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聲朦朦朧朧的從青山遠黛間響起,似有若無,悠揚而婉轉,在殺喊聲中,哀嚎聲中,哭泣聲中……漸漸清晰了起來。
最後所有聲音都似成了笛聲的點綴。
突然起來的笛聲詭異而又引人入勝,如同血中盛開的曼陀羅,帶著惺惺血氣,卻絕豔的震撼人心……
立在城頭的公孫無知舉目遠眺,眼睛猛地睜大,璀璨的光芒一下涌進眼底。
“主公……”
而候在公子白身側的高傒、隰朋則不禁張開嘴,目光呆滯的望向遠處一點。
掀起的黃沙,如一道紗質的屏風,搖曳的向著殺氣騰騰,血氣濃厚的甕城城下襲來。
一點黑點,漸漸放大。
修長的人影立於奔騰的馬上。
笛聲愈來愈近,旋律越來越高亢。
在至高的頂點,樂聲驀然戛然而止。
行來的駿馬,馬蹄高高揚在空中,黃土拔地而起,接著又穩穩落下。
一人,一馬,如血殘陽。
瘦長的人兒任風肆凌,後背依然挺得筆直。
青銅戰車上的公子白下意識的朝後而望。
靜謐的天地之間,立於馬上的剪影勒馬暫駐,靜靜的觀望著甕城城下的戰亂。
當他轉頭望向她的時候,馬上的人兒策馬緩行了兩步。
地上的倒影被拉長了稍許。
熟悉的感覺,就算匆匆一瞥也能知曉對方是誰?
公子白壓緊眼,從車架上站了起來,周身散發之氣不同尋常。
甕城城下,一團白雲似的人物白袍怒飛盪漾在厚重陰霾的背景下。
男兒的背後是奮力衝進甕城城內的士兵。
男人的背後是孤立於城頭的大齊之王。
男人的背後是流不完的鮮血,看不到盡頭的屍骨……
而,那立於青天白雲之下,人在天地一線之間,整身罩在紅日之下的馬上人兒,卻似處在另一個空間。
那裡,純白,靜寂,單純的通透……
護城河上棧橋宛如一道天然屏障,將那人與他們遙遙相隔。
無人知曉,對面的人兒眼中望的是誰。
無人知曉,對面的人兒現下的表情是怎樣。
孤鷹旋繞頭頂而過,發出一道道尖銳的哀嚎。
那人動了。
她極優雅的從背後翻出六尺長弓。
她極優雅的從馬上的箭筒裡拾起三根長箭。
她極優雅的將三根長箭上弓,小指微翹,無聲瞇眼瞄準目標!
“保護主公……”
高傒、隰朋驚慌回神,速速圍到公子白身前。
程亮的箭頭在日頭下晶瑩一閃,“叮”的一聲,手指鬆放,三根銀箭破弦而出,點著火花,向著公子白疾馳而出。
公孫無知眉頭上挑。
公孫嬌目光分毫不移。
高傒、隰朋一臉不敢置信。
就連哭撲在公子白車架下的玉姬也不禁停止了哭泣,擡頭朝她望去。
阿依,你真的要殺我嗎?
公子白麪無表情,卻在此刻轉正了身子,直面迎上那三根朝他射來的銀箭。
“王兄,嬌嬌現下終於知曉她的不同了?”
公孫無知扭向突然出聲的公孫嬌。
公孫嬌目光灼灼,目不斜視的看著優雅收弓朝甕城城下奔來的人影,忍不住感慨。
“她的道義凝架於女兒家的情愛之上,她似男兒!”
精準的評點令公孫無知晃了下神,沉默的咀嚼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