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揚的衣袂中,呆滯的衆人總算恢復過來,齊刷刷跪地嚷著:“臣等見過皇后殿下。”
衛子夫也倉惶下了坐塌,跪撲在她背後。
館陶公主得意的勾起笑,仰著下巴端坐在幾塌上。
韓依依沒有叫“起身”,甚至沒有去看一直代替她坐在劉徹身邊的衛子夫。
她將琴置於膝上,隨手撥了幾個音,幾個沒有旋律的音階在王室大殿響起,甚爲突兀。
偷瞟的人有見識的即便認出陳阿嬌膝上的長琴,竟是司馬相如情挑卓文君的“綠綺”。
司馬相如的“綠綺”劉徹當然認識,他抿嘴不言,破天荒有耐心等著他的皇后。
眼皮下,“陳阿嬌”偏頭一笑後,便沉下了眼,她端直身子,一手挑著的琴絃,一手優雅的在空中揚起,搖曳的燭光下,視著長琴的目光溫柔如流水,專注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三兩下撥絃,三兩下停滯,好似玩樂般,漸緩漸入的旋律開始成型,時而清冽悠揚,時而纏綿激烈,時而若小雨滴滴下,時而若大雨傾盆當空淋,時而溫存若婦人在塌邊低語,時而悲涼若數百螞蟻在心口鑽,你說是大悲之曲,它卻每每在大悲之後又是一片繁華景象。他道是女兒家的閨怨之訴說,起承轉合之間卻帶著大闔大掩的豪邁之氣。
弦上手指飛馳,令人窒息不帶停頓的連音下,扶搖直上的旋律戛然而止。
搖曳的落英後,女子擡頭環了一圈恍然若失的在場衆人,最後看向仍持著酒杯看著她半響微動的劉徹。
韓依依對上他的眼,微微一笑,那笑容像盛開在夜空的煙火,又像那日在河邊放燈,染上皎皎月色的美顏。
劉徹不自覺跟著揚起笑。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絃聲停,輕柔的歌聲從女子的口中而出,乾淨清透的仿若從遠古傳來的歌謠。
跪在地上的所有人被“陳阿嬌”的歌聲震得齊齊擡頭。
這是……
館陶公主裂開了嘴。
“我的女兒我一定要讓她跟卓文君學琴,到時候遇上心儀的男子也讓她一首《鳳求凰》去追人……”
耳邊傳來女子柔軟的聲音,劉徹嘴邊的笑意更深了。
綠綺?《鳳求凰》?
你這是在向我求歡嗎?
酒杯朝倒酒的宮娥面前一張,劉徹接過倒滿的金樽仰頭喝下。
韓依依避開劉徹炙熱的視線,垂下頭靜靜的唱,手下的琴絃慢慢撥起,附和著她的歌聲,仿若她真的是單純來獻曲的。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爲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凰兮凰兮從我棲,得託孳尾永爲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相遇是緣,相思漸纏,相見卻難。山高路遠,惟有千里共嬋娟。因不滿,鴛夢成空泛,故攝形相,託鴻雁,快捎傳。喜開封,捧玉照,細端詳,但見櫻脣紅,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長。無限愛慕怎生訴?款款東南望,一曲鳳求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