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玉階下,父母親族前,她聲聲道:“……陳氏阿嬌半生榮辱皆與王家有關(guān)。繁榮時,十里紅毯鋪滿天,繁華時,笑看羣臣撲香泥。繁榮時,親母父族捧上天,天下皆道嬌嬌不愧爲(wèi)天下第一嬌嬌貴女,天下皆道嬌嬌是那個金屋藏嬌歷史留名的福澤嬌嬌。”
她一身如雪中衣長袍,長髮黑亮亮的落於腳下,雙眼閃亮的猶如懸在天邊的月亮,她對他道:“……陳氏嬌嬌不過嬌嬌三載……繁華如散去煙雲(yún),莊周夢蝶後輾轉(zhuǎn)轉(zhuǎn)醒,才明白:金屋今尤在,帝王心已絕……阿嬌既然得不到丈夫之心,要這麼多又何用。要之無用,則棄之不惜!棄之不悔!則棄之悠哉瀟灑,棄之能讓阿嬌擁有從未有過的快活……”
劉徹?zé)o意識低聲喃出她的絕言:“今日與君絕,盼黃泉之路不相遇,三世輪迴不相識,相見不相識……”
耳邊霎時出現(xiàn)車陳阿嬌反覆的問句:“阿徹,你可有真心?你可愛過陳氏阿嬌?”
劉徹怔怔看著天光中的人影,心中忽如一陣針刺般的疼痛,一口呼吸幾乎提不上來,他捂著發(fā)痛的胸口,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xiàn)不該出現(xiàn)在人前的慌亂無助……
歌畢,琴至,女子又如一陣風(fēng)般的消失。
立於城頭的劉徹幾乎在她離開的一霎,轉(zhuǎn)身作勢衝下鼓樓。
一直遊離在這一片歡鬧外的韓依依卻突然起了身。
她“唉”了 一聲大刺刺的攔住了劉徹。
劉徹雙眼微壓,一腔怒火就要對她奔出,但一視上與陳氏阿嬌一樣的臉,蓬勃的怒火又被他壓了下去。
“讓開。”
韓依依搖晃著腦袋,對劉徹笑問道:“陛下這是要去哪,約賭尚未結(jié)束。”
劉徹這纔想起這場子是他搭的。
“那女人……”
他開口想問,又突然嘎然止聲。
他想問什麼?他又想問出什麼?她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不是嗎?
劉徹垂下眼,一時沉默了。
倒是他面前的石阿依,衝他掃了眼在鼓樓上跪了許久的男人們,口氣甚爲(wèi)輕佻道:“陛下再不讓各位大人公子起身,怕是明日長安的大夫要忙壞了。”
劉徹擡起頭,冷冷視了她一會,轉(zhuǎn)身招手讓他們起身。
木臺上仍在演著,大漢的黑甲“新兵”們揮劍出發(fā),齊聲宣誓要爲(wèi)大漢百姓,爲(wèi)戰(zhàn)死的戰(zhàn)友報仇。
京都的上空赫然爆出一聲巨響。
“大漢萬歲!大漢萬歲!大漢萬歲!”男人們的震天呼聲傳遍長安每一個角落,連臨近的郡地都遙遙可聞。
京都不眠夜,每一個人都像打了雞血般的熱烈歡呼著。
報時的三聲鐘鼓也淹沒在浩瀚的人聲中。
韓依依立在劉徹身側(cè),笑眼彎彎的看著他視著潤水湖旁沸騰的百姓,勾嘴道:“陛下還需要定輸贏嗎?”
劉徹轉(zhuǎn)眸望向她,雙眼深沉,沒有一點光亮,他看著她,似乎透過她看著另一個人。
陳阿嬌!
是的,劉徹正在從她的臉上找尋陳阿嬌的印記。
他在看什麼?
陳阿嬌嗎?