了結界,惹得來驅趕人的花娘子帶著幾個夥計在結界外急的直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