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一慢,飛揚的塵埃也漸漸消停了下來,遮目的黃沙驟停,顯出那一羣向他們而來,穿著平民服飾的男人們,這些人有點像來自五湖四海的遊俠兒,又有點像富人家的私家守衛,反正怎麼看也不像是訓練有素的齊地士兵。
領首帶著斗笠的“少年”一跨進膠縣警戒的勢力範圍,便張手讓身後的男人停了下來。
而“他”自己卻策馬上了前。
“吱”城樓上的士兵舉起長弓,一下弦拉大最緊繃。
“少年”恍然無視,一邊慢悠悠的策著馬繼續向前,一邊伸手開始解頭上的斗笠,彷彿“他”所面對的並不是下一秒就能將自己射成刺蝟的箭頭,而像是……悠哉悠哉赴著某人美人的野間約會。
奇異的場面讓所有人目瞪口呆,心想著這人腦袋沒有問題吧。
曹沫、於樑的眼睛則一亮。
“該不會……”
於樑失聲,忙讓所有弓箭手停止舉動。
黑色的帽紗隨著突然灌來的長風飄了飄,斗笠下刺眼的白在人前一晃而過。
“少年”脫了斗笠,豪氣的將斗笠隨手拋了去。
斗笠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束髻的“少年”緩緩擡起顎,白玉面盤上,一雙無波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的迎上了城樓上的曹沫。
紅脣白麪,秋水雙眸,雌雄難辨的“少年”癡癡揚起笑。
“我來還債了!”
韓依依端端對著曹沫叉了一手。
“韓阿……”
於樑不知現下該如何反應。
人,是他派人將她召來的。
召來後,又不知該如何對待。
城樓的女人似乎知曉他們心意般,沒有立即讓他們打開城門,放他們進去。
她面向齊軍紮營的方向,單單向著背後的男人們伸出一掌。
男人們整齊統一的下了馬,又整齊統一的從馬袋上掏出一紙樣物件,他們七手八腳的將紙樣物件做成了一頂白色圓拱形的紙製燈罩,燈罩下掛著巴掌大的銅質小盤,他們將酒袋裡的酒倒進去,又將剩下的酒袋掛在了上面。
準備齊當,男人們才齊聲對著領首的韓依依喚了一聲:“主公!”
立在天地之間的女人翩然對著曹沫一笑:“先送分見面禮吧。”
韓依依拍了拍手。
銅質小盤裡盪漾的珀色酒精全部被人點燃,男人們放了手,繚繞的火舌帶著圓拱形的紙製燈罩緩緩伸向天空。
衆人驚歎,不自覺仰起脖子看著這些隨風飛蕩的“白燈”向著齊軍紮營的地方飛去。
“啾”的一聲,就當所有人注意力全在空中“白燈”的時候,城樓下,一根點著火的飛箭破弦而出,射向懸在銅盤下的酒袋,接著便是黑壓壓一片密箭隨後。
酒袋被火點燃,如雨點般落在齊地設帳的軍營四處。
齊兵來不及慌亂。
軍營西南面防止兵器、糧草貯備的帳篷等數十個營帳轟然爆出一聲“巨響”,眨眼間火舌繚繞,大火已呈不可控制之態燒的所有物品盡毀。
一刻間,與魯軍僵持不下,想要困死膠縣的齊軍情勢發生了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