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聲漸緩沉寂之時,悠長婉轉的笛聲從四面八方而來,竟生生蓋過鼓聲的勢頭。
木槌相擊,笛聲漸漸緩出,接著又是一連貫厚重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擊鼓聲。
鄴城被驚醒了,熟睡的百姓一個個走出家門,眺望著王城高臺宮宇之上浮動的人影。
有人聽出鼓聲裡的行軍鼓曲。
有人眼尖的瞥見高臺之上人人帶著面具,有人想到今夜蘭陵王入殿赴宴……
有人開始低喚蘭陵王的名字……
人羣開始自發的併攏,朝王城皇宮走去……
聲勢浩大,呼聲漸漸呈一發不可收拾之態,連殿上的鼓聲都不能壓制。
燭光下,女人手持雙槌,身體清靈如舞,月光入洗,從殿外落在她身上,因擊打翻飛的衣袂裙裾,令她脫塵絕俗的令人簡直不敢相信是人間之物。
就是這麼個前刻令所有人都沉浸於她所製造的天籟之音中,下刻卻讓所有人凝了神,端坐的貴族大臣們不約而同的探了探高位上的新皇高緯,又望了望有一口沒一口喝著酒,面上看上去依舊風輕雲淡的蘭陵王。
高緯混沌的雙眼緩緩壓起,隨著一聲聲呼聲漸高的“蘭陵王”交喚中,他身上壓也壓不了的殺氣朝四周射去。高緯粗魯的推開攤在自己身上的愛妃馮小憐,端起杯子朝自己猛灌了一口,再次望向殿中女人的目光變得狠戾起來。
原來……高緯冷笑,原來……她玩的是這麼個心思。
高緯搓著下巴,弒殺之氣好不掩蓋。
在一片高聲迭起的鼓聲之後,所有聲音頃刻全失,在這片彷彿重歸萬古洪荒的靜謐之下,赫然爆出一道極有旋律的百人齊唱,說是唱,更像是吟歌。
“從軍朔方久干戈,只以恩信及軍和。邊聲動,白草熾色入枯河。看逐獵, 憶昔仗劍威家國。刀戟入陣譜戰鑠, 論兵虎帳功蹉跎。胡旋舞,當宴宛轉客顏酡。”
王城石階之上,這聲聲震天,氣勢非常的男聲,隨著伏地的長風傳得很遠,很遠……
以至於在聲音消失消失很長一段時間內,北齊上下都處於在一種無比倫比的澎湃中。
高長恭目光灼灼盯著因擊鼓而臉色豔紅的女人,此刻她停了所有動作,終於擡頭朝他看來,呈著瀲灩眸光的黑眸彎了起來,那笑容裡涵蓋了很多東西,有釋然的輕鬆,有謀定的後喜……自信飛揚的眉眼,一瞬暖了蘭陵王千年一面的冷麪。
“今夜不便,一切作罷!”胡太后在簾後站了起來:衝高緯悄聲落下一句,先退了席。
胡太后走後,立刻有侍衛上前問道:“陛下,時辰已至,是不是?”
高緯面目陰沉,不發一語的將人掃了下去。
“好!”
高緯率先高喝一聲,一下下稀疏拍著手。
老謀深算的高官們自知今夜硝煙在高緯這聲“好”中消散無形,趕緊跟上附和叫好,跟著高緯拍著手。
殿中,女人翩翩扶了扶身:“陛下,賤妾身體曉是累了,能否先行退場。”
計劃變了,留著人又有什麼用。
“允!”
高緯爽快的應了,扭頭望向蘭陵王,蘭陵王果然起身,藉口護送婦人回府,高緯一起允了。
於是,蘭陵未婚王夫婦便在殿中一片羨慕的目光下,相攜離場。
春風起,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