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風靜,無聲,只有鳥聲窸窣一片。
韓依依拿著公孫無知送的金笛把玩,黃金鑲寶石的笛子看上去笨重,可落在手裡卻輕巧無比,笛上鑲著的紅寶石,只要輕輕一按,便會從笛中摒出一把匕首來。
韓依依玩起點開,收起匕首的遊戲。
而曹沫則坐在對面,機械的轉著手中燒烤野味的木棍。
兩人隔火而坐,心裡都藏著事兒,沒有任何的交流。
“閣下有能力護她嗎?”
“齊王有能力護甕城安穩嗎?”
寂靜的甕城行館屋舍一隅,鏤空的木窗也沒能讓窗外炙熱的陽光射進。昏暗倘大的內室裡燭火全明,層層紗幔之後,兩男對塌而坐,一冷一熱皆是俊美不凡。照說喝酒吃肉的場面應該熱烈,怎知兩句話一過,氣氛瞬間跌至頂點。
曹沫癡癡看著燒的熱烈的火堆,莫名想起那日從韓阿依房間出來後,被公孫無知邀去喝酒的畫面……
“閣下心喜阿依嗎?”
公孫無知的直奔主題,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曹沫拿杯灌了一口酒,反口對公孫無知問道:“齊王心喜阿依嗎?”
視線隔空相交,皆是陰沉一片。
這次,換做公孫無知錯過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他豪氣抹了把嘴,擡頭望向曹沫:“物隨心動,心不由己,已不由人,人不言忠,不是嗎?曹將軍!”
物隨心動,心不由己,已不由人,人不言忠……
所以,他才故作瀟灑不羈,騙人騙己,以旁人都不知嗎?
以命相護,傾國作賭,試問天下男兒有誰能有他的豪氣?!
他自認不如!
曹沫沉默舉杯,敬了公孫無知一杯。
這一杯,敬的不是萬人仰望的齊王。
這一杯,敬的是……不言,不爭,不求的可憐男人。
可她,當真不知嗎?
曹沫擡眸,不期然與隔著火堆的韓依依打了個正眼。
“阿沫!”
水漾漾的雙瞳堅毅灌滿,烤著紅火的小臉似知曉自己的失態,扯了扯嘴皮,垂頭低下,突將外漏的情緒一時全收了去,纔開了口:“我要回去!”
曹沫沒有應聲。
“我不想遺憾!”
“去吧,也許爲時不晚!”
相比曹沫的平靜,韓依依反而不敢置信的瞪圓了眼。
他居然沒有反對!
她若不是她,世間便不會有一人可令齊三公子心心念念三年不忘,可令公孫無知傾城滅國也要保她周全。
她若不是她,世間便不會有桃花源,不會有男耕女織,人人平等的避世家園。
她若不是她,又與世俗女子何異……
而正因她是她,他才任她高興,任她枉爲。
他正視她的強大,尊重她的準則。
因他知道,她如雜草,越歷練便越強韌。
而他,公孫無知卻不似他所想。
他懼怕死亡,尤其懼怕她之死。
因爲懼怕,所以纔想保護,因爲想要保護,所以忽視她的所有可能。
而她,向來是不受控制的。
曹沫垂頭掩飾嘴角那一絲不可察的微笑。
因此,他早便知——她遲早要回去的!!!他也早便知——不論生與死,觸手可及的地方,她的身邊一定會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