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閉上眼,仍然能想起那日劉徹孤身前往,立在門口,看著“陳阿嬌”靈柩出神。
他整個人陷在光影下,剛開始的時候看起來很茫然,那雙威壓的雙眼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的失去了外表的僞裝,寧靜,卻能感覺壓抑著的痛苦。
劉徹在門口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阿奴都快要忽視他的存在感,他才斂神將她喚了出來。
面容格外的平靜,阿奴曾以爲劉徹會哭幾聲,落幾滴淚,他卻什麼也沒做。
“阿嬌最後走的平和嗎?”
劉徹對她發問,語氣平靜,看不出波瀾,阿奴點頭。
“她最後有什麼交代?”
意料中的問題,阿奴按照韓依依的交代,乖巧搖頭。
“什麼也沒有嘛?”
劉徹閉著眼,迎著頭頂射來的慘淡月光,這樣的月光,連帶的把他都渲染著帶上了幾分悲涼。
阿奴以爲自己看錯了,在劉徹臉上竟找到了難以言喻的悲慟。
劉徹靜了一會,終於忍不住再次向阿奴求證:“她沒留話給我嗎?一句話也沒有?”說完,又不等阿奴作答,自顧自回道:“是的,她應該恨我的,她應該恨我的……”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稱呼自己時,沒用尊稱“朕”,而是許久不曾用過的“我”。
“陛下!”從小到大幾乎與陳阿嬌一起長大的阿奴朝劉徹跪了下去:“陛下,賤婢有話想說。”
“說吧。”劉徹無力嘆道,漆黑的眸子慢慢轉向跪在他腳下的阿奴,他認得她,她一直是陳阿嬌的貼身婢女。
“陛下,明知貴女被人陷害而不作爲,爲何?!”沒想到阿奴一開口竟如此咄咄逼人,問的劉徹下意識朝後一退。
不過她這話顯然不是爲了等他回答,阿奴繼續道:“那日陛下與貴女出宮假扮一對平民夫婦上街,因衛姬早產,陛下不得不先行回宮,陛下可知後面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
劉徹回問,阿奴依舊不答,她脫了韓依依之前交代的回覆,似是拼了命,想將陳阿嬌之前受的所有委屈全部道出。
阿奴心中清明,雖然死的不是真正的“陳阿嬌”,但他們確實真真切切逼死了本該在“金屋”裡享受快活榮耀一輩子的陳氏阿嬌!
“貴女自進林雲道觀後, 陛下可知爲何雲林道觀奴僕侍女寥寥,爲何貴女會輕易被人下毒,爲何不曾回府探望過親母館陶公主?!”
“爲何?”
三個問題連續道來,如此凌厲,如此咄咄,竟讓劉徹回答的聲音也莫名帶著顫抖。
阿奴擡起頭,第一次不似一個女奴,目光直直不避的望著大漢最尊貴的人。
而劉徹也第一次被一個女奴的眼神所驚。
石阿依帶著新婦回京都的消息一下子傳遍了大街小巷。
而幾乎石阿依人還未下馬車,就被劉徹一道口諭叫到了宮內。
韓依依坐在馬車裡,沉目看著巍峨的宮牆,長長的官道,威武的執金吾……在眼前一一閃過,那些曾經無比熟悉的場景沒想到換了一個心境,如今看來竟是這麼的陌生……
陳阿嬌亡,絕情未央!
馬車裡,韓依依倚在軟墊上,疲憊的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