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你這是什麼意思。”蓮見師伯祖此刻的臉色亦是難看到不能再難看,語氣也帶了幾分怒意。
“師兄既然將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就無需再過問了。”
“你......”蓮見剛開口,一旁的蓮殿急忙過來:“師兄,掌門難得收徒,那麼多人看著就先依了他。”
“小芳草,還跪那幹嘛,要拜也該先拜過我這個師父。”
那淡淡的語氣和春日暖風一般的笑容,芳草看著面前的還是少年模樣的蓮碧不禁恍神,結結巴巴地喊了聲:“師......師父。”又笨拙地拜了三拜,直到蓮碧皺著眉頭將她拉起。
“好了,既然拜過了那便隨爲師一同回芷芳齋吧。”
“蓮碧掌門,芳草她...她出手傷了弟子,按理說...”蔓輕梔的突然出聲讓芳草一怔,下意識地向她看去,這見她眼底閃爍著不甘心,看見芳草向自己望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此事容後再說。”輕輕丟下一句,蓮碧不再看其他人,徑自走出了大殿,芳堇和芳草、碧落緊隨其後。而大殿裡又恢復了平靜,但是每個人的心裡卻都是不平靜的,方纔短短的時間發(fā)生的事實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蔓輕梔一臉憤恨,似是想到什麼,目光狠狠地瞪向大殿之中的另一人—夙鳳。
要不是他,自己兩次都不會輸?shù)哪屈N難看!
芳草原本想回自己住的地方收拾東西,蓮碧卻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般淡淡開口:“若是需要牀鋪就不必再回去了,芷芳齋裡有。”
“那我去跟繚繞姐姐道個別。”
“不必了,同在芳華山平日裡見面的機會還不多麼。”
“那我送碧落回......”
“啊...不用了吧...”碧落在一旁立即開口,芳草一張苦臉瞬間貼到了她的面前,碧落卻是匆忙趕去靜心殿說是要去清修。
碧落一走,氣氛更是詭異,芳草跟在後頭,眼看著芷芳齋越來越近,心底愈發(fā)慌亂起來。
已想到要和蓮碧上仙,哦不,是師父住在一處,她的心就開始小鹿亂撞。不過這對於修行已有數(shù)百年的蓮碧來說卻算不得什麼,修行之人本就清心寡慾,幾百年來他都在芷芳齋裡一個人無慾無求的過來了,只是難免會覺得有些冷清寂寥,如今多個小徒弟陪著也好,小徒弟畢竟年紀小,在他眼裡也不過是一個娃娃罷了。
芳堇卻是一路沉默,心底在想什麼誰也不知道,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終於如願有了一個師妹的心情。
一路到了芷芳齋,芳草還是第一次進芷芳齋,師父住的地方果然如名字那般,青瓦白牆,竹影深深,透著一股子古典的雅緻與幽靜,鼻間還能聞到淡淡的芳香,正是各個角落所置的鎏金香爐所散發(fā)出來的薰香。
“掌...師父,我住哪兒啊。”
芳草一番張望下來,終於停在一片池水旁骨碌碌地轉著大眼睛疑惑的開口。
“這兒那麼多房間,隨便挑一間就是了。”
師父讓她自己挑,芳草蹦蹦跳跳地瞅了半天,又託著腮幫子狀似思考,最後果斷挑了一間離師父房間最近的,芳草眼底的那一抹狡黠可沒逃過蓮碧的眼睛,蓮碧輕笑著開口:“小芳草是怎麼知道爲師住這間呢?”蓮碧指的可不就是芳草挑的房間的隔壁麼。
“因爲只有師父住的這間房散發(fā)出的香氣是和其他廂房不同的。”
芳草的話音剛落,蓮碧和芳堇的神色都怔了怔。芷芳齋的薰香雖淡卻沁人心脾,蓮碧住的房間用的薰香和整個芷芳齋其他的薰香僅僅只差了一味香料,即便是蓮見也未必能察覺出不同,但芳草卻能察覺出來,芳堇的目光忽閃,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個人影,神色變得飄忽起來。看了眼仍滿臉新奇的芳草,不禁輕笑道:“芳草,如今你拜了師,也該喚我一聲師兄吧。”
“哎?”芳草扭頭這才注意到一旁的芳堇,自己的確是高興地差點將他給忽略了,面上一紅芳草窘迫的話都說得結結巴巴:“啊...哦...師兄。”
芳草心底奇怪,芳堇師兄也是師父的徒弟,但是爲什麼師兄卻要住在無妄殿而不是芷芳齋呢,不過想了片刻芳草就將煩惱拋開了,推門進了自己的房間開始打理起來。
一想到以後就要住在芷芳齋而且離師父更近了,她的心底就像是喝了桃花釀一般心悸而甜蜜,臉上的笑容從進了芷芳齋後就不減反增。
蓮碧進了芷芳齋後就直接進了書房,書房雖在二樓,卻在芳草的房間的對面,一擡頭從窗口看出去便能見到一個小小的纖弱身影在屋子裡躥上躥下甚是忙碌,看著那抹小小身影蓮碧的嘴角不禁輕揚,繼而又低下頭看書去卻不知他一低頭那抹小小身影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偷偷的張望著對面窗口處手捧著書卷,怡然靠著窗臺看書的師父。
“書房的門在這邊,小芳草。”窗臺口傳來蓮碧悠然的聲音,趴在窗下樹叢裡的芳草驚得差點沒從樹枝上掉下去。
師父窗臺外的千年古樹枝繁葉茂,藉著茂密的枝葉既可以遮蔽自己的身影又可以看到師父房裡的陳設,當然最主要的是還能看到美人師父靠窗的慵懶模樣。只是師父芳草的話無疑是發(fā)現(xiàn)了自己,一想到自己居然剛進芷芳齋就幹偷窺這種事,芳草的臉就漲的通紅,連耳朵都熱的發(fā)燙,慌慌張張地從樹上爬下來,芳草連忙上了二樓,跑到蓮碧書房外撲通一聲跪下。
“師...父...我,弟子錯了...”
門緩緩被推開,蓮碧依舊掛著一臉優(yōu)雅的笑:“無妨,小芳草若是不喜歡從門進從窗進也可以。”
芳草一聽哆嗦的更厲害,一張笑臉跟苦瓜似的:“師父...”
“進來吧,爲師正也有事找你。”
芳草眨巴眨巴眼睛,似是沒料到師父居然這麼容易就不追究了,心裡盤算著下次要不要藏得隱蔽些,目光觸及師父那雙像是能看破世間萬物的幽深雙眸立刻打消了心底的念頭。
書房裡幽幽飄出縷縷淡香,芳草只覺瞬間神識變得分外清明,那香味像是能引人沉陷一般前調雖幾不可聞,但逐漸的卻像是能讓人中了魔怔一般不可自拔,腦海裡被勾起的往事歷歷在目,如同情景再現(xiàn)般一幕幕在眼前重放,而那些都是隱藏在芳草心底最不願想起的過往,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心口處像是被一雙手絞著一般呼吸不過來般的痛,從出世開始的孤獨到被人無情的驅逐鄙夷的痛苦再到夜夜經歷百鬼夜行的恐懼,芳草只覺渾身像是陷入一個夢魘一般,直到一雙冰涼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她的神識瞬間又恢復清明,眼前的場景漸漸退去,面前的人是師父,而自己依舊在書房之中,只是師父的臉上笑意漸收:“小芳草,摒除雜念默唸清心咒就行了,方纔的一切不過是姽嫿香所製造的幻象罷了。”
“幻象?可是那些...”
“姽嫿香能勾起人心底最不願意想起的事,編織成幻象呈現(xiàn)在人的面前使人身臨其境,對於無傷者來說只是一味普通的香,傷者聞此香卻會痛苦,傷愈重疼痛愈深。”
“那師父呢,師父可曾受過傷。”
芳草似懂非懂,突然想到什麼擡起頭看著蓮碧那張清雋的側臉
不禁問道,卻只見蓮碧的面色一僵,嘴角的笑意也斂了去,輕輕闔上雙眸半晌後睜開,目光卻是落在遠處。
“姽嫿香,無色卻有形;而爲師的傷看不到卻感覺到得到。”
蓮碧說這話時,目光像是飄出了很遠很遠,芳草癡癡的看著卻只覺得在那樣悠遠的目光裡似乎飽含著憂傷,那種憂傷讓芳草都覺得疼痛,比姽嫿香所帶來的疼痛更甚幾分。
只是,當時年少,不懂師父話中的意思,待到明白了自己卻也是嚐盡了苦澀與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