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完畢,歌停,弦止,尾音繞樑遲遲不絕。
絕對的安靜中,女人移開膝上的綠綺,從地上翩然起身,簡單的動作也給她做的十足文雅。
“陳氏阿嬌恭喜陛下喜得皇子,今日不請自來,特送上三份大禮來賀。”
韓依依字語清晰的吐出這句,即刻讓負責禮官顫抖的撲倒地上,對著韓依依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謙卑大禮。
而對於陳阿嬌突然而來的官方言辭,劉徹顯然不是很適應,他挑了挑眉,雙手抱胸,朝後靠去,拽的二五八萬的神色中,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料到的緊張。
在劉徹熟悉陳阿嬌的性子中,唯一不可能出現在她身上的兩個用詞便是:“大度”。
韓依依揚了揚袖,將門後候著阿奴召到了身後。
“第一件禮,阿嬌已經送出。”韓依依擡起下巴,透過晃動的落英看著主塌上面容難解的劉徹。
“阿嬌跟卓文君苦練一個月的《鳳求凰》應該還入得了陛下之耳吧。”韓依依這話雖是問話,卻不等劉徹作答,黑眸一轉,隨即轉而四周跪的黑壓壓的一片,揚聲道:“起吧,如此大禮,阿嬌實在受不起。”
一國之後居然說百官的跪拜受不起?
這是譏諷,還是對王的挑釁?
百官面面相覷,十分尷尬的擡頭瞄了一眼主位坐塌上的天子劉徹,重新落坐的動作變得格外小心,幾乎無人敢發出一聲異響。
跪在殿中央的舞姬們悄悄退到暗處。
衛子夫也聰明的隱到了角落。
大殿中央,頃刻只剩站著的陳氏阿嬌,還有她背後的小宮娥。
氣氛詭異,時不時能聽見從後殿傳來的嬰兒啼哭聲。
王太后摸了摸左手套著的宮廷長甲,看似漫不經心道了一聲。
“送陳氏阿嬌回宮。”
不知是劉徹與陳阿嬌兩人之間流轉的氣氛太過怪異,還是陳阿嬌那自出現始終掛在臉上的淡漠笑容太過鎮定,一時之間竟無人敢上前來“送”。
“敢問太后,今日陛下新子滿月慶典,不知後宮之主,一國王后,陛下明媒正娶的妻主來賀有什麼不對嗎?”
靜默半響的館陶公主緩緩起身,一開口便是幾個稱謂連蹦脫口,
王太后被問的啞口無言,憋著氣瞪向館陶公主,又轉向韓依依。
誰知被王太后狠瞪的韓依依在這一刻輕輕的笑了。
她道:“太后莫氣,陳阿嬌送的這份禮,想必太后得後也會歡喜。”
王太后微愣間,韓依依已招手讓身後的阿奴讓事先準備好的物品送到了劉徹、王太后的腳下。
漆黑的木盤上一共置了三樣東西,這三樣沒由來讓王太后雙眼驚駭,頭一次沒有怒氣,再三看了韓依依幾眼。
她沉面不言,反倒是與韓依依隔著數列坐塌的館陶公主不顧公主威儀的衝到木盤前,仔仔細細看了一遭,突然扭頭,扯著嗓子厲聲對陳阿嬌問道:“阿嬌,你想做什麼?”
被生母質問的韓依恍若無聞,她端端上前兩步,垂下目光,視了漆盤之物一眼後,對王太后道:“盤上玉簪是當初太后贈予阿嬌的定親信物,太后曾說這玉簪雖比不得皇家賞賜之物,卻是太后出嫁前母親親自送的,算是家傳之寶,昔日阿嬌年小,不善言辭,雖說玉簪粗鄙,當不起阿嬌的下聘之禮,這麼多年卻也好好的用心藏著。只是……識玉當有緣,阿嬌怕是呈不了這玉的福澤,還是還給太后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